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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长忆虽不太懂水运,但看得懂账本。他仔细地翻阅着账本,一项一项地核对收支情况。 从账本上看,郑父的这次投资虽然难以获取巨额利润,但只要精心管理,应当不会赔钱。青州的地理位置着实不佳,这便决定了它在运河贸易中的地位相对较弱。管事的瞧着郑长忆的神色,心中忐忑,自然是把行情往好了说,。 然而,郑长忆岂是如他父亲那般好糊弄之人。但从账本和眼前的景象也能看的出来,青州之地,于运河之畔,却难享其盛。河道或有淤积,水位不定,常困航运之事。且与那运河重镇相较,青州之码头规模甚小,货物吞吐之力有限。 货物之种类亦相对单一,多为本地特产及日常之物,罕有高值之货。又因通航不盛,运输之成本颇高,利润之空间遂被压缩。 郑长忆把这些问题挨个问管事,管事的三九寒天被问出一身冷汗,显然是没想过郑长忆问的这么详细,回答的哆哆嗦嗦,生怕哪句让这个三品朝官不快。 郑长忆认真听着,他们的工作整体倒没什么纰漏,主要还是青州这地段的问题,就青州这个小码头,根本用不着投几千两白银。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忽悠自己父亲投的钱,看账目上也是被吞了两三成。 不过大过年的,郑长忆也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况且已经签字画印的事总不能把钱要回来。 “家里二老上了年纪,乐意做点小生意打发时光。本官常年不回青州,但也不是对家里的事全然不晓。当然本官看得出来,你们这些管事的也都是明白人,没因为我的缘故阿谀奉承……” 他看管事瑟瑟发抖的反应应该是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言,温和的笑了笑,把账本递给管事的:“本官不如你们精通水运之事,有些拙见,想着若能严管细理,提升运输之效,拓展货物之种类,或可于一定程度上增其收益。或与他商合作,共拓市场;严束劳工,提升工效;优化运输之路径,降其成本,兴许能提高利润。” 像郑长忆这个地位的领导者下命令或者建议向来不用很精确的,具体怎么操作就看下面人的领悟能力了。若是领悟不到其中深意,那可就要倒霉了。下面这管事战战兢兢地听着,额头上隐隐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紧张万分,深知自己的回答关乎着自身的前途命运。 郑长忆微微眯着眼睛,神色淡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管事愈发小心翼翼。管事绞尽脑汁,思索着可行的方案,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偷瞄着郑长忆的脸色。终于,管事鼓起勇气,缓缓开口说了几条。 郑长忆听着,微微颔首,神色稍缓,觉得这几条方案大致还行。他沉默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随后,他轻轻一摆手,示意管事退下。郑长忆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回去。 临走前,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满河的碎冰上。那碎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寒光,,郑长忆无意中问了一句:“咱们这儿河面的冰要多久才能化?” 管事忙不迭地回答道:“大人,若是不去破冰清理,要元宵后才化冰。若是大批人去清理,一日就能通船。” 郑长忆点了点头,一边朝马车走一边吩咐:“联络周边商户,共同出资招募更多人手来清理河道,加快除冰进度。再者,可与官府商议,请求派遣一些民夫协助,尽快把冰除了。”
第119章 两年 这两日,郑长忆因去河边逗留的时间过长,吹了许久的冷风,尽管一直坚持服用着药物,但咳嗽却又开始发作起来。 虽说至今再未呕血,然而,他自己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来,胸口仿佛像是漏气了一般,似乎所有的生气儿都在缓缓地泄漏出去。 正月初五,经过一番打听,他得知小时候外祖母曾带他去看过的一位老神医竟然还健在,而且就居住在青州最南边的村子里。他立刻决定乘坐马车前往,银铃和金环两人陪伴在他左右。 到达村子后,他们寻到了老神医的住处。却得知那神医年纪大了,一个午觉还没醒。 郑长忆并不着急,他便静静地坐在屋外,双手抱着手炉。他的目光悠悠地投向周围,看着村里的小孩子们在雪地里欢快地打雪仗。那些孩子们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在这宁静的村子里回荡着,仿佛能够驱散冬日的阴霾。 一个小男孩察觉到他一直看着他们玩耍,便笑嘻嘻地拿起一个雪球朝他砸来。郑长忆看着披风上散开的雪球,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小时候过年时也曾如此欢快玩耍的场景。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他坐在那里,笑着随手捏起一个雪球砸了回去。那几个小孩子见状,顿时来了劲头,都嘻嘻哈哈地朝着他不断砸来雪球。 郑长忆赶紧拿起披风挡住,不一会儿,他的身上便都是散掉的雪球了。 有个小姑娘脆生生的笑着喊他:“哥哥,陪我们一起玩嘛。” 郑长忆听着感觉自己都被叫年轻了,瞬间感觉身强体壮,起身要跟他们一块闹,金环和银铃拦都拦不住。 正吵闹笑着的时候,那外巷中正在闲聊八卦的大人们被惊动了。他们闻声赶来一看,只见这群不知轻重的小孩子竟在这里把郑大人打得满身满头是雪。 大人们顿时惊慌失措,赶忙过来按着小孩的头要磕头道歉。郑长忆见状,连忙笑着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孩子们顽皮可爱,不必苛责。” 他笑着揉了揉眼前一个小男孩的发顶,试图缓解这紧张的气氛。那些大人们见郑长忆如此大度,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敬佩,连连道谢。而那些小孩子则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郑长忆,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要对眼前的哥哥这么尊敬。 郑长忆与村民们闲聊起来,他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中带着一丝好奇,问道:“方才见你们聊得正起兴,似乎还没聊完,不知你们在谈论何事?” 一个村民听了这话,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缓缓说道:“今早听说,南疆失守了。” 郑长忆闻言,身躯猛地一震,愣在了当场。 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愕,南疆,怎会突然就失守了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还没等郑长忆从这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一个信使骑着马风驰电掣般地进了巷子。 那马匹疾驰而来,在郑长忆面前猛地勒住,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哎,这不是晌午来过的信差吗?怎么又跑来了?” 那信使翻身下马,郑长忆认得他,他是李源身边的人。 那人神色匆忙,把手里的信交给郑长忆,急切地说道:“去大人的宅子里去找您,结果管家告诉小人您来了这里。您快拆开信看看吧,是急事。” 郑长忆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 他颤抖着双手拆开信,目光急切地扫过信纸。信中的内容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瞬间感觉脑子发晕——荆蛮已经炸毁了南城墙..... 周将军的船只被炮火击中落水,现在生死未卜。大军前线无将帅,太子自请去领兵..... 郑长忆看着信,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前世南疆失守的时间根本没这么早,那是经历了漫长的鏖战与胶着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郑长忆本以为荆蛮会像前两世那样,在三年后因为内部冲突意见不一才炮轰大齐南疆,他原本计划着在这两年间暗中洗刷朝堂内外,再借着太子的手提拔上来一批良将以备战争。 可如今,这个重大的节点来的太早了,很多准备根本没做好。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心中不断翻腾。是历史的轨迹发生了不可预料的改变?还是有其他神秘的力量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只觉眼前发黑,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他用力捂住嘴,却仍无法阻止那股热流。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雪地上,如同一串红梅,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周围的百姓和孩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百姓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郑长忆。他们有的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的人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扶住郑长忆,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他;还有的人则大声呼喊着,四处寻找可以帮忙的人。孩子们更是被吓得不轻,他们紧紧地依偎在大人身边,眼中噙满了泪水。有的孩子甚至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空气中回荡,让整个场面更加悲凉。 信差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郑长忆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看向金环,给他使了个眼色。 金环心中一紧,忙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安抚周围的大人孩子道:“各位莫慌,我家大人天寒犯了咳疾,并无大碍。快带孩子回去吧,别过了病气。” 金环的心中满是心疼,他知道郑长忆都这般模样了,却还在想着瞒下此事。一旦传出去郑长忆命不久矣,那诸多事情可就更难办了。 就在这时,那神医家的门终于开了。金环和银铃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扶着郑长忆进去。银铃心思细腻,他怕信差在外面乱说,便伸手把信差也拉了进去。 金环神色焦灼,动作轻柔地把郑长忆扶到老神医的屋里,缓缓让他坐下诊脉。郑长忆的手中还紧紧拿着那封信,眉头紧锁。 那封信末尾写着“速归京”,很明显,这是皇帝的意思。大齐自开国以来,为表皇家恩泽,官员非必要可元宵后归职,若是皇帝提前召回,是会被后世史官记上一笔的。 郑长忆不禁冷笑,都这种时候了,皇帝居然还想着自己的名声,让手下的代笔命官员回朝。 李源因为太子的关系,对南疆的战况还算了解,写的尽量详尽。郑长忆看着那些惨烈的数字,只觉得悲凉又心惊。 永昌不是重文轻武,是文武两边都没几个能挑大梁的官员,如今良将难调,掌权的皇帝又是那样的货色......郑长忆头疼,但往好了想,至少这个时候国库还没被皇帝败空,皇帝的私库也算丰裕。 那老人看着郑长忆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不满之色。他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郑长忆手上的穴位。郑长忆 “啊” 的一声,疼得手猛地一缩。 老人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这都什么样了还看!你不要命了吗?如今你这般模样,当务之急是让我好好给你诊脉,看看病情如何,你却还殚精竭虑,真是不知轻重。” 郑长忆被老人这么一喝,顿时回神,他不敢说什么,赶忙把信塞给金环,道:“你们都先出去。” 金环担忧地看了一眼郑长忆,又看了看老神医,犹豫片刻后,还是带着信差和银铃退出了屋子。屋子里只剩下郑长忆和这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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