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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竟然这样不管不顾吗?他难道不知桐昌城突发时疫?” 薛正拧起一双剑眉,声音里带着恨意。 自家蒙受的冤屈薛正一刻不曾忘却,现在听闻皇帝又这般荒唐,叫他怎么能坐得住? “皇帝又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贱民的命?”小伙计瘪着嘴,忽地又落下泪来:“听说青州牧和云州牧都不愿意救咱们,听说大人又去求沧州牧了,估摸着也就同那些黑心贪官一样……” “胡说什么!”单启连忙喝止住小伙计的话,一边小心地去看薛正和姜木的脸色。 小伙计不知这钱庄主人的真正身份,会如此说也是顺心而为。 桐昌城内有这样想法的人绝非少数。 薛正闻言面色忽的沉了下去,但也不好发作。 可即便如此,他在军中练出的杀伐之气还是让瞥见他脸色的小伙计吓了一跳,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木摇了摇头,将手中药碗交给小伙计道:“好了,这药还是先给轻症的人吃吧,他们几个我另开一副药。” 绵马贯众药效虽好,但终究含有毒性。 给轻中症的病患服用药效斐然,可对于曾宽他们几个重症的,药性便猛烈了些,反而不好。 姜木便着意给其中替换了几味药,吩咐厨房重新煎了。 桐昌城内浪潮涌动,洵州城的夜幕下亦风波迭起。 秦纵一行人其貌不扬,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就进了洵州城。 几人一进了城便直奔霁月钱庄而去。 不多时,待几人离开后,钱庄中便有人步履匆匆地赶往了洵州兵曹蔡旷的府第。 是夜,洪瑞按照秦纵的吩咐,一身夜行衣,覆着面,身轻如燕地翻进了驿站。 卓询之是朝廷钦差,按理说便应当休息在驿站之中才是。 可洪瑞将将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就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房间内豆大的灯油摇曳着,照亮一小片昏暗。 可除此以为,室内没有一丝一毫生活的痕迹。 桌椅一尘不染,榻上却空空如也。 “咻——” 长箭破空而出,洪瑞灵巧闪身,随即那箭矢钉在了洪瑞身后的墙壁上。 其力道之大,使箭完全没入墙壁,箭羽嗡嗡作响。 好险! 可还没等洪瑞歇一口气,帘后便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那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壮硕,目光阴鸷,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这便是洵州兵曹蔡旷。 “敢搅我的事?我叫你有来无回。” 随着蔡旷的声音落下,两旁的弓箭手一齐搭弓射箭,颇有些万箭齐发之势。 洪瑞闪躲不及,只得拿起武器抵御。 纵使他把手中短剑舞出来花来,还是抵不过箭矢如雨一般袭来。 终于,“砰——”的一声,洪瑞的衣袖被箭矢穿透,钉在了墙面之上。 蔡旷轻蔑一笑,随手止住了身旁弓箭手的动作,自己反而一步步逼近。 眼看着在劫难逃,洪瑞的脸上出现痛苦挣扎的神情,叫看着这一幕的蔡旷愈发得意。 忽的,洪瑞面色发狠,提起短剑将被钉住的衣袖斩断一截。 箭矢划破布帛的瞬间,洪瑞又撒出一把石灰,迷住了众人的眼睛。 等到蔡旷再睁开眼时,只余下一扇被打开的窗子,在晚风中孤零零地摇。 蔡旷满目狰狞地奔到窗边,便要跳下。 “大人且慢,穷寇莫追。”他身旁一人忽地出声。 正是白日里前往蔡府之人。 话落,这人摩挲着洪瑞留下的半截衣袖,笃定道:“此人来自南奚,这是南奚独有的南奚帛。” 蔡旷对他显然是极为信任的,闻言怒道:“好个萧彦,我欲与他结盟,却不想他阳奉阴违,竟暗中与我作对!” 跳下窗的洪瑞已然趁着这个时机与下属汇合,撕下脸上的伪装,又随意套上件长袍,倒半点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将军那里可得手了?”危机解除,洪瑞赶紧询问情况。 “校尉放心,将军出手哪有不成的?就是苦了于校尉,要在那牢里替卓大人呆上几天。” 洪瑞闻言松了一口气,不枉他今日配合着蔡旷演了这么一场戏。 “那便快给大人传信吧。” 小兵嘿嘿一笑:“将军正写着呢,哪儿轮得到咱们。” *** 桐昌城的霁月钱庄内,众人终于结束了忙碌,除了巡夜的护卫还未曾歇息外,大家都进入了梦乡。 “姜先生,您快 去看看吧,统领突然吐了好多血!” 伙计的敲门声混杂着呜咽的喊叫声将姜木吵醒。 深夜被从睡梦中惊呼着叫醒是姜木许久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了。 至少从秦纵照顾楚霁的身体起,他就再也不必担这份苦差事了,自有人巴巴儿地赶上去。 他猛然惊醒,脑子里还糊涂着,以为是楚霁又病了,也顾不及什么,趿了个鞋子便往外走。 拉开门的瞬间,寒凉晚风猛然的侵袭才叫姜木反应过来。 这是在钱庄里。 “别急,你方才说什么?” 姜木揉了揉生疼的脑门,一边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小伙计。 “姜先生,统领他们几人服了药后突然吐了血!全是黑的血!” 姜木被这话吓了一跳,在伙计惊异的眼神里,全凭本能地折回屋内,迅疾抓起银针包。 “带路!” 东厢厅堂里,薛正和单启都已经等在了那里。 顾不上二人的阻拦,姜木直接冲进室内。 在路上他便听伙计说了,曾宽他们几人从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其他轻中症的也没有吐血。 唯独这几个吃了他新开的药的人吐血了。 这叫姜木怎么能不着急? 医师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揭开桐昌城时疫的关键。 眼瞧着姜木冲进了房间,薛正也管不了旁的,也拔腿冲了进去。 这可把单启急得直跺脚。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但这两人都冲了进去,他把心一横,长叹一口气后也跟了上去。 房内,曾宽形容枯槁地躺倒在床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姜木此时已然恢复了理智。 指挥着薛正将病人扶正后,他探上了曾宽的脉搏。 竟与他先前悬丝诊脉是别无二致,依旧是一池静水般的宁静,仿佛这次剧烈的吐血没有引起丝毫的变化。 可越是如此才越不对劲。 “看出什么了?”薛正问道。 姜木摇摇头,却冷哼一声。 旋即,他取出一根银针,刺入曾宽手部的脓疮中。 此针名为铍针,不同于巉针的形如箭头,这针得名于剑锋,形如宝剑,广二寸半,长四寸,主用于刺破痈疽毒疮,排出脓血。【2】 不多时,腥臭发黑的脓血流出,姜木以布帛擦拭针头。 烛光之下,银针明晃晃地发着黑。 “他中毒了,桐昌城里不是时疫。”姜木下定结论。 薛正倏然站起:“那些药有问题!” 姜木却摇了摇头:“那只是寻常治疗时疫的方子,况且你没听管事说,城内有不少人是服了药才好的。” 单启此时也迷糊了,这一波三折的,他实在是想不通。但听见姜木的话,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桐昌城内的时疫不是从胶州城内的医师来了之后才有的,反而那些医师施的药救了不少人。 姜木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给楚霁传信吧,咱俩这脑子能想出什么来?”
第九十三章 桐昌城到底离沧州近, 飞鸽传书不过两日功夫,消息便传到了楚霁手中。 看到姜木提及钱庄中人中毒一事,楚霁便知此事同他猜想的一样, 是人为。 原书中,桐昌城的确全城覆没于今年开春的一场瘟疫,甚至蔓延到胶州全境。 但那是因为原书中, 沧州的大雪导致了十万百姓的死亡。 开春之后,温度上升,冰雪消融。 腐烂的尸体飘荡在弋江中,污染了水源, 使与沧州一江之隔的桐昌城居民染上了瘟疫。 现如今的沧州是这样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原书中的悲剧又怎么可能重演呢? 适时,杨佑从外头走了进来。 “大人找我?” 楚霁随手将密信交给杨佑:“不出意外, 这两日胶州使团的人便会到。” 杨佑一目十行地看着, 一边点了点头:“属下会亲自去迎他们入城。” “除了必须的医师、草药和粮食外,你再到东郊大营调两千人,明日让万鲁和你一同前去胶州。”楚霁道。 “主公的意思是?”杨佑迟疑道。 主公此次应当是想将桐昌城划归沧州所有的,可两千人马就想破桐昌城如今之乱象,只怕难以实现。 “先给百姓解毒要紧, 你同姜木会合后, 务必尽快研究出解药。同时,要查清桐昌城居民中毒一事的谜团, 揪出背后主使之人。” “主公放心,佑必当竭尽全力。” 杨佑想, 这就是他所效忠之人。 百姓之于楚霁, 永远是处于第一位的,远胜于什么权势富贵。 “既然有人做得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 ”楚霁冷笑一声:“便别怪我容不下他。” 二人又将这局势剖开,细细分析许久。 *** 杨佑走后,楚霁平复下心情,便开始伏案处理批阅文书。 这是他近几日的工作日常,这些文书也大都是由府衙中人传回的。 他们此刻正被楚霁下放到沧州各处的田间地头,去了解民生,了解百姓的生活,了解春天里的沧州。 这文书嘛,便是工作报告。 此时正是春水初生,万物复苏之时,沧州迎来了蓬勃盛大的春耕。 众人换下厚重保暖的冬衣,穿上干活时的短褐,在田地里劳作着。 头戴草帽,手拿锄头,挥洒汗水,播种下一年的希望。 梯田盘在山腰间,连绵蜿蜒,俨然是千里沃野。 秧苗青青,苜蓿抽条,梯田披绿。 巨大的水车每隔两层便在梯田旁矗立,将山顶和溪流的水引入沟渠。 飞溅的浪花折射出七彩的光,浸润过水稻的根系,给土地带来活跃的生机。 土地亦不会辜负耕耘的人,幼苗的每一寸生长都印证着时光。 村落中,原先用于种植的土地依旧发挥着作用,只是上头的作物除了水稻小麦,还有了旁的。 芝麻的好处沧州人民已然感受到了,这东西虽然不像是猪油那样的荤香,但也别有一番味道。 最主要的是,楚大人说了,这一亩地能产百十来斤的油。 这得杀多少只猪才能熬出这么多油来? 众人一合计,这芝麻,必须种。 但令楚霁没想到的是,百姓们对于红薯的兴趣竟然远高于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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