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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真是比方才还要更敷衍了事、也更不给面子。 乘岚亦是笑意一僵,直言道:“这么不给面子?” 红冲步伐不停,头也没回地招了招手:“有缘自会再见,届时自有机会一战。” 周遭嘘声于他而言竟然宛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他就像接受欢呼一样,笑意盈盈地离开校场。 天擂台上,惟余乘岚与师仰祯二人面面相觑。 天擂台下,文含徵已是气得白眼连连,恨不能用眼皮夹死红冲。 待得乘岚与师仰祯再开战时,倒是无人注意,霜心派的队列中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人。 . 离开校场后,红冲按照通行玉符中篆刻下的地图法阵一路下山,向着隔壁的山峰去。 枫灵岛上山脉连绵,校场立于一峰之巅,仙市则位于另一个方位的山谷。从校场去往仙市的路上,难免路过几片地矮小丘,寝庐正在此间的地势低平处。红冲打算先顺路去寝庐登记过房间,再去仙市逛到今夜闭市。 却才下校场山峰不久,就被人声绊住了脚步。 “道友留步!” 红冲只管下山,全然不觉那呼唤声是冲自己而来。 “背斗笠的那位道友!” 红冲的感知虽不曾发现周遭还有别人背着斗笠,但想来应当是因他目不能视,才无从察觉。 “白发蒙眼的那位道友!烦请留步!” 红冲脚步一顿,只觉得这称呼的指向性似乎有些太明确了,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准真就有那么一个修士与他如此相似…… “道友!” 终于,那道声音从他身旁传来,气息不稳道:“烦请道友留步,在下……有事相求。” 红冲无法再自欺欺人,只好停下脚步,辨得面前人身份后,讶然道:“师公子怎么来了?” 霜心派今日派师仰祯带队摆擂,若无命令,不该有人擅离队伍独身行动,师仰祯眼下应当正与乘岚交手,何故她的弟弟不在台下观战,反而遛出来寻仅有一面之缘的自己? 红冲侧脸向他,剑眉微挑。 师小祺却是闻言一怔:“倒是很少有人这样唤我……” “不然怎么称呼?”红冲想起师仰祯有个不喜欢被以尊号相称的癖好,还以为他对此也有什么忌讳,解释道:“你没有尊号,我与你姐弟二人又不相熟,不方便直呼姓名,自然只能管她叫‘师姑娘’,管你叫‘师公子’了。” 见师小祺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不像是对此不满的意思,红冲不禁好奇失笑:“那平日里大家都怎么称呼你?” 师小祺挠了挠脑袋,面上染了几分羞赧的薄红:“我人微言轻,‘师公子’一般都是喊我哥哥……我排行老七,大家喊我‘小七’便是了。” “你还有位兄长?”红冲便心血来潮随口问道:“比之师姑娘如何?” “……不如姐姐,”师小祺老实答道:“但总是比我要强的。” “那我该怎么喊?‘小七’不行,太像你的大名,也显得太亲昵了。”红冲摇了摇手指,煞有介事道:“我们不熟。” 师小祺被他逗得一笑,犹豫片刻才说:“那私下里,道友便喊我‘师公子’好了……”他感到自己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怦怦地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在人前莫要如此,只当作不记得我便好。” 这来去一通闲侃,无形之间拉近了几分两人间的关系,见师小祺不再拘谨,红冲立刻问:“师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师小祺仿佛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事相求,连忙屏气调息,正色道:“我想请道友指教,我想……拜道友为师!”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红冲,神色不似作伪。 红冲一怔,下意识道:“你没有师尊吗?”话毕,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遣词造句多少有些失礼,正欲补救之际,师小祺竟然已经抱拳躬身,眼看着就要行个大礼求他。 他连忙虚抬一掌,用真气扶起了师小祺。 师小祺抬起身子,却并未收回手,郑重其事道:“若道友不弃,小祺肯为牛做马,从此不做霜心派中人!” 如此态度,红冲也知道此言并非儿戏了,但师小祺实在年轻,不晓得此举如何离经叛道。且他心中不解,霜心派毕竟是有名有姓的大派,怎会有人肯放弃霜心派的身份,拜一个不知姓名、野路子出身之人为师? 无论如何,他先拒绝道:“不行。”又道:“一向只听说做师尊的清理门户,把徒弟扫地出门,没见过徒弟单方面与师尊情断义绝的,你可真是倒反天罡。” 却不料,师小祺竟是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还没有亲传师尊。” 红冲登时呆住,脱口而出:“怎会?” 没有亲传师尊,意味着没有指点照拂,在宗门里只能通过参加早课、借阅典籍来修炼,纵然师仰祯太过优秀夺走了绝大多数目光,师小祺毕竟已有了金丹期的修为,怎会还与寻常杂役弟子一般待遇? 他下意识反问出声,师小祺面色一黯,对此并无意外。 “抱歉。”红冲连忙补救:“但我不能收你为徒。” 且不论师小祺这般行径,若是传到了霜心派耳朵里,该是如何震怒。光是从年纪来看,他就万万不肯——两人虽看似平辈,可师小祺指不定比他还大上几岁呢!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师小祺仍是忍不住轻叹一口气,愁眉锁眼地见了个礼,便不再自讨没趣,准备告退。 红冲拦了一把:“师公子,某虽不才,却还是想问问原因。”他确实对此十分好奇。 师小祺说:“道友今日也见了我姐姐,如何还能不晓得原因?” 他本就因此心中郁结,越想越觉得红冲明知故问,必然是为了嘲讽自己,可叹自己把脸送上去给人打,到现在连对方的尊姓大名都还不知道! 思及此处,他一拂袖就要走。 红冲连忙伸手再拦,直言不讳:“所以你想跟我学,就是因为我击败了你姐姐?” 师小祺咬了咬牙,也豁出去道:“正是!”他的心中又有点点期冀生根发芽,毕竟若非如此,红冲何故把话敞开说到这个地步? 却听红冲又道:“我的神通你学不了。” 师小祺提到喉咙口的心顿时又坠回了腹中,沉甸甸地,甚至五脏六腑都被砸得隐隐作痛。 “但是,我觉得你走错了路。”红冲恰在此时悠然开口。 无端端地,师小祺竟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甚至剥下了皮抽去了筋,赤条条而又血淋淋地遭人审视的感觉,可面前的红冲以白绢覆眼,分明是个盲人。 “你确实不适合霜心派。”红冲说道:“霜心派主是冰水灵根道法,冰道水道或厉或柔,师姑娘是冰天灵根,她在霜心派自然如鱼得水,可这却与你的根骨恰恰相反,堪称方枘圆凿。” 师小祺闻言更是莫名其妙,反驳道:“可我分明也是冰、水双灵根。” 红冲却是一笑:“灵根乃人之五行相性,必与性情相联,你觉得,你与你姐姐的性情,有几分相像?” 师小祺哑然片刻,下意识辩解:“许是水道更多……” 红冲摇了摇头,淡然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此乃水道,若你真与此道相合,要么不会为此耿耿于怀;要么,便因心境使然,修为难以寸进,绝不可能结丹。” 他凝视着师小祺,言之凿凿:“你是木天灵根。”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出自清末政治家林则徐任两广总督时在总督府衙题书的堂联。
第28章 不知身是客(五) “你说什么?”师小祺失声惊呼,甚至顾不上自己语无伦次:“可我、我已修习水道、冰道功法数载,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红冲对此早有预料,颔首道:“自然,木曰曲直*,是谓生长、能屈能伸,你遭冷遇多年,仍怀有一颗向上之心,如何不是你的坚韧之处?” 他的话句句有理,师小祺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怔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师小祺的父母皆是修士,且在霜心派内地位不低,是以师小祺甫一开蒙便经由宗门秘法测过了灵根——但凡仙门收徒,必然都是先测过根骨天分,谁也不例外。 这些年来,师小祺从未质疑过自己的水土双灵根,修炼途中的一应艰难苦楚,他也尽当作自己天分不如姐姐,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的灵根与门派道法相悖? 他如鲠在喉,明知不该妄信眼前人谗言,却还是无法控制的心生怅然。 “我知道,你不信我。”红冲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贵派想必是用五行灵石佐以法阵测试根骨,何种灵根便会亮起何种灵石,若是变异灵根,自有异象。” 他所言一字不差,确实与霜心派、与诸仙门所使用的方法无异,只不过是各派的阵法各自有些细微的不同,这才冠冕堂皇道一声“秘法”。 “那阵法简单易学,想来也算不得‘不传之秘’,五行灵石在仙市中更是随处可得,你大可以自己试上一试。”红冲继续说。 他愈是无所谓自己的态度,师小祺见之,便愈是心意动摇。 红冲轻叹一声,道:“若有机会,你该出来走走,四处游历山水——叛出师门这等话,以后可别见人就提。” 他这话倒是十分真情实感,只是师小祺眼下心猿意马,究竟有几分听进了心里,就未可知了。 告别师小祺,红冲继续上寝庐与仙市去。 . 落日熔金,给苍翠的山谷平添了一笔重彩的亮色。 由于仙市的缘故,谷底热闹非凡。 红冲游历时多少走马观花地逛过凡间庙会,不知与这仙市差异几何。他怀着好奇的心情钻入人流,东张西望,却很快就有些失望地寻了个荫凉处休憩了。 除却所售商品、所用货币不同之外,仙市与凡间庙会实在是大同小异,倒是凡间庙会天黑之后还有些舞龙、灯谜此类的演出可看,而仙市则是夜幕低垂便要闭市。 他靠在树下,虽然暗自叹惋,却也对原因了然于心。 在万仙会之前,仙门百家皆是敝帚自珍,自家的道法和传承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牢靠,若非自家弟子,绝不可能有一丝接触的机会。 于侍剑山庄、霜心派这般坐镇一方的豪族大派而言,自给自足,倒也还算是自得其乐;可对于万千山门破败、甚至连个山门都没有的袖珍小派与散修来说,修行之路只能向内求索,遇到了任何困难也只能靠自己想开,实在是步履维艰。 正因如此,无数小派散修不远万里也要参加这万仙会,毕竟这是唯一能与天下修士友好切磋、交流心得、交易法宝灵物的机会,还有引心宗这等庞然大物从中作保、维持秩序,以防露财者遭杀人越货。 方赭衣振臂一呼,小派散修自然慕名而来,但如何劝得源远流长的大派放下身段,来此作客交流,恐怕才真正让方岛主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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