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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输”三个字仿佛击到了朱小草的什么软肋,他试图解释:“我想再找找机会……”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是已经习惯输了。”红冲却道:“你怕的不是输,而是输得太难看——可以输,但一定要输得虽败犹荣,输也要让人看到你的价值,不是么?” 朱小草很想反驳……可他心里,却仿佛应了一声“是”。 红冲自觉方才训得似乎太过,担心他心里难受,安慰他:“你不用再跟我这样,我已经看到你的价值了。”微微一顿,又继续道:“你想要变强,要么得不怕输,要么,就得更怕输。” 不怕输,所以永远有尝试和冒险的勇气;太怕输,才能破釜沉舟,不留后路。 朱小草若有若思道:“多谢师兄教训。” 红冲却把三根手指又伸到他面前:“第三条……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护短。” 话音一落,他身形一动,闪身跃上擂台:“舍弟不才,让我这个师兄来与道友试试如何?
第48章 踏雪曾相过(二) 长棍散修道:“试试就试试!”说着,摆出应战的架势。 红冲也从袖间取出一段树枝,他手中这段比朱小草用过的那段要更纤细柔软许多。他抬手轻轻抹过树枝,将其上的几片树叶拂落,却不曾以真气淬炼,就做出个剑指对方的架势来,口中道:“请指教。” 朱小草的态度不像是狂妄之徒,可他这副态度就实在嚣张得太过直白,长棍散修才稍稍提起的警惕之心,顿时又松懈成了一滩散沙。 下个瞬间,长棍散修就已欺身而上。 他也从与朱小草的对决中吸取了经验,上来就打算重现上一场比试的场景——击碎树枝,进而逼人出界。 不过,这方法能克制朱小草一二,在红冲手里,却绝不可能讨得到一点好。 红冲亦执树枝作剑,他丝毫不闪躲,直面迎上劈来的一棍。在与棍相接的瞬间,那树枝剑就被这蕴含着真气的一棍击得粉碎。 长棍散修当即心下叫好!寻常人骤然损失了唯一的武器,必然要躲闪几分,他正欲趁热打铁,忽地胸口一窒,眼前的景象已变成了高速旋转的空中景象,间或夹杂着攒动的人头……他就这样跌出界外。 待得他爬起来时,红冲已收了架势,向他抱拳道:“承让。” 长棍散修冷哼一声,面色不虞,飞快地抱拳回了个礼,便自觉地走下擂台,寻了个地方继续观擂。 远处树上观战的朱小草自言自语:“好大的胆子……” 树枝哪堪与长棍匹敌,是以朱小草比试时以退为进,伺机反攻,生怕一不小心连个使巧劲招式的工具都没有,赤手空拳反而更不是对手。而同样是树枝,换了持握的人,红冲正因知道树枝无法与长棍相抗,因而绝不瞻前顾后,反而把它当成了掩饰自己真实意图的障眼法。 朱小草知道,想来他与长棍散修比试时,红冲就已看出了无数个原本能够取胜的机会,因此专门登台,不只是为了“护短”,也是为他示范一遭。 他想通此事就觉得心里脸上皆是热得发烫,既觉感动,也生出几分无地自容的羞愧来。 而擂台下,文含徵迫不及待地举起长剑,喊道:“我来!”便飞身上台。 他动作快得远超平时水准,连乘岚都没来得及拉住他叮嘱两句,人就已在台上了。 隔着说不上遥远的距离,乘岚望着擂台另一方的红冲,虽然他的眼睛原本也不曾从红冲身上移开过,可是…… 内心暗自唾弃自己的同时,他还是忍不住逼音成线送去一句:“多练练他,但是……别太重手。” 校场人声鼎沸,没有任何人曾看见台下的乘岚嘴唇翕动,这句话被风精准地送到红冲耳中,顺着风真气的轨迹,他的感知才从人群中定位了乘岚的方向。 红冲不动声色,亦送回去一句:“兄长这是人在台下,还想把手伸到擂台之上?”迎着文含徵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道:“树枝坏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来借用一把……”他端详擂台中间摆着的一刀一剑片刻,顾忌着不曾使过软剑,最终选择了那把苗刀。 作为彩头的刀剑被人选用,观战者也能大饱眼福,台下顿时欢声雷动。 乘岚苦笑一声,逼音成线对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含徵天生体弱,我确实……”他确实有几分担心,却并非忧于红冲下手太重,这几日擂台上的表现可见红冲自有分寸,他是怕文含徵一时上头就会奋不顾身。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红冲回他一声:“晓得了。”他不知乘岚谋算,心中暗自琢磨起来。 他一向秉承着擂台之上按规则办事,既然擂主敢说出任人挑战的话来,他就默认上台者皆是输得起放得下之人。因此,素日里他打擂时能一击必胜的比试中,既不会为出风头而故意挑逗玩弄对手,也绝不会顾忌对方颜面而假作势均力敌,如今头一回要徇私情替人瞒天过海,竟然生出几分莫名的紧张雀跃。 文含徵可不知道他故意放慢动作,是在和乘岚说小话,看他不紧不慢地去拿刀,已是急不可耐,催促道:“好了没?磨磨蹭蹭的!” “道友莫急。”红冲仍是不紧不慢。 这番动作果然又激得文含徵心头火起,待得二人俱摆好架势,文含徵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想给他,口中飞快地拌出一句:“当心!”就裹挟着真气进攻。 文含徵看似被愤怒冲得头脑昏沉,实则也并非鲁莽之徒,他知道红冲的境界大抵远高于自己,因而不带丝毫试探之意,上来就几近全力以赴,锋锐的金真气注入长剑,剑势凌厉而又迅疾。 红冲抬刀格挡,到底收敛了几分气势,加之他刀法平平,看起来倒也算是能与文含徵斗到一块去。 缠斗之际,台下便逐渐有人认出红冲,议论纷纷: “这不是那日在霜心派的擂台上击败了师姑娘的散修?” “文道友竟然能与他不分上下,实在厉害!” “不愧是乘岚道友的师弟,那日他与师姑娘的弟弟比试时,果然有留手!” 幸而文含徵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战斗之中,全然没有关心台下议论的余力;红冲则是一笑置之。 或许文含徵确实曾有所保留,哪怕如今他全力以赴,红冲也不认为他会是朱小草的对手。二人相比,朱小草在境界、经验与心态沉着上都更佳,文含徵则强在好胜之心,这份好胜之心若是能分给朱小草一半,他就不会落败于那长棍散修。 不过,这大抵也不能怪罪到朱小草自己身上。 都是掌门的亲子,一个受尽同门关爱,连乘岚这般守正不阿之人都肯为他破例,哪怕懒散些也甚少有人指摘;一个却是夹缝里的一束蒲草,即便已挖空心思地奋力生长,终究泯没于万里冰原风光。 红冲心中轻叹一声,只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小草还有许多要向内外求索的啊。 而擂台之上,几回合下来,他大抵摸清了文含徵的战斗思路与所有破绽,但他还需一个更巧妙的方法,既要不动声色地一一点明,还不能显得太过绰有余裕,这才真叫红冲霞思云想。 斟酌之间,文含徵的攻势紧咬而上,竟然愈发势如破竹,连红冲也不得不多上心两分。 他略一思索,欲将真气注入手中苗刀。此刀不曾认主,不应当会抗拒真气,待他用真气注入苗刀,既显得态度上更认真几分,也好装作是刀法不佳,实力反而被兵器约束,省得有眼尖者心生疑窦。 然而,真气甫一触及那刀,顷刻间似有一声轰鸣彻天地,像是闷雷作响,震耳欲聋;也如金属摩擦,灌得人耳朵生疼。 又仿佛是万千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哭嚎、咒骂……尽数拧成了一根针,就这样扎入红冲的耳中。 红冲被这声音激得一颤,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捂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有游元尊者那般的音修出手。他没有使用刀剑的习惯,心意微动,手腕便松了两分力。 那声音不过一霎那,红冲的动摇亦是如此。 而这一刹那,苗刀一闪,已然脱手而去,不知到了何处。 回过神来,红冲顾不上操心那把刀剑,他的感知细细探查着面前的文含徵,又扫过台下一众修士,只见竟无一人面露惊诧抑或是不适地捂住耳朵,那声音仿佛只有红冲一个人听得到。 而文含徵只在眼睁睁看着那把苗刀突然消失时攻势微顿,却并不察觉出任何异常,他还当这也是红冲的花招,但无论后手如何,他只知道刀既然脱了手,现在便是猛攻的机会——他挥剑劈下! “轰”地一声,雷霆万钧,鸣声这一回落进了所有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晴天霹雳降在擂台上,一时间烟气裹挟着水雾弥漫了整个擂台,叫人无法看清台上动静。 观擂者无不眼睛与感知其用,试图探查台上的情况,唯有乘岚眉头微蹙,抬头望向天上。 这道雷并非天象,究竟是谁? 擂台上,红冲与文含徵被那道霹雳堪堪分开,蔓延开的烟雾阻止了视线与感知,红冲身在其中,算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且此中远比师仰祯的冰封钉魂阵中更加粘滞,红冲虽亲水却修习火道,偏偏不适应这种黏糊糊的环境。 他也不知道文含徵在哪里,但比起比试,他更在意的是——这究竟是谁的神通术法,意欲何为?如今,他只能庆幸自己有许多年伪装盲人的经验,便从乾坤袋中取出青竹杖,还算熟练地以杖敲地,试图卜一卦,却不得其果。 他心下一沉。 然而,也就在此时,利剑破空声传来,循着那方向,剑锋应当直取红冲颈间! 目力与感知尽数失灵,红冲来不及多想,只能以一道真气回击出去,击飞了那道突然袭来的攻击。 顾忌着文含徵还在台上,他特意收了几分力,果不其然,烟里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正是文含徵的声音。 擂台下,乘岚亦不知情况如何,只见一道月白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惨叫声,倏地被弹出雾中。 乘岚连忙飞身接住他,唤道:“含徵!” 只见文含徵口鼻溢血,双目紧闭,十分狼狈。一旁的师弟妹几人见之无不大为心疼,凑上来关切地对文含徵又是捏脸、又是掐人中。 乘岚连忙替他把脉,发现文含徵看起来伤得不轻,实则只是被红冲一道真气侵入体内逆了经脉,算不得什么重伤,这才稍稍放心。 余光却瞥到烟雾仍未散去,乘岚本以为那也不过是红冲的什么神通,毕竟自打二人相识以来,无论是战斗还是平日里,红冲确实时常灵机一动,就有了令人难以招架的新花招。但他更清楚红冲秉性如何,如今胜负已分,红冲却还不曾散去雾气从中走出,难免令他心中生疑。 他真气涌动,引起一阵疾风夹杂着骤雨,试图扑灭台上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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