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乘岚偏头看去,只见文含徵屋门大开,人还靠在榻上一脸虚弱,眼睛瞪得像铜铃。 朱小草开门时恰好回头与屋中的文含徵说话,不曾看见庭中景象,见文含徵大惊失色,才顺着文含徵的目光向庭中看去,口中问:“怎么了?” 只见乘岚与红冲站在一起,靠得有些近,大抵在说什么悄悄话。 文含徵已几近失语:“他、他们、他……这是……” 朱小草这些日子也晓得了文含徵从前针对红冲的缘由,他家里情况特殊,从来没什么手足温情,就格外羡慕这种亲密无间的兄弟感情,更羡慕文含徵和红冲都能对兄长恃宠而骄。 他不想二人因争宠兄长一事又起争端,可他又不敢劝红冲少拱两把火,就只能在文含徵这边和稀泥:“师兄与乘兄可能在讨论正事吧。” “不是、他们——”文含徵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红冲抢话道:“对啊,我们在谈正事,”他遥遥向朱小草招了招手,随口道:“正说起你的事呢。” 乘岚顺着他打马虎眼,道:“对……我没想到你确实在木道上很有天分,没想到还真是我从前说错了。”原本是信口胡诌一句应付的话,说出时却带了几分真心,乘岚偏头看向红冲,又忍不住很快移开视线,也不知是因为不服,还是旁的什么。 朱小草顿时眉飞色舞道:“真的?谢谢乘兄!” “真的。”红冲先认可一番,才用肩膀轻轻靠了一下乘岚,故意道:“之前是谁说我没道理的?” 二人又议论起来,朱小草把文含徵的屋门扣上,和同龄人聊天大约真的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于是兴高采烈地回自己屋里了。 乘岚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的原话是‘言之有理’。”说着清咳一声,又逼音成线悄悄送去一句:“你这套理论里,最没道理的是你才对。” 他如此一说,无需解释,红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水生草本妖物,无论属水、属木、抑或是属土,都有些道理,红冲的三灵根中有冰、木两条,冰算是水灵根变异而成,也算合理,但唯独千不该万不该冒出一条火灵根来。 乘岚冲红冲微微挑眉,想看他如何巧舌如簧地解释这一相悖之处。 却见红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你言之有理。” 乘岚一怔,便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红冲又道:“其实这些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想通,只能归结于有些人自有天命吧。”他眨了眨无神的双眼,低声道:“就像项兄一般。” 闻言,乘岚惊地又看了他好几眼,才迟疑道:“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自然。”红冲笑了一声。 他看人灵根也是一种命道的修行,是有一些冥冥之中的依据,而非全靠“性格”二字评判,就如乘岚的真气锐意极强,却又轻灵毫无沉重之感,就能猜个大概了;而朱小草原本虽修习水土两道,真气却与其命格格不合,这才认定朱小草修错了道。 然而,第一回见项盗茵时,他竟然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纵然项盗茵其人境界甚高,红冲的感知不敢太过放肆,却也只能依稀察觉出他的真气十分磅礴而又多变,无论从“量”还是从“质”,或者说是特性上,都毫无偏向,竟然叫人全无头绪。 可是全无头绪,几乎也算得是另一种最直白不过的答案了,只是因这答案实在罕见,叫人不敢相信—— 项盗茵乃是全灵根。 灵根越是驳杂,越难有突破,否则朱小草从前也不至于为了个三灵根就心灰意冷至此了。到了四灵根,已几乎与仙途无缘,五灵根便也被称为“废灵根”。 但项盗茵却还要不止——甚至连五行灵根的变异方向,他也均有所涉猎,是实实在在的全灵根。 红冲不经琢磨起来,若是把自己那手指经脉测灵根的法子给项盗茵使用,不得整只手亮得五彩斑斓? 说笑也罢,能将全灵根修至炼虚期,确实是旷古绝今,无愧“斗魁”二字尊号。 他对项盗茵的本事十分钦佩,但也依稀盘出了些许异常,按说根骨与命数自有天定,非人力可轻易更改,哪怕确实有些邪术能够将他人灵根命数占为己有,却也绝不会有人闲得慌,像收藏一般把所有的灵根都往自己身上缝,这又不是什么多多益善的事。 且雷灵根一脉就十分特殊,这等意图蒙骗天道的血腥邪术,哪怕能够移植其它灵根,也绝不可能兼容雷灵根。 既然排除了人为的可能,红冲便自然而然想到天道——人难以有如此复杂的命数,除非天道对他自有安排。 这也是红冲对自己的猜测:天道将火灵根赐给自己,又是意欲何为? 乘岚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笑,却没接话,摇了摇头,转而道:“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那把刀么?” 红冲哪里会忘,正是那把疑云密布的刀,让他暴露真身,功力尽失,真是可恶至极——虽然,也有因祸得福就是了。 乘岚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套刀剑,将剑放在一旁,只握着刀道:“我又请江姊和项兄再三查看,实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抱歉。” 他道歉的,或许不只是为这把刀的诡异之处无法水落石出,还有另一层缘故。 红冲身份敏感,如今乘岚不敢找朋友替他诊断,哪怕是项盗茵他也不敢全然交付信任,因而他只能从刀出发寻找异常,以期能方向解决问题,治愈红冲。 可至今已是半月有余,仍不得丝毫头绪,红冲在他的院子里呆了这好些日子没出门,他自觉办事不力,实在愧疚难当。 见红冲伸手向那把刀,乘岚连忙避让,叮嘱他:“此刀邪异,小心为上。” 红冲便问:“你们都试过了?” 乘岚点点头。 刀在他、项盗茵、江合心、游元尊者等人手里过了几个来回,后来又拿去给云观庭、引心宗几个弟子纷纷试过,连病榻上的文含徵也没能幸免——他当时还兴高采烈地,以为这刀是要赠给他呢——然而,没有人发现任何异状,仿佛那就只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法宝,在对修士认主,成为本命刀之前,任何真气注入都只会让它刀身发亮,附上一层灵力。 乘岚叹了口气,又补充一句:“甚至那玄乎的‘命格’也消失了,江姊还说,莫不是闹了乌龙。” 这样一说,二人心里几乎同时浮现了一个可能:莫非关键在于妖气? 可若是如此,那这件事在枫灵岛上,就万万没有解决的可能了。 为了防止红冲暴露,乘岚只将一切异样都描述为自己初次使用时所见,但随着后来四处求证时,他又试过几回却再无异常,终于也不得不在外装作洒脱,道一声“或许是误会”罢了。 红冲沉吟片刻,再次伸手:“我再试试?”他笑了笑,安抚道:“最差也不过就是功力尽失,无法修炼,我如今已是如此,且如今我体内都是你的真气,若是再被他吸干,你再给我传一些便是了。” 乘岚还是道:“莫要冒险。” “并非冒险。”红冲摇了摇头,逼音成线:“若真是妖气所致,就只有我能试得出来。” 他真气尽失,妖气却不是一码事——就像人不会因为没了真气,就同时失去“人气”。 是不是妖气从中作祟,他只要一试便知。 乘岚明白这个道理,却仍不肯松手。 二人僵持了好些时候,终于被一声敲门打断了暗地里的对峙。 项盗茵合扇敲了敲院门,不等乘岚招呼,就很不见外地走进来,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他突然打开扇子,十分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声音却丝毫不作掩饰,问:“吵架呢?” 乘岚无奈道:“没有。” 红冲立刻心生一计,立即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生怕二人不注意到自己,才阴阳怪气地开口:“没有呢。” 果然,项盗茵立刻合上扇子,转而问红冲:“怎么了?我来主持公道。” 红冲于是指着那把刀:“我问兄长讨要这把刀,兄长却不肯给。” 他说谎完全不打草稿,且不说他从未真的讨过,便是他真的想要,虽然刀也是乘岚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贝,可在乘岚的心里,宝贝的地位也有高低之分,哪里还会不答应他的要求?分明是因为妖气这事,也不好与项盗茵直说。 乘岚张口要解释,项盗茵却先当了判官:“乘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之前就劝过你,你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就反悔呢?”他又看向红冲,解释道:“我一直觉得这一刀一剑十分适合你二人。” 只可惜,一开始暗示江合心这套刀剑不许给乘岚的也是他,虽说是顾及乘岚安危,二人却还没忘记这档子事,自然清楚他这不过是一句客气话。 不过,红冲也不纠结他几分真心假意,只管顺竿爬,故作委屈道:“项兄抬爱,兄长却不肯割爱。” 项盗茵于是安慰红冲:“你别多想,乘岚是担心这刀不对劲,恐伤及你,这几日找我们确认过无碍,才好交给你。”又转头看向乘岚:“是不是?” 红冲于是也只装作全然不知,感动道:“真的吗?兄长。” 这二人一唱一和,堵得乘岚无话可说,实在无法,只能勉强答应下来:“来月。待得来月引心宗擂台之后,我就让你一试。” 他如此说,为的无非是那枚引心丹,他想用一枚引心岛为红冲兜底。 这结果倒也并非不可,红冲偃旗息鼓,嘴也甜了:“兄长真是大方。” 项盗茵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微微摇头道:“来月不摆擂。”又补充一句:“这事我只告诉你们。” 万仙会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引心宗的擂台从未缺席过一个月,乘岚顿时震惊得偏头看去,但只在与项盗茵对视的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百余年来,还能有什么事能与此事同等重要?自然是丹方失窃。 项盗茵一早就决定了要守株待兔对无晨谷动手,如今半月过去,还没有传来任何风声,想来是因为兔子还未主动撞上来。如今应当是得知了方三益与魔修计划趁引心宗擂台那日动手,这事便提上日程。 鬼头刀从夏末就高高扬起,终于要在深秋之际落下。 哪怕乘岚早有预料,仍然不欲多谈此事,轻叹一声移开视线。 他不能求情,却也不忍心落井下石。 项盗茵明白他夹在中间难做,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只谈丹药:“你若想打擂再得一枚引心丹,就只能等到下下个月。” 红冲倒是不急,乘岚对此事比红冲更消极,二人俱是点点头,并无异议。 “但是,”项盗茵又说:“我手里倒是恰好有一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