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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定中午吃饭，何栩总是因为自己的教学楼比闻年的教学楼远一截而懊恼，这导致自己总是让闻年等。 这次说什么都不叫他等。 何栩还是七点二十出门，然后吃个早饭十五分钟，走过去五分钟，到了图书馆刚好七点四十。 何栩本来估计的是七点五十到，没想到食堂离图书馆没有想象中那么远，自己吃饭速度好像也没那么慢…… 何栩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站着，图书馆巍峨的门口立着四根大柱子，白玉柱子上雕刻着盘根错节的游龙，何栩就站在柱子后面。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那游龙的走线，然后又不自觉把视线投向图书馆入口。 他担心闻年来了但没看见自己…… 何栩想了想，就走出了那根柱子后面，站在柱子的前面。 这样子闻年来了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不一会儿闻年就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柱子前面的那个面包团。 何栩把自己裹得很紧，他的黑色棉袄膨胀起来，使他看起来像个黑汤圆。 那个柱子那么宽长，两人合抱才能抱完，何栩站在下面，真是娇小得可爱。 这种明显的反差，使得闻年从一天的开始就已经心情很好了…… 他走过去顺势揽住何栩，然后带着他就往图书馆里走。 而何栩的习惯是看见闻年总是先打一个很有礼貌的招呼，他被闻年半揽着肩走，一边走还一边对着闻年轻声说:“闻年，早上好。” 闻年的心情从一天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更好了…… 考试周期间，平时还看得过去的图书馆开始座位供不应求，但闻年他们来的不算晚，所以座位还空了很多。 他们一致都不太喜欢楼层矮的区域，而喜欢楼层高的，因为视野开阔，在学习之余看看外面的广阔，会让人心情舒朗。 他们相对容易就在四楼找了两个位置，他们面对面坐下了。 何栩把自己背着的沉甸甸又鼓大的书包取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堆书，堆在桌上有a4纸高。 闻年看何栩背了那么多书，想着何栩这么小的身板，力气真不小，怪不得早上看那书包直往下坠。 “怎么带那么多书？”图书馆里禁止大声喧哗，闻年又实在好奇，往前倾了倾，声音压的很低。 何栩先小心看了一下周围，他担心打扰到别人，也学着闻年一样往桌子中间倾，刚想开口说话，但被闻年打断了。 “坐在旁边来。”闻年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把何栩放在桌上的书移到了自己旁边。 何栩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坐闻年旁边的话，虽然中间有距离，但太近了！ 但书已经移过去了，何栩没有太多的时间扭扭捏捏，他小心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进桌下放好，然后动作很轻地拉开闻年旁边的椅子坐了进去。 何栩坐在旁边之后，书也在闻年的视野之下，这下子他看清楚了何栩带的都是什么，《文学理论新编》《西方文论》《美学讲演录》《现当代文学作品集》《中国文学史》…… “带这么多，一天看得完？”闻年扫完了那些书的书脊，知道了大概是什么之后发问。 何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看不完。 “那为什么带这么多？” 闻年和何栩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何栩的头朝着闻年，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只有气音:“很多内容需要对照着看，比如文学理论新编里黑格尔的部分就需要对照美学讲演录进行补充。” 说着何栩把那提到的两本书抽了出来，然后翻到了他上次复习到的地方。 闻年为了配合何栩，他本来就往何栩那移了移，为了听清何栩说什么，又距离得近，几乎胳膊触着胳膊。 闻年看了何栩的书，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何栩好认真。
第39章 探索特质 闻年已经多年没有和何栩一起学过习了，明确来说，他不知道何栩认真学起来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 但现在只是看了何栩的书，闻年就已经下了定论，何栩很认真。 何栩摊开的一页正是德国古典哲学，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印铅字，字里行间有三种不同颜色的标记。 闻年把书往自己那里推了一下，红色的圈了概念，蓝色的划的是重点，黑色的做标注。 比如黑格尔断言现实的就是合理的，何栩在旁边标注了黑格尔的现实是什么，他的现实不是实证主义所指证的意思，只有把事实作为全体的样相来看，从而改变了它的外表性格，才看出它是合理的。 比如《文学理论新编》里写黑格尔把复杂万状的全体称之为绝对，绝对是精神的。何栩就把什么为绝对是精神的都解释在了旁边。 闻年突然又想起了何栩大一和他教授发表的那篇论文。 闻年突然觉得何栩有一种特质，就是一种刨根问底，也就是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的特质。 这是一种探究的特质。 这是一种与盲目相反的特质。 这很科学又很romantic。 闻年觉得很多人只是看《文学理论新编》看到了这个绝对是精神的，会从字面上去理解。 什么意思？就是一个人看了这本书，然后自己去理解了，但这只是这个人自己的理解，而不是黑格尔的理解。 黑格尔的绝对与相对对立，绝对就是最本质，最根本，最基础，是从时间与空间和相对对立。 精神是什么？精神与物质对立。 绝对者就是精神，这乃是绝对者的最高定义。发现这个定义并且理解这个定义的意义与内容，可以说是一切教化与哲学的绝对目标。一切宗教与科学都曾经渴望达到这一点；只有从这种渴望出发，世界的历史才可以被理解。 而何栩不仅只要自己的理解，而更要黑格尔的理解。 他学习的目标虽然是创造，但现在学习黑格尔的目的是去了解，了解他的体系。 这不止是自己的理解，而更是黑格尔本身。 闻年作为一个理科生，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不理解哲学，但是哲学和数学一样，他们是对立统一的关系。 哲学是意识形态的逻辑学，数学是物质形态的逻辑学。 哲学研究的是整个社会的运行法则，数学研究的是整个宇宙的运行法则。 所以很奇妙的，闻年一下子就懂得了何栩，也懂得了何栩在旁边的备注。 闻年突然又重新理解了何栩的谦逊。 何栩的谦逊不仅在于对自我评价上，还在于方方面面。 何栩好像从不妄自尊大，他不理解这个概念，或者他觉得自己没那么理解，他就会标注在旁边，以求让自己尽可能接近。 闻年看过了摊开的那一页，又随手把整本书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这样的笔记。 闻年不禁想，这得花多少功夫呢？ 闻年不觉得何栩只是照猫画虎，只是把那些摘记在这里，何栩在对照的时候应该也在不停思索。 从何栩写的那些随笔还有一些论文来看，足以看出何栩的知识储备量以及属于他的闪光思考。 何栩的认真一以贯彻在方方面面。 何栩在旁边看着闻年，他懵懵懂懂，不知道闻年此刻正经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闻年没有再沉溺，他把书还给了何栩，然后抽出自己的书:“学习吧……” 何栩没有再去干扰闻年，他把刚抽出的那两本书都摊开摆在一起，准备今天的学习就从这里开始。 最开始何栩还无法静心，因为闻年就坐在旁边，但不一会儿他就无暇想其他的了。 那些理论太深奥太晦涩了，如果不全神贯注，那根本是不可理解的。 囫囵吞枣地读过去没意义的。 何栩投进了海洋，勾画，备注，思索，记录，他的心绪全由文字调动。 但这样长时间的专注是不可能持续长久的，人的注意力是有限度的，等何栩低得脖颈酸痛，眼睛干涩，他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来。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何栩轻轻偏头看着闻年，他还在看书，但他看书和何栩不同，他姿态闲散从容，手里拿着笔，偶尔勾一下，又或者写一个公式。 那本书好像没看过一样崭新…… 但闻年不一会儿就翻过去一页…… 何栩知道自己和闻年不一样，他不是天才，只是一个需要不断刻苦花时间的努力型选手。 何栩四下扭了扭脖颈松动松动，又活动了一下刚刚握笔太久有点僵硬的右手指。 何栩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了，一片雪海笼罩，何栩看什么都朦胧。 这么放松了一会儿，何栩把文学理论放回了书堆，然后抽出中国文学史和一张白纸。 边看边在白纸上画了一条时间轴，时间轴按照唐宋元明清的朝代顺序。 纵向是朝代，横向每个朝代按照诗歌，散文，戏剧，小说，文学理论进行归纳。 纵横交错，一个兼顾了时间和内容的知识梳理就这么诞生了。 何栩喜欢张驰有度，对他来说，文学理论是晦涩的，在文学理论之后他喜欢做一些相对轻松的。 对于何栩来说，中国文学史和西方文学史之类就相对轻松。 何栩还会把时间轴画的特别漂亮。 何栩的字写的不是凌冽那挂，他的字珠圆玉润，写在纸上显出一种饱满的可爱。 加上何栩写字一笔一划从不敷衍，所以看起来工工整整。 何栩做的这几张白纸的梳理，看起来竟有点艺术品的意思。 闻年不知什么没再看书了，他就在旁边看着何栩一点一点地做那个梳理图。 就像思维导图一样条理清晰，一点一点勾画出原貌。 闻年看何栩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何栩的姿势不是很端正，他趴得离桌子有点近，但这样反倒显出一种稚气的认真。 闻年看何栩看的有些久了，久到何栩也注意到了来自旁边的视线。 何栩侧头往视线看，正与闻年对上，何栩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呀？” 闻年视线从何栩的脸上滑到他面前的桌上，他们距离隔得近，闻年抬手就点了点他面前的笔记:“看你学习。” “这有什么好看的？”何栩自己也去看自己画的时间轴，“这不是很普通吗？” 何栩真的发自内心觉得这太普通了，每个人或许都会这么学习，他一点都不会想到自己其实是学习能力优异的，他的学习方法是有效的。 闻年也理解到了何栩的那个点，但他也没办法解释这到底普不普通，因为他也不知道别的文科生是不是也是这样学习的，而他的学习方法不具备参考价值。 闻年没有直接回应那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介意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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