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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狗娃尝了一口茶，他们现在为了少去如厕，平常一般是不多喝水的。毕竟每次脱掉裤子看到下身的时候，都总会被自己吓到。他啧了一声，实在想不通昨天晚上十一明明刚和他们说过话，怎么今天早上就…… 赵五好像被吓得不轻，还躺在榻上不断翻身，睡也睡不着，时不时弄出一点细碎的动静。李狗娃是不怕的，每天有吃的喝的供着他们，过好日子的时候谁会轻易就断了气呢，反正自己是不会，死也要等到好日子过完再说。 他也躺回到榻上，十一被抬走之后榻上就更空了一些。李狗娃伸展开腿脚，这几天下身已经不怎么会疼了，结痂的伤口有些发痒，他们也不敢随便动，只是定时几天换一次药。 和之前的药味不太一样，至少没有那么难闻。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上一觉，趁现在还能记得十一的脸，准备做一个梦请他再投胎就到富贵人家去，在他看来，十一就是白受了一次苦，好日子还没到头就活不下去了。 正在他准备开始做梦的时候，赵五凑了过来小声问到，“我们会不会……也跟十一哥一样。”李狗娃被吵醒了，隐约借着月光看清楚身形，朝赵五脑袋上呼了一下，“别说晦气话，你能不能行我可不知道，反正我是能行，现在多活一天就是白赚一天。” 之后也不再理会赵五，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睡过去，继续沉进那个编织好的美梦里，在里面呼风唤雨。 管事再来看他们就是几日后了，李狗娃那时候正在院里，就看到管事后面领着一位书生打扮的人，“可不是叫你们来吃白饭的，跟着先生好好学一学，进宫之后大人留着你们正有用。”赵五愣在那里先点了头，管事满意地看了一眼就把教书的先生留在这里了。 李狗娃听着吩咐不得不坐到桌前，先生一身长衫带着书卷味。他一看就想起了村里那些读书的孩子摇头晃脑的样子，自然有几分鄙夷在。 让他读书认字？他爹娘都没教会的东西现在再学还不是迟了，至于什么进宫，什么大人，他这一个月都没再见到过那位大人，那都是之后的东西了。 先生先问了一遍他们的名字，说了一声粗鄙之后就拉着他们过来改名。“进宫的话，得起个好名字。”李狗娃看他用手指蘸了墨，在摊开的粗布上写了黑字。管事中间还进来了一次，他不得不学着写自己的新名字，他现在不能说自己叫李狗娃了，得叫李福全，赵五呢依旧是两个字，好记好念，就叫赵财。赵财，招财，李狗娃觉得他真是有了一个好姓。 嘟囔了几句不断重复念着自己的新名字，李福全，福全多难记，还不如招财。他这么想着，跟着先生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描着这三个字， 等先生离开的时候，李福全已经完全记牢了自己的名字，至少会念了。他在院子里走着，偶尔趁着没有下人看的空当蹲下去捉了虫子放在自己手心里。等下人转过来的时候，就把虫子重新放回草里，想着明天再抓一回。 赵五……现在应该叫赵财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终于不发抖了，李福全也能躺得开一点，不用防着半夜被他吵醒了。他枕着手臂想着他们俩的新名字，招财，招财好，不过按照先生话的意思，福全更广一点，讲究一个全乎，那就是包括了招财。 李福全这样想着，渐渐睡过去，看在时不时会有的肉汤的份上，为了好日子听先生每天念叨几句还在他能忍的范围。他现在已经不想他那爹娘和二弟三弟了，他们村不知道离长安有多远呢，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他能过上好日子是自己的本事。 窗外的秋风刮得开始起劲儿了，李福全睡醒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地上已经开始结霜了。不过下人和先生还是每天按时过来，他慢慢能坐住一点了，不然总会挨戒尺，挨上一次就得疼上两三天，还要惹得管事一顿好骂。 他觉得那先生知道的也不多，满口行礼啊君臣啊，还有那些晦涩看不懂的字，仁义道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李福全觉得对他们来说有好日子过就够了，赵财也跟着点了点头，先生只是直摇头，说他们不懂。 要不是管事会来查验，他也懒得学这些。李福全往往走着神，在管事的查验和先生每天灌的耳音下才学了七八成。 他盯着院里的虫，再冷些的时候就都死得差不多了。李福全开始数着日子了，现在离百天只剩下半个月了，先生也不再讲那些晦涩的句子了，只是每日要求他们学礼数，讲他们是要进宫去的。 进宫，李福全知道皇帝是住在那里面的，其他的跟他都扯不上关系。至于皇帝吃得自然要比他们吃得好上太多了，先生还说了很多，宫殿啊，女人啊，也都告诫说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只需要记住礼数，好好为主人家办事就好。李福全只记得了一句话，进去能不能过好日子全靠自己，一不小心，那就是人头落地。 那天晚上是他最近头一次到半夜还没有睡着，人头落地，那就是死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就已经足够了，何必进宫找死呢。但是他又想起来，自己是被卖到主人家的，还不是那位大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财又恢复了那副每日担惊受怕的日子，连带李福全都觉得烦心上不少，又懒得说话，只能忍着。离进宫还有些日子，自己还能有口肉汤喝就暂时亏不着。 先生再来了几日便跟他们告了别，只说他们将来是要进宫，见到陛下就是有福的。李福全没听进去这些，想了大概意思，要是有机会的话，自己还能继续有好日子过。 这句话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于是这几日的晚上他都睡得很沉，做着美梦，在梦里吃烤肉和喝酒，那都是村里人有时候聚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讲的。 进宫就进宫吧，他想着自己也没得选，说不定宫里的好日子会比现在更好。他也不用伺候主人家，将来可是要伺候宫里的妃子和皇帝的，觉得自己受那一遭疼，也不算白受。就是不知道，进宫之后多久才能过上跟现在一样的好日子了。
第六章 管事再来的时候，李福全正蹲在庭院中揪着发黄的枯草。最近他们早晚的饭食又都换成了肉汤，他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一天一天数着还剩下的日子，算下来只有五六日了。 不过他对进宫的事并没有其他感觉，依照着管事的吩咐照做就是。赵财又开始了在夜里翻来覆去不睡的老毛病，李福全想着没几日了，进宫之后自己就不用和他待在一起，暂时就随着他去了。 这次管事过来再查验了一遍他们手里的木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开了口，“一会儿都机灵点，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要不要把你们送进宫都得看大人的意思。” 李福全在一旁点头应了声，就和赵财一起被带出这一方院子。他才算有机会仔细看到整个宅院是什么样子。那位大人还跟他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打扮，不过从他身上传来的香气好像换了一种，比上次的还要重，但是没有那么难闻了。 管事在前面先弯腰行了礼，李福全和赵财跟着他弯腰。那位大人走了过来，让他们俩抬头仔细打量过一番才开口，“养得不错……规矩都学会了吗？” 管事在一旁连忙点头，“都学过了，这段日子再抓紧提点一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大人还有什么旁的吩咐？” 李福全重新弯下腰准备听着，刚才看清楚了主人家的模样，给他的感觉总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事的话，这几日收拾收拾就送进宫里去吧，去晚了……可就找不到方便地方待了。”窗外的落叶被秋风带进窗子里，快落山的太阳照得屋内有些萧瑟之意，李福全听到管事低头不断喏声，觉得这位大人的嗓音更让人不舒服一点。 他和赵财随后就被领了回去，赵财一路上还低着头仍旧是那副样子。管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告诉他们这两天记得起早忙活，被送进宫里之后要是做不好，那跟在府里挨上棍子可不一样。 李福全早早上了榻躺着，今晚屋里倒是有人过来点起了蜡烛。外面的风吹个不停，他又光脚下地去合了一半窗才重新躺回去。 他睁着眼去看晃动的火苗，回味起之前的日子，说是好日子实际上算下来也没过上多少天。先生也说了他们能进宫，全凭皇帝现在要把宫里的常侍全换成阉人。当时他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阉人说的是什么，在心里又有的骂，骂坐在宫里的皇帝，让自己受了这么一遭疼。 进宫的规矩他和赵财也学了个差不多，不是弯腰就是跪下行礼，剩下的管事一律都没交代清楚。李福全翻了个身，今晚有兴趣看着赵财缩在一起，突然又想说上几句话解闷，“你之前，听过宫里是什么样子吗？” 赵财先愣了一会儿，后来从嘴里挤出了跟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听爹娘说过，不知道，应该比府里好，反正肯定比村里要大。” “能不好吗？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听说要咱们过去，就会皇帝为了防止宫里的女人偷人戴绿帽的”，李福全嗤笑了一声，“就是这辈子没生成皇帝，不知道死之后有没有机会投个好胎。”他随即又呸掉这句话，“这可不算我自己咒自己，进宫之后听先生说应该有银子拿，喂，你记不记得先生说每月能拿多少银子？” 赵财想了一会儿才对着他摇了摇头，“我也记不清楚，好像是二三两，像大人他们还会发粮食。” “没想到你也没听进去他讲了多少，算了算了，”李福全叹了口气，“反正进宫之后就知道了，左右不过是换了个主人家，皇帝总比那位大人要有钱得多。” 他翻过身闭上了眼睛，赵财也识趣得没有再接话。李福全继续沉浸在他之前的美梦里，只想让这种好日子再过得久一些，要是有更好的好日子过，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已经过了三个月，他们的下身早就长好了，李福全之前沐浴的时候悄悄摸过上面的新肉，还是说不出来的怪异，偶尔还会漏尿，管事却说这是正常的，往裤子里塞块麻布兜着就是了。他倒是觉得管事的话不能全信，但是府里再也没有请医师过来替他们看一下。他也没有细想下去，只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尖了一点，不过长好之后就不再发疼了。 这两日管事倒是成天都过来盯着他们两个，先是好好让他们沐浴一番，再仔细查验过他们之前所学到的规矩，甚至送了他们各一套新衣。 李福全先套上了玄色的长衫，里衣依旧是麻布的，但是外衫要比他们平日穿的粗布衣裳光滑太多，闻起来还有一股熏香味。他虽然闻不惯这个，倒也欢喜着换了新衣。赵财的那身衣裳裁得有些长，穿在他身上也撑不起来，拖在地上长长的一截。 不过他们也都不会是讲究这些的人，如今能换上新衣就是从被爹娘生下来后独一份的了。管事最后看过他们一眼再叮嘱了一遍，“明日就随我到宫里去，剩下的事听吩咐，都管好自己，别多听多看，要是在宫里惹了麻烦，那谁都救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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