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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晓心里又犯嘀咕,觉得应津亭反复无常真的很奇怪,不过能吃到饭、尝尝宫里的手艺,云清晓也没必要委屈自己的胃。 “谢陛下恩典。”云清晓顺嘴谢恩,跟了上去。 八十八道菜摆在一起还是挺震撼的,不过云清晓尝了面前几道菜,感觉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御厨大概是宁可寻常也不敢标新立异怕犯错,菜肴味道都中规中矩,可口但并不让初尝的人感到惊艳。 云清晓坐在离应津亭有点远的下方位置,规规矩矩吃完了这顿午膳,琢磨着下午有没有可能出琅玕殿逛逛,不然整日待在屋子里犯困也太没意思了…… 没想到正巧,应津亭似乎习惯还挺好,吃完午膳起身,就说:“在宫里四处转转,散步消消食。” 云清晓从善如流:“是!” 然而,应津亭说的散步消食,和云清晓理解的轻松愉快好像不是一回事——应津亭在宫里漫无目的地走,云清晓跟着他走了足足三刻钟,他都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云清晓实在是腿软走不动了:“陛、陛下——” 这皇帝脑子病得不轻吧! “臣再走就又要晕过去了……” 应津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唇角隐约带了点笑意。 之前不是还挺行吗,还大放厥词做一千个俯卧撑?不是想锻炼身体吗,散步都坚持不下去? 应津亭突然觉得自己对云清晓也算是不薄了,毕竟云清晓之前又是要看《论语》求上进又是要做俯卧撑练身体的,在靖安侯府里都没坚持下去,进了宫他这个皇帝纡尊降贵亲自督导,云二少爷实在是福泽深厚。 “接着走,晕倒了朕会等你醒。”应津亭不干人事道。 云清晓:“……” 他有点想要直接问问应津亭,他一个整日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得罪过过去十五年人都不在大宛的陛下您了? 摄政王人呢!土皇帝不管管这应津亭吗! 云清晓心态有点崩,少爷脾气也有点忍不住往外冒:“陛下,臣觉得……” “津亭!娘的津亭在这儿吗……你别跟娘捉迷藏啊,娘找不到你了……津亭!” 一道如泣如诉的凄婉女声远远地传过来,正好打断了云清晓本来打算为了休息时间据理力争的话。 云清晓听着那声音话里的意思,愣了下,然后瞅了瞅应津亭。 应津亭神色平静,听着那女声由远及近,一身珠翠华服的妇人也在束手束脚的宫人们的簇拥下,正巧朝他们这边靠近过来。 “太妃娘娘!咱们回宫吧,陛下不在这边……” “太妃娘娘,不可直呼陛下名讳啊……” “太妃,晚些时候陛下就去看您了,您可不能这么在宫里吵闹啊……” “太妃娘娘!” 被簇拥着的宋太妃却不理宫人们的苦口婆心,自顾自喊着,然后本就高昂的声音突然又拔高了几个调子,对已经能看到人的应津亭这边喊道:“津亭我儿!娘可算找到你了——” 宋太妃舐犊情深,不顾礼仪地跑了起来。 云清晓却注意到,应津亭面上虽平静,脚步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第11章 应津亭并没有配合宋太妃上演一出母慈子孝,反而在人尚未靠近时,就已经吩咐附近的宫人把宋太妃拦下来。 “太妃精神不济,带回风露宫,好生照料。”应津亭道。 原本值守在附近和风露宫跟着宋太妃出来的宫人们喏喏应是,连忙控制住神志不清的宋太妃,一边对应津亭告饶一边哄着宋太妃要离开。 宋太妃伸长了涂染蔻丹的手,凄楚地唤着:“津亭——津亭,你还怪娘是不是?津亭,娘不是故意的,娘也不想你走……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栗子酥好不好……” 应津亭的脸色始终平淡,看着宋太妃被强行带远了,然后他看向云清晓:“继续走。” 云清晓:“……” 他不想掺和皇家这些是非,只想关心自己的腿。 “陛下,臣真走不动了……”云清晓自暴自弃道,“臣到底哪里不慎开罪过您,您能直说吗?臣改,一定好好改!” 云清晓问得这么直白,倒是让应津亭的确有些意外。 人站得高了,似乎说话拐弯抹角、力求让人猜了又猜才是理所当然,快人快语成了另类,这样的人要么是站得高到无所顾忌、不必去理会“祸从口出”,要么是太过蠢笨、胸无城府。 而云清晓……应津亭自认尚且与他不熟,不过却觉得云清晓还不属于这二类中任何一类。 应津亭隐约记得,即便是他还未被送往南颖为质、尚在大宛皇宫里算个还得宠的年幼皇子时,也没有这般直出直入地同旁人说过话,即便是与他的父皇母妃交流。 “开罪皇帝是要被罚的,云侍卫说话小心着点,哪有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罪的?”应津亭悠悠道。 闻言,云清晓估摸了下,觉得这皇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应付——虽然应津亭嘴上没什么顺耳的话,但实际好像并不会真拿“大不敬”这样的罪罚他什么。 当然,他如果真把自己熬晕了,这皇帝也是真不会管他。 于是云清晓衡量过后,原地摆烂耍赖:“既然臣无罪,那臣想告假休息一会儿。” 应津亭打量着他:“……你当这里是靖安侯府,你这个御前侍卫在宫里和在靖安侯府里做你的二少爷是一样的?别拿侯府少爷撒娇使性那一套来应付朕。” 闻言,云清晓的眼睛微微瞪大了点——使性子就算了,撒娇这个词用得是不是过分了! “回琅玕殿。”应津亭接着说,转身又走。 这就是不继续散步的意思了,云清晓松了口气,也不嘀咕应津亭刚才的用词了,愉快地跟上去。 回到琅玕殿,这次云清晓没再问过应津亭,自然而然就在矮榻上坐了下来,然后很不客气地昏昏欲睡了。 应津亭随手翻了翻午前被云清晓置之不理的《论语》,又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指。 云清晓一直睡到晚膳时间才醒。 关于晚膳,书喜扬声禀报得了许可之后,小心翼翼步入主殿来到应津亭面前,问是否仍然按午膳八十八道菜的规格,应津亭说了不用,如无特别下令,膳食和这之前一样即可。 而应津亭话音刚落,一道老当益壮的声音就爽快地笑着插入进来:“陛下若是喜欢,顿顿八十八道菜又如何,咱们大宛的陛下当得起,国库也供得起。” 坐在桌案后的应津亭抬眼看去。 本来还在矮榻上半睡半醒的云清晓愣了下,见那大太监书喜更加恭顺了的模样,想了想也站了起来,老实往矮榻旁边的柱子边一站,打算当个人柱子降低存在感。 来人是摄政王秦王。 琅玕殿作为皇帝寝殿,已经到了后宫的范围内,位于与前朝边界处,虽然应津亭这皇帝的后宫空置,但毕竟还有从前平德皇帝的妃子、应津亭的生母宋太妃在,即便连宋太妃也没住在宫里,这秦王来得也终归不合礼制。 何况他还未经通传就直接进了主殿,一派比主人还东道主的作派。 说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对应津亭这皇帝行了个礼,笑说:“臣关怀陛下心切,又见琅玕殿的大太监没在外面,便情急没经通传擅入了琅玕殿,望陛下恕罪。” 应津亭笑了下:“秦王说笑了。不过朕挺好的,不知道秦王是因何事,竟担忧到这般情急程度?” 书喜老老实实轻着脚步退出了主殿。 秦王也笑得和蔼:“陛下不是稚子了,本不用臣这般越俎代庖地担忧,只是听闻陛下今日一早突然出宫去了国子监,还从国子监带回了那靖安侯府体弱多病的二少爷做御前侍卫……这便是云家的清晓了吧,瞧着的确有几分文弱。” 秦王说着看向了一直没吭声的云清晓那边。 云清晓斯斯文文唇角微弯,一副老实样,作揖道:“参见秦王。” 秦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云清晓就又站回了刚才的模样,垂着眼不闻殿内事的模样。 秦王接着对应津亭说:“清晓与陛下年纪相仿倒是正好,陛下身边确实少个能说得上话的年轻人,此前是臣失职,没能及时体察,幸好陛下自己已选好了人。只是臣听闻云家次子体弱,连其祖母襄宜郡主和其兄长靖安侯都格外怜惜,臣担心御前侍卫这差事难为了他,也让陛下失望。” “又闻说陛下今日午膳一反常态,要了八十八道菜。方才还得知您又见着了宋太妃娘娘……诸事合到了一起,臣难免担心陛下是否心情不佳……” 应津亭懒洋洋地“哦”了声:“秦王对朕身边之事如此巨细无遗,劳秦王挂心了。” 没跟秦王翻脸,但也没有进一步解释自己近日所作所为具体为何的意思。 秦王看了看应津亭,沉思了会儿,然后道:“既然陛下心里有数,臣也不便再横加干涉越俎代庖,只是有一点,宋太妃毕竟是您母妃,您待她太过冷淡,若是传了出去,难免落人口实、指摘您的孝心,尤其是人尽皆知宋太妃因为陛下您早年被送往南颖为质、被迫骨肉分离之事而时有疯癫之症……” “晚膳时分了,秦王可要留下来尝尝玉英房御厨的手艺?”应津亭打断了他。 秦王笑笑:“老臣也是多嘴了,既然陛下不爱听,老臣往后定谨言慎行,晚膳就不在此叨扰陛下了,老臣告退。” 秦王气势汹汹地来了又似乎无功而返地走了,云清晓旁观着,实在看不出来秦王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找应津亭口头上的一点不痛快? 不过秦王如今牢牢握着大权,本来也的确除了示威警醒应津亭这个傀儡新帝不要有妄念之外,也没必要做其他事了……大概来一趟给应津亭一点不痛快,秦王就达到目的了吧。 云清晓有一搭没一搭地揣测着,然后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抬眸打量了下应津亭此刻的神色,觉得他似乎没有沉浸在负面的情绪里,便大胆地出声问了:“陛下,臣的晚膳是去找书喜公公他们吗?” 还是吃喝玩乐比较重要,眼下晚膳摆在第一位,云清晓可不想待会儿应津亭都开始吃饭了,他才知道自己的晚膳到底得找谁。 应津亭看着这凡事不往心里去的公子哥,有些哑然:“……方才秦王那些话,没让你想到什么吗?” 云清晓眨了眨眼:“什么?” 能不能先告诉他晚膳怎么安排,然后再说别的! “如今的靖安侯是你兄长云清寒,他承袭了你们父亲留下的爵位。你们爹娘双双殉国于平德二十一年,也就是十五年前,同年大宛承认了颖国的建立,并送朕前往南颖为质。你爹娘之死、朕为质之耻,皆与平德十九年大宛内乱有关,正好是你出生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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