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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石没羽成了秦王身边的一块木头、一座假山、一条走狗。 后来他给封雁秋的那封陈罪书上说:“师傅,我的命不属于我自己,秦王殿下能定我生死之外,唯有您能。您来找我给师姐偿命之前,我这条命是秦王的。” 似乎还挺有生死置之度外的义薄云天。 封雁秋觉得,自己六十五岁时双腿残废,但此后还能苟活十五年至今,都要托她这个好徒弟够狼心狗肺、气得她死了都要爬出墓穴,要把他按到畜生道去。 ……可她毕竟是双腿废了,人也老了,总不能真爬着到孽徒面前去吧。 所以年幼的应津亭锲而不舍地在地宫外“敲门”,想要拜她为师时,封雁秋放了他进地宫。 看着当时五岁的应津亭,封雁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五岁的孩子有什么孽缘,她收桑榆晚和石没羽时,两人也都是五岁。 不过收徒这事实在有了心理障碍,封雁秋也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她没有收应津亭为徒,只让他叫自己前辈,与他做交易。 应津亭可以自行翻看地宫内的各类典籍、使用里面的兵器药材,有不懂的可以问封雁秋,而封雁秋要他活着回到大宛,将来若是她还活着,就把秦王身边那个叫石没羽的人给她带来,若是她已经死了,那就把石没羽的骨血烧成灰化到陵江里给她在天之灵看看。 “津亭倒是没有违背当年的承诺。”封雁秋坐在船舱的窗边,说完这些旧事,她的白发似乎都失去了一层光泽。 她看向云清晓,问:“你祖母如今身体还好吗?” 云清晓正蹲在石没羽的尸体旁边,把腕上暗器里剩下的银针都给打在了已经没气息的石没羽身上。暗器里的银针没了,他就从石没羽身上拔下来重新装回去,虽然银针射出后有点弯了,但还能将就用一用,总之继续扎石没羽。 应津亭把先前扎到他手臂上的那三根银针递给云清晓,云清晓看都没看,不想搭理他。 听到封雁秋的问题,云清晓才抬眸,回答说:“祖母如今身体尚好,挺有精神的。不过我前几个月失忆过,听府上人说,祖母两年前大病过一场,好在康复了。” 封雁秋点了点头,叹道:“年纪大了,偶尔病一场也不奇怪,没事就好。我此番出来了了俗事,往后也再折腾不动了,当真要回地宫再不出了。不过,津亭,你身上那‘不成眠’的毒,若是来日寻着了解毒法子,倒可回地宫瞧瞧我死没,没死的话我也想看看。” 云清晓微微一顿。 “不成眠”? 先前南下赶路途中,夜宿破败客栈,他和应津亭同屋那晚,这家伙就特别矫情拗口地专门说过这三个字! 托应津亭的福,云清晓现在是风吹草动都格外敏锐。
第29章 封雁秋不清楚应津亭和云清晓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过多好奇应津亭为什么今晚会把云清晓带来。 ——毕竟此前她除了托应津亭负责把石没羽这个人带来之外,其他内情其实是一概没提的,按理来说应津亭应当不是因为得知她和故人的纠葛、特意把云清晓带来给她一个“惊喜”吧? 但总之,云清晓被应津亭没有避讳地带来了,所以封雁秋提及应津亭身上的毒时,也没有特意避讳。 应津亭微微低头,回道:“好,有劳封前辈挂心。” 边回答边想要叹气,心想这下更难解释了,云清晓听到“不成眠”三个字就看向了他,显然是起了疑心。 毕竟客栈那天晚上他表现得那么诡异,云清晓印象不深刻、此时不起疑心才奇怪。 还有,他最好别让云清晓知道他曾经动过杀心,不然以目前的状况来瞧着,云清晓会觉得他放弃杀心是看在封前辈的渊源上…… 小少爷心思活泛,除非说实话,不然只怕难忽悠。 早知如此,今晚就不带云清晓一起来了! …… 为封雁秋推轮椅的素衣女子是影卫阿二,她会在替封雁秋处理了石没羽的尸首、把封雁秋送回玉章山地宫后再出来。 封雁秋她们所在的船会等到岸边烟火停下后和其他船一起散开,悄无声息地横渡陵江。 而事情做完了的应津亭、本来就是被应津亭强行带过来的云清晓,以及阿六到阿九四个影卫,一同和来时一样没引起岸边其他人注意地回到了树林里。 应津亭和云清晓来时共骑的那匹马还被拴在树上,无聊地啃着树皮。 应津亭让影卫们“消失”,接着一脸和气地问云清晓:“等回去了,我帮你把暗器里的银针补上?” 云清晓站在马头跟前摸它的鬃毛,阴阳怪气地回答:“不敢劳烦陛下,等回了长陵归了家,臣自会请家中兄长帮忙。” 应津亭叹了声气,煞有介事地说:“你看,今夜这么隐秘的行动我最终都选择了带上你……” 云清晓冷哼了声。 应津亭微微一顿:“当然,也没事先跟你商量,你未必想来。” 云清晓轻啧了下。 应津亭只好再度补充:“好吧,的确,其实在去见封前辈之前,你就已经说了不想跟我一起去,那时候已经用不着我揣测你是否‘未必’想来了。” 然后他赶在云清晓做出新的表情或是发出新的嗤声之前,抓紧道:“但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的坦诚,所以如果有什么疑问,你都可以直接问我,这么怪里怪气对你自己也不好,你觉得呢?” 云清晓觉得:“陛下,您现在的语气好得跟马上要杀人埋尸的凶手对受害人的临终关怀一般。” 应津亭:“……” 云清晓又抓了抓马的鬃毛,问应津亭:“陛下,咱们能回去了吗?” 应津亭轻叹:“真不想问我点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我说了,我不好奇我应付不了的事情。”云清晓一脸正色地说。 ……至少也得等回了长陵,回了他自家的靖安侯府,有靠山了,到时候再好奇吧,云清晓默默想着。 他现在都怀疑应津亭指使过刺客杀他了——即便他最后没在那场刺杀里伤着吧,但的确有这么件事——然后还真大大咧咧在这深夜树林里和应津亭一对一谈心? 人家说说罢了,他要是当了真,那和疯了有什么区别,万一说着说着把人给惹急了,不顾后果直接把他真杀了怎么办? 虽然封雁秋实际上算是应津亭的师长,云清晓的亲娘桑榆晚是封雁秋的爱徒、能让她老人家头发白了都要亲手为她报仇,但云清晓顶多占个“长得幸好不像爹”的“优势”,封雁秋自己都不一定多稀罕他,今晚不过是乍见和故人相关的人所以有些感触罢了,应津亭还真不一定会顾虑这层故人关系。 就算应津亭十分敬重这位前辈所以的确会顾虑,那封雁秋也已经回了玉章山,应津亭做了什么,只要有心遮掩,封雁秋也无从得知啊,应津亭何必怕惹了师长不快? 反正在船上时云清晓就开始思索这些了,是有好好想过下了船要怎么面对应津亭的—— 装没事人、态度和之前一样,那肯定不行,应津亭都不用想就知道不对劲,云二少爷再没心没肺也没那么“豁达”。 但态度太过也不行,云清晓不想试探应津亭对他的忍耐底线。 所以就成眼下这样了,阴阳怪气,但没那么招忌惮。 ——他的脑子在这个晚上真是累死了,云清晓合理怀疑自己过去一整年都没这么辛苦过自己的脑子。 应津亭见云清晓拒绝好奇,一时说不上来到底是为“当下不用正面回答一些还在踌躇是否要如实解释的问题”松了口气,还是为“这会儿不说清楚那显而易见之后云清晓会疏远甚至排斥他”感到头疼。 远处陵江边烟火还在继续,就这阵仗实在是瞧不出秋城深陷“水患”之困。 但应津亭觉得自己现在忧患挺重的。 “我今晚带上你,原本并不知道你家中长辈和封前辈的渊源。” 应津亭想了想,索性不再等着云清晓主动询问,他抬手对离得不远的影卫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都离远点,然后继续对兴致不高的云清晓说:“你可能也猜出来了,今晚在城内走散时,我都还没打算让你掺和进来,但准备出城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带上你。” 云清晓唔了声:“嗯,我好奇心重嘛,逗着好玩。” 应津亭顿了顿:“我……” 今晚莫名其妙中途把云清晓带上,这件事应津亭自己的确说不出明确的缘由来,非要说的话,说出来的意思只怕还真就和云清晓这话听上去是一个意思。 所以应津亭话头卡住了,他开始考虑既然云清晓也没想继续这个话题,那误会就误会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算了”的念头还未执行,应津亭突然灵光一闪,“另辟蹊径”地问云清晓:“……之前你不是说过我对你一片情深吗,今晚没打算用这件事来揣测我的动机吗?” 云清晓:“……” 他又不是恋爱脑! 再说他跟应津亭压根就没恋上! 而且云清晓合理怀疑,应津亭这样经历复杂的人物,“喜欢这个人”和“杀了这个人”对他来说可能是完全不矛盾的! 甚至于他很有可能觉得——我对这个人的动心会给我的大局谋划带来麻烦,所以为了避免越陷越深干脆及早杀掉算了…… 云清晓回忆着从前看过的狗血小说和影视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应津亭不知道云清晓的思绪已经飘那么厉害了。 事实上,应津亭自己此时正在发怔。 方才说完那句本是想逗笑云清晓、也是想引导云清晓往风花雪月那个思路去想的话之后,应津亭自己的思绪反倒被带到里面了。 因为他发现……“喜欢云清晓”这个理由,用来解释今晚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当真合适! 不是糊弄人的那种合适,而是…… 应津亭垂眸,几息后复又看向云清晓:“算了,我们先回客栈去吧,你出来一趟也累了,回去先歇息好。” 云清晓松了口气,点点头:“剑霜和剑刃跟我走散了,回客栈又老等不到我回去的话,怕是要着急了,走吧走吧。” 应津亭和来时一样想要先帮云清晓上马,云清晓往后退了一步:“不用麻烦,上马我自己能行,你先上吧,我坐你身后。” 应津亭微微抿唇,然后点了下头:“好。” 沿着来路回到城内,原本热闹的街上此时已经冷稀了不少,应津亭和云清晓回到客栈,剑霜剑刃还有应敏行他们就迎了出来,看到两人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云清晓半真半假地解释:“我们听说城外江边有烟火可看,就去瞧了瞧,回来牵马时还托客栈伙计若是看到你们了,与你们说一声的,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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