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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额头抵在程想肩膀上，顾听岚闭上眼睛，轻声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两人紧密相贴，这次程想听到了男神的问话，回道：“因为你值得相信啊，而且我有眼睛有脑子，我会分辨真假。” 程想没有提两人的关系。 他怕男神又要跟他离婚。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爱哭的他，也对眼泪没辙。 要是顾听岚梨花带雨地让他在离婚书上签字，头脑发昏下，他可能真的会签。 “为什么……他不相信呢？”梦呓似的说完，顾听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程想首先想到的是23岁的自己，很快便否定了，问道，“他……是谁？” 要在平时，顾听岚打死都不会说的。 有些事适合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反而是对自己的再一次伤害。 可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此刻的拥抱的太温暖了，也可能是哭太多大脑短路了，戒备心一直很强的顾听岚，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 “程想，”但在说之前，顾听岚还有顾虑，“你真的失忆了吗？” “嗯，我失忆了。”程想悄悄又搂紧一些，生怕男神因为他心理年龄小，而不愿与他交心，“我现在只有18岁之前的记忆，之后的，都不记得了。” 18岁？ “那你记得暑假我教你画画的事吗？” “记得。”想起那段美好的回忆，程想没忍住，像小狗一样蹭了蹭怀中的男神。 “那……我们婚后那些事呢？” “不记得，我完全没有记忆。”程想酸溜溜道。 “……哦。”顾听岚不知道相信了没有，深吸一口气，说起之前的话题，“我刚刚说的那个他，是……我、爸。” 顾听岚打心底里不愿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父亲，所以每次称呼对方时，都会很勉强。 “你爸爸？他为什么不相信你？” 说完后，程想想起更早之前聊过的内容，问道， “难道是你小时候说腹部疼，你爸爸不信吗？” “他一开始是相信的。” 其实顾父一开始就不信，是顾听岚一厢情愿认为父亲曾经信任过他。 “那后来怎么不信了？”程想忽然觉得说起往事的男神，真的很像个需要保护的小朋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 “他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医生检查不出来问题，他就……” 后面的话，顾听岚不愿意说了。 程想等了一会儿后，试着补充：“他就不相信你了，是吗？” “……嗯。”敞开心扉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顾听岚决定终止话题。 哪知，程想却很有深究的意思：“除了不相信你外，还有吗？” 别看他平常大大咧咧，但是对于心上人的事，格外上心。 哥哥程铭跟他说过，顾听岚的爸爸在有了新家庭后，不仅不再管大儿子，还对大儿子很不好。 “怎么不好？总不能打骂自己孩子吧？”程想虽然这样问哥哥，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顾听岚是那种乖到有些木讷的性格，这样的人小时候，只会更加听话。 就算他爸爸想打骂，估计也找不到机会。 家庭幸福的程想，并不知道有些家长，是没有理由也会随意打骂自己孩子的。 “何止打骂，还克扣他的生活费呢。”程铭接下来的话，却戳破了程想的天真想法。 程铭本来还认为弟弟让他找人打听顾听岚的过去，有些不太光彩。 等打听到后，只恨知道得太晚了。 他跟弟弟一开始想的一样，认为家长都是讲道理的，不会随意打骂自己孩子。 顾听岚又那么乖，就算他那个偏心眼的爸喜欢打骂他，一来对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不会下多重的手，二来很可能找不到机会打骂。 但是克扣生活费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青少年时期正是生长发育的阶段，特别是男生，个子窜得快，饭量大，顾听岚又一直住校。 就算生活费够用，食堂的饭就那么多，过饭点就没有了，半晌饿了都没处找吃的。 生活费再紧缺，不敢想要怎么过。 程想猜想过顾听岚学生时代应该过得很艰难，等知道具体内情后，对方已经大四了。 他要高考，也没机会做些什么。 这时候听到顾听岚说起父亲不相信他生病了，程想眉心一拧，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终于逮到机会找大儿子的麻烦了。 顾听岚又一直不回答，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听岚哥，你第一次腹部疼，是几岁？”程想又问起这个问题。 “……”这次顾听岚几乎没有思考，就回道，“7岁。” 才7岁，好小。 程想更心疼了，继续问：“那你爸以为你没有生病后，是不是打骂你了？” “……”27岁的顾听岚自然是不可能回答的。 要他说什么呢？ 说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不仅他自己吓到了，就连一向疼爱他的班主任也紧张得不行。 连忙打电给他那个有了新妻子新儿子的父亲。 那时候那个男人不仅家庭美满，事业也风生水起。 要不是班主任在电话里将他的情况说得很严重，那个男人还不会管他。 后来就是他被接走，去医院做检查。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将是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但坏就坏在，几番检查下来，又拍了片，仍旧没有查出病因。 最后，头发花白的医生说道：“可能是小孩子顽皮，或者对疼痛太敏感，哪怕没有什么事，也会表现得很严重。” 老医生这句话，直接给他判了死刑，令那个男人更加相信他是为了不住校，故意装病找事。 将他拖回家，就是一阵毒打。 那时候腹部的疼痛还没有缓解，他就又遭受了皮肉的伤害。 7岁的孩子，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有什么反抗之力呢？ 他只能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缩成小小一团，避免被打的地方更多。 可能因为这个自保的姿势会缓解腹部的疼痛，也可能是被挨打的疼痛盖了过去，总之后来他回想起来，只记得那个男人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是真狠。 狠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小孩子总是傻得出奇，记吃不记打。 后来，也就是半年多后，他再次犯了病。 腹部的疼痛比上一次还要厉害。 他没有因为上次的毒打长了记性，不再让那个男人知道。 反而以为是洗刷清白的时候到了，主动、甚至是迫不及待让班主任联系家长。 他那时候真的希望出现，后来看过的小说里写的那种打脸剧情。 他衷心期盼医生能检查出他的病因，让那个男人知道，他没有装病，也不是爱撒谎的孩子。 上次误会他，打他，他可以忘了，只希望那个男人不要再冤枉他。 他甚至没幻想过那个男人对自己产生愧疚之心。 第二次把来学校接他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对方自称那个男人的助理。 他不在意谁来接他，只希望这次医生能够还他一个公道。 可能小孩子总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可笑幻想，第二次检查过后，医生依然没有找出病因。 他大为震惊，不敢相信换了医院，医生仍旧诊断不出来病因。 “我腹部真的很疼，我没有撒谎。”这一次，他知道了要为自己辩白。 医生按压着他的腹部，问道：“是左边疼，还是右边疼？” “左边。”他把医生的手放在疼痛的地方。 “腹部右下侧是阑尾，左下侧什么都没有，怎么会疼呢？”医生的话，似乎是在嘲笑他谎都不会撒。 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天塌了。 “顾总很忙的，你就是真生病他也没时间来看你，更别说装病了。年纪小小的，还是把心思都花在学习上吧，别总想歪门邪道。” 助理将他送回学校门口时，对他说的这番话，哪怕过了20年，他依然记得一清二楚。 他小时候因为没有接受过正向的情感教导，并没有感受到那个助理话里的恶意，也没空感受。 腹部的疼痛，就已经让他自顾不暇了。 他疼得只想满地打滚，不明白医生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没病。 虽然“撒谎装病”的帽子没有摘下，但这一次没有再挨打。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结果没过两天，那个助理又来学校找他。 他以为医院那边出新的诊断结果了，没想到对方把他送到家里就走了。 之后那个男人，他亲生父亲出现了。 毫不意外的，他又被打了一顿。 “我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是不是恨我把你丢到寄宿学校不管不问，是不是恨我对你不好，你就想尽办法找事，是不是？” “我告诉你顾听岚，我还愿意花钱养你，让你上学，你就该感恩戴德了，下次再作妖找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一次，年仅7岁的顾听岚明白了，比起身体的疼痛，语言的杀伤力更强。 也不再对这个亲生父亲，报有任何希望。
第13章 同床共枕 在极度绝望之下，小小的顾听岚萌生出了消极的念头。 他希望下次这个怪毛病再犯的话，求求让他疼死好了。 他曾经许过很多让自己变好的愿望，一次都没有实现。 没想到这次诅咒自己的愿望，却灵验了。 不久后，腹部的疼痛又再次降临。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再去找那个男人，甚至连班主任都没说。 他谁都没告诉。 他当然没有疼死。 不过后来疼得次数多了，他有了经验，只要蹲下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十分钟左右就会好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 那个老医生说的没错，他确实没病。 要不然怎么不用吃药，就能好呢？ 都说童年的创伤，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即使顾听岚长大成人，有了赚钱的能力。 对于这个伴随了20年的老毛病，从来没有想过去医治。 小时候那两次看病的经历，像颗定时炸.弹悬在头顶，他不敢再去引.爆它。 而且，他也习惯了这种偶尔疼一下的感觉。 就好像…… 就好像提醒他，他还活着。 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他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迟到了一二十年的光亮，终于照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相信他的人，并不是误会他的人。 但这就够了。 他总是很容易满足。 甚至因为对方在这一件小事上，愿意无条件相信他。 他就可以将对方做的那些混账事，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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