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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速度加快,一行人很快抵达城池附近。 只是这里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热闹繁华——而是完全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无数骑着高马的突厥士兵正挥舞着砍刀与大周士兵殊死搏斗。 黄色沙土地上散落着残肢、人头、死马、刀箭……鲜血浸透大地,入目竟是一片刺眼如朝阳的鲜红。 李孝雨愣住了。 风飘过来,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渐渐地,他感受不到任何疲惫,精神变得亢奋。冥冥之中,他体内好像有什么在觉醒。 “又在打仗了。”领头的百夫长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他们道:“战如便饭,这在我们姑臧城附属下县村的边境线很正常,只是今日不知为何那些蛮子打到城里来了。” “夫长,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追问。 百夫长带头从马背上取下刀具,啪地一声扔到地上。 银光噌亮,犹如白骨。 “听我号令,杀——” 第36章 修养二月, 陆雩之前县考大伤的元气又恢复不少。 除他自己给采买的人参补物外,平日他不再住在书院里,而是回到家中。 青义、青耳经常会做丰盛、含补气的饮食。 而除食补外, 陆雩每日也坚持空腹晨练, 两管齐下,肉眼可见, 他病弱的身体在渐渐好转。 这日陆雩起床换衣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腹部都隐隐有了马甲线的轮廓。 只是距离八块腹肌似乎还任重而道远。 良好的身体就像在打地基。 陆雩深深明白, 只有养好身体, 才能在科举之路上走得更远。 吃过早食后,青义要驾马车护送陆雩去书院。 陆雩道:“不用, 我步行即可。” 他与季半夏道了早安, 提上书篮, 匆匆迈步出门。 随着四月将近,祁县天气变暖。 他在清晨只着青衫出门都不会感到寒意, 故最近每次陆雩都是步行前往书院。 这样还能起到锻炼的作用。 距离府试还有小半月, 翰墨书院门庭却冷冷清清。 一是童试刚过, 很多没考上的学子放弃回家去了, 准备来年再考。 祁县毕竟地方不大,此次书院中有资格参加府试的不过五六十余人。 万夫子特地开了一个小班,日夜紧抓教学。 陆雩私下称之为魔鬼考前培训班。 而在这众多考前童生学子中, 万夫子最看重的,就是陆雩了。 这日放学, 学生们收拾东西都准备走了。 他特意叫住陆雩道:“陆生, 一会你跟我来一趟。” “啊?哦。”陆雩也不知为何,但先答应下来。 而其他学子见状,以为夫子是要私下给陆雩开小灶, 不禁羡慕纷纷。 方蔡明垂眸,心情有些黯然。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才是此次县试榜首,万夫子却偏爱陆雩…… 是夫子多有私心,万夫子也不例外。 不仅是因为陆雩的未婚妻私下给他塞了不少好处费,他本人亦认为,陆雩这小子在科举上确有天赋。 按照陆雩的真实实力,他本可以夺得童试案首。 这次不知怎么的,听说是天气严寒身体弱没熬住,故差了一筹。 “你且跟我来。”万夫子领着陆雩来到自己平日休息备课的屋舍。 陆雩:“夫子,何事?” 万夫子道:“关于府试,有些事我想予你说。” “嗯?”陆雩疑惑。 万夫子让他在桌前坐下,自己也坐下泡了壶茶,这才不紧不慢道:“你的策论写的不错,但作诗还是不大行。” 陆雩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真挚道:“夫子对此有何指点?” “这个嘛,就要你自己的悟性了,为师也无法将你一点就通。”万夫子干咳一声,奇怪道:“不过你既能答上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这等绝对子,为何在作言律诗上如此……一般。” 敢情那日在花灯节出的风头都传到夫子这儿了。 这段时日为练作诗,陆雩每隔一天就要绞尽脑汁写出十首递交给万夫子,只是进步有限。对方显然很明白他的真实水平,故此产生怀疑。 陆雩老老实实道:“那不是我写的,是我从一个路过僧人那里听来的。” “哦,原来如此。”不知为何万夫子有点失落。也许他是在期待,自己的这个学生其实是故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诗词水平。 毕竟陆雩写的策论就时常惊艳到他。 万夫子时常想,如果自己当年在陆雩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才华,他何至于止步于秀才? “你的基础还是可以的,但不够稳,多回去背背《中庸》那几本的注释。”万夫子抽出一本写满自己注释的册子和一沓诗词递给他。 “这是?”陆雩接过,有些讶异。 万夫子道:“注释我之后会给所有学子都发一遍。但后面那些押题的诗句,都是我及我友人共同写的,从未在外发表。你可自行背下,以防万一。” “这、这就不用了吧夫子。”陆雩尴尬地把诗词交还回去。 这一刻万夫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崩塌。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帮学生作弊! 万夫子见他推拒,还以为他是面子薄,当即道:“你不必不好意思。你未婚妻给了我不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万夫子说得隐晦。但陆雩很快就意识到,是季半夏私下给他钱了。 他面色几经变化,一时内心复杂。 尽管知道季半夏这么做是为他好,但……她就这么不相信他能凭借自己实力考上吗? 陆雩并没有收下万夫子给的这份“押题诗集”。 他若想抄诗,脑海里有大把名人诗词,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惊艳世人。 而且万夫子这番作为,令他十分失望。 “夫子,敢问是我未婚妻给你钱,让你帮忙写诗集的吗?”陆雩问。 万夫子摸了摸长长的胡须,道:“这倒没有,她只是让我多照顾你。” 陆雩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半夏不是那种人。 万夫子嘟囔:“我也是想让你此次府试能一鸣惊人嘛,最好考上个榜首,这才不辱我们翰墨书院的名声。” “榜首……”陆雩自嘲地笑了笑,道:“您不如期待一下方蔡明,方兄上回就拿了榜首,这次应该也可以。” 万夫子摇头,“此子虽斩获此次县考榜首,但距府试还差一大截。他作诗不错,可策论却写得一般,太古板老套。论起答题,也要讲究时机。譬如这次淮安府的主考官沈子云,年纪较轻,受朝廷先进派影响思想较为激进,能接受新鲜事物观念。他就喜好那与时俱进的……方蔡明不行,你不就正正砸中了他心怀?” 要万夫子看来,陆雩就胜在这独特的想象力。 他有时写出的思想观点,令他这个老人都惊骇不已。 太冒进了。 若要换个保守的考官,兴许就会直接把他刷下去。因此万夫子一直教他收敛些。 但这次考官是沈子云。 万夫子道:“你且可以放开了些,说不准能正投沈考官之意。” …… 四月将至,翰墨书院再度放假。 已报名府试的学子们纷纷收拾行囊,向淮安府进发。 临近考前,淮安府一下涌进不少年青读书人。路上兜售吃食的摊位都变红火、热闹起来。 相应的,客栈住店价格亦一涨再涨。 主要是此地辖内读书人太多。光是本次报名参加府试的,就足有千余名之多。 淮安府地处江南,下县例如祁县、平镇县等皆为鱼米之乡,经济发达,书香气息浓郁,有余钱培养读书人的殷实家庭很多。 下考四月初九,一般外地考生四月初旬就会抵达淮安府。 陆雩定在四月初二,收拾行囊坐马车出发。季半夏和青义青耳都陪着他一起。所幸祁县到淮安府的官路没那么颠簸,到了以后他没有狼狈地大吐特吐。 季半夏不想让陆雩跟一众不知来路的考生挤在狭窄客栈,早早命下属在淮安府买好了一处靠近考院的宅子。当然对陆雩还是说这房子是租来的,就短住十几天。 陆雩起初还觉得有点麻烦,道:“不如直接住客栈,就十几日而已,更方便。” 季半夏白了他一眼,道:“住客栈怎么每日给你熬补汤做饭?难不成让我和青义青耳又去借厨房?” “倒是我没考虑周全。”陆雩拍了下自己。 只是每次科考,季半夏都为他这般大费周章,令陆雩实在过意不去。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考试。 陆雩自己独居一屋,每日摒除杂念,专心苦读。 季半夏和青义青耳都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来打扰他,只每日会固定将吃食送到他屋前。 待陆雩吃完,又端走。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初九,府试开考。 如县考一样,是全封闭的考场,要考整整七日。 而考试期间,考生一律不许外出,吃喝拉撒都要在狭窄的一方小小考舍中解决。 幸运的是,陆雩这次考舍依旧远离茅房。 有了县试的前车之鉴,他这次准备充分,不仅带了简易可热的吃食、干粮,还带了老鼠药。 他刚入座将东西收拾好,一声锣响,意味着考试要开始了。 陆雩正襟危坐,整理好台面上的笔墨纸砚后,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坐于前方主台上的主考官——沈子云。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窥见对方全貌。 年轻英俊的沈考官一身靛青鹤云官服,头戴乌纱帽,神情冷峻,气势威严。 只是那腰间系着的祈福香囊露出一角,居然是胭粉色的。 这反差,着实有些可爱。 陆雩莞尔。 府试仍属于童试范畴,若通过并不能直接获取功名,只是下一轮考试的垫脚石。 唯有顺利通过,才能有资格报名参加六月院试。 而若是在院试中得到名次,就可成为秀才。 沈考官逐一念名次分发完考卷后,考院内陷入安静。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助考官手持题目牌匾四处巡游的脚步声,以及提笔写字的沙沙音。 陆雩早早探头看好题目,在草纸上照本抄写了下来。 府试题型和县试一样,依旧是四书一题、经论一篇、作诗一首,差不离十。 四书是陆雩最拿手的。 他几乎不假思索,便可运笔答题。 这次的经论也不难。题目属于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前不久在书院万夫子给他们讲过一道类似的。 陆雩心情大好,提笔继续答上自己之前写的那篇答案。不得不说万夫子这等浸。淫科考多年的老夫子还是很厉害的。他光是研究沈子云平日名声、秉性和官文,居然还真被他猜中押着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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