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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各种传闻都有。 金陵城离京城这个权利中心不远, 地段繁华,消息灵通。 有人说女皇福薄,自古帝王都是九龙天子, 是男性, 所以她年纪轻轻就重病,没这个皇运命。 不过可以想到, 女皇一死,整个大周都要炸开锅了。 因为女皇并与子嗣, 如今国家也并未立下太子, 后继君主一片空白。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待徐家仆人走后,马车上就只余陆雩和青义二人。 青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面色, 状若无意地问道:“陆少爷, 您怎么看?” 陆雩耸了耸肩道:“我能怎么看?皇上的事, 与吾等草民可无关。” 青义一时哑口无言。 想说这还真与您有关啊! 陆雩确实是这么想的。天高皇帝远,皇帝死了确实不关普通老百姓的事儿。只要不打仗就行。 大周近几十年都国泰民安, 国家在女皇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按理来说这仗肯定也打不起来。 他眼下最关心的就是科举。 一般来说皇帝治丧, 科举得停三年。 要是三年蹉跎下去, 他猴年马月才能搏得功名在身娶半夏为妻? 在这种担忧下,陆雩面色沉沉地回到了家中小院。 出乎意料的是,季半夏竟然不在家。 他直到傍晚才风尘仆仆地归家, 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青义已经煮了一桌丰盛晚餐,倒上上好的一坛桃花春酒, 在一旁伺候。 “你去哪儿了?怎瞧得这样累?”陆雩赶忙把他扶到椅子前坐下, 从旁拿了块热毛巾给他擦脸、手。 季半夏道:“我有事去了趟外地,你先坐下吃吧,不用管我。” 陆雩一肚子疑惑, “你去外地作何事?” “我不想随意编个谎言来敷衍你。”季半夏定定地望着他道,“此去事关我的身世,具体我还不能告诉你。” “你的身世有眉目了?!”陆雩又惊又喜,旋即道:“无妨,待你有朝一日愿意向我提及了,我随时洗耳恭听。如你不愿开口,我也不会追问。” 季半夏待怔半晌,才轻吐出二字,“谢谢。” “赶紧吃菜吧,一会菜都凉了。青义、青耳,你们也吃。”陆雩张罗着布菜。 “乡试考得如何?” “我觉得不错。”陆雩轻轻一笑,道:“徐夫子高明,多亏他的考前押题,一连对了好几道题目,就连策论也跟他提前预想的并无差二。” 季半夏不语。 青耳在一旁呆呆看着,心想陆少爷笑起来可真好看啊,仿佛墙外的梨花倏然盛开。 难怪自家主君喜欢,甚至在眼下这紧要关头亦要拖着回京日子。 天气愈发凉了,秋意瑟瑟。 酒壶放在桌边炉子上温着,青义不时往里边添两块柴火。 季半夏给自己和陆雩都倒了一杯酒,手捻着杯子抬腕正准备敬他,陆雩忙推拒道:“罢了,我不喝酒,也不胜酒力,明天上午还要去徐夫子家拜访。” 往日季半夏也是不允他喝酒的,今日不知为何,却依然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道:“喝一杯吧,就当庆祝你这次乡试,旗开得胜,秋闱高中。” 陆雩苦笑着接过,一饮而尽道:“女皇突然去世,这次考试说不定都不做数。” “不一定,万事皆有可能。”季半夏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 青义又上前斟酒。 不知不觉,陆雩连喝了几杯下肚,意识渐渐有些不清了。 酒足饭饱后,他迷迷糊糊地在季半夏的搀扶下回到房间。 “我都说了……我,不胜酒力……” 季半夏垂下眼眸。 他全然不知自己醉酒的模样有多迷人。 青年冷白色脸蛋红扑扑的,黑眸微醺,迷离的眼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你先歇息吧,今日就不洗浴了,待明日再说。”季半夏将他扶上床塌,想替他解开衣袍。 陆雩大抵自己嫌热,三两下便拽开领子,肩袍滑落,底下散落一片旖旎风光。 季半夏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似乎有一股无名的焰火,自下而上蹿起。 许是醉得迷糊了,陆雩就这么靠了过来,抱着他,埋在他脖颈的温热呼吸带着酒气。 “半夏……”他轻唤他的名字,语调轻软。 浓郁的桃花酒气,在铺天盖地间将他笼罩,禁锢。仿佛在雨天里穿梭,却闻不到雨露的气息。 潮湿的衣服黏在肌肤上的触感,密密麻麻。 季半夏身子微微颤栗。 旋即,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小腹更是涌起滚滚热浪。 意识到想象中的后果,他脸色苍白起来。 糟糕……热潮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降临。 每个哥儿都有热潮期,成年以后更是会反复发作,只有在与爱侣行房事后才可缓解。 季半夏曾一度厌恶热潮期。 他恨自己,更恨这具没用的躯体。 随时随地发。情,与野兽动物有何区别? 所以上一世的季半夏,宁愿咬牙死死承受这如同地狱般的折磨,也不愿去解决问题。 身体和脸颊滚烫得厉害,季半夏的手却冰凉如冬日雪块。 这就是热潮期的厉害之处,一会冷一会热,能够折磨得每一个哥儿神智不清,沦为欲。望的野兽。 陆雩本能地靠近,把脸贴近他的手,蹭了蹭。冰冷的触感令陆雩清醒了几分,他仰起头,看向季半夏,傻笑了两下。 “半夏,你的手好舒服呀,能不能借我凉快一下。” 说着,抓着冰块般的手掌附在了滚热的肉上。 季半夏脑海里轰地一声——仿佛听到了理智坍塌的碎裂声。 第54章 这一夜, 陆雩恍然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一室旖旎后。 他拥着季半夏入眠,酒意上头,使这场梦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朦胧。 他右臂揽季半夏的力道极紧, 怀中人只稍稍挪动一二, 他就往前凑得更近。 “半夏……你怎么变小了。”他在睡梦中咕哝道。 季半夏:“……” 他额上青筋直跳。 不管前后两世,这都是他第一次…… 陆雩是睡熟了, 可痛却令他无比清醒,根本睡不着。 这大半宿发生的一切, 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 久久难以忘怀。 虽然痛,但那滋味却是美妙的。 季半夏终于明白, 为何那些哥儿无论如何都想寻个丈夫, 甚至为此心甘情愿承受压榨。 缓解热潮期的这份舒适……实在令人满足到忍不出发出喟叹。 …… 次日陆雩醒来时, 佳人已不在身侧。 仿佛昨夜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愣了一下,旋即一骨碌爬起身, 仓促寻了件外袍披在身上。 “半夏, 半夏!”他喊她的名字, 院里却无人回应。 青义从厨房钻出来道:“陆少爷, 姑娘走了。” “走了?!”陆雩怔愣在原地,“她去哪儿了?” 青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陆少爷, 您可以去房间看看,姑娘说给您留了一封信。” 陆雩意识到不对, 立刻冲回卧房。 一眼就看到桌上被茶壶压在底下, 摆着一封书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看,薄薄的纸页上写着沾墨的撷秀字迹。 [因身世缘故,不得已回京。山高路远他日再相见, 望君珍重。] 看完信的刹那,陆雩几乎要昏过去。 他倒宁愿这是假的。可信确实是季半夏写的,她的字迹,他能一眼辨认出。 她的身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半夏为何会突然抛下他一夜之间消失离开? 种种疑问盘亘在他脑海。 陆雩跌坐着往后退,心中一片乱麻。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青义道:“陆少爷,姑娘在临走前让我给您煮了醒酒汤。” “进来吧。”陆雩捏了捏眉心。 青义把尚温热的一蛊汤放在桌上,正欲离开,陆雩忽然拉住他道:“半夏是什么时候走的?” “应该……是今晨吧,天未破晓时他便离开了。”青义有些吞吐。 陆雩又问:“她是独自一人离开,还是有人接应?” 青义道:“门外有一架马车,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 陆雩紧接着又追问青义、青耳是否知晓季半夏的身世消息,但他们都一问三不知。 想来也是。半夏铁了心要悄然离开,两个仆役,怎会知道她的隐秘。 陆雩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 心口好像空落落的,少了什么。 青耳道:“我瞧姑娘可能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陆少爷,您也不用难过,等明年您中举赴京,说不定就能见到她了。” 青义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届时少爷您功名在身,姑娘定然可以与您再续前缘。” 陆雩摇摇头,“也罢。”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混乱,迅速到让他措手不及。 明明在昨日之前,一切还风平浪静。 半夏还是属于他的未婚妻。 可乍然之间,皇帝去世,今年科举极有可能取消,在他前途未卜之时,她也离他而去…… 青义心里咯噔一下,忙道:“陆少爷,您不会是怪姑娘吧?” 陆雩道:“我不怪她。” 她的不告而别,他能理解。 如若她真的认亲寻到了京城高门亲属,那她离开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她为何没有跟他言说,陆雩也自动脑补了,多半是她有苦衷。 半夏前半生跟在他身边过得太苦了。如果她能有更好的生活,她应当去追求。 陆雩只怪自己没用,给不了她那么好的条件。 不过他亦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高中,随后一步步往上爬。 他要去到京市亲自上门求娶她,让她做自己的夫人,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青义见陆雩眉宇之间似有愁苦,却不像怨怼,这才松了口气。 主君走前说了,让他们注意,别让陆雩恨上他。 虽然他们都一致觉得陆少爷不会,但凡事都怕万一嘛! 青耳道:“少爷,快喝汤吧,姑娘的一片心意,一会汤凉了。” “嗯。”陆雩三两口就把汤吃完了,连同早点。 青义和青耳把盘盏撤下去。 屋内重归安静。陆雩却一时有些适应不了这份静。 半夏临走前并没有带走她的个人物品,屋子里处处是她的痕迹。 他这才注意到床铺杂乱,掀开被子,里面床单上竟然还有血! “这,这……” 陆雩死死盯着那道血痕,昨夜疯狂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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