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丰收等人来帮他拿行李:“纪师兄,这几个坛子拿不拿?” 纪若愚:“不拿。” 郑丰收他们在搬院子里的书箧,纪母连忙把被褥抱去了里间。 当着同学的面,纪母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尽力掩饰着,未能给儿子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的愧疚,和远行的担忧。 又怕耽搁得久了,纪若愚的父亲若是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念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丑,更让纪若愚没有面子。 一行人跟纪若愚的母亲道了别,趁着夜色,匆匆地驶出了筑阳县。 淮安府。 鹿鸣书院。 萧明允递上了拜帖。 鹿鸣书院现任院长的父亲苏保衡,曾在国子监教皇子们读书,他在古稀之年回到淮安府,一心研究学问,是萧明允的启蒙老师。 苏文景:“爷爷您慢点儿!” 苏保衡健步如飞,别人都跟不上他。 书院大门外的萧明允还没看见人呢,就先听见了健壮有力的笑声。 苏保衡上来就捶了萧明允一下:“兔崽子,还知道来看我!” 萧明允等在角门上,苏保衡却非让他们走正门,谢澄安不懂,但是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说他们的穿着打扮,着实一般,却能走鹿鸣书院的正门,难道他二人是微服私访的王公贵族?或是避世的学者? 苏文景是萧明允的师兄:“这位是?” 萧明允:“谢澄安,他是一位大夫,也是我的郎君。” 苏文景:“恭喜师弟。” 谢澄安早就被苏保衡拉走了,年龄大了,就喜欢水嫩嫩的娃娃。 娃娃几岁啦?十六了。家住哪儿?筑阳县三家村。能吃几碗饭?两碗。太少啦。 二哥苏时景:“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往他的被窝里放毛毛虫,他最膈应多腿的东西了。” 谢澄安:“嗯……” 四弟苏昌景:“或者告诉我爷爷,我爷爷会罚他抄《左传》,三十遍。” 三哥苏宣景:“人人都说萧二公子字写得好,却不知道他小时候最不喜欢写字了,每次都得御史大人和我爷爷轮流守着。” “若是有事,走开了一下,回来铁定看不见他的影子,所有学生当中,属他最费劲了。” 后来萧明允就发誓,他一定要把字写好,字写好了,他们就不会总是让他写,他就可以想玩什么玩什么了。 后来发现他还要读书,那就把书读好,读到对答如流,他就可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了。 后来发现他还得养家,抄书赚钱太少了,他便开始写话本,直到现在萧明允也不爱读书写字,但是他感谢它们。 谢澄安被一群姓苏的围着,吉祥和伺候苏保衡的小厮们也都认识,好几年没见了,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就连谢澄安怀里的小黑球也很受欢迎,天冷,小黑球是给谢澄安暖手的。 萧明允一个人在后面牵着驴,哎,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第77章 先帝之死,另有隐情 鹿鸣书院是南方历史最悠久、也是最有名的书院,启蒙班、童生班、监生班、会试班,光是启蒙班就有八间教室。 相邻州府和淮安府辖内县城的学子,都以能在鹿鸣书院学习为荣,同时考试也很严格,不是每位童生都能进。 为了让学生们能在家里过完元宵节,鹿鸣书院每年都在正月二十开学,但是距离远的怕迟到,所以一过了春节,就陆陆续续有学生报道。 萧明允只是想探望一下他的老师,不想闹得太轰动。 学子们为了考取功名,寒窗苦读数十载,他的家里有两位罪臣,他不想影响他们,也不想影响书院,本以为会有小厮带着他们走后门。 苏保衡把谢澄安拉进屋,叫人把他仅剩的一盒玫瑰甘露拿来,又吩咐厨房做了十来样点心。 苏保衡:“好不好吃?” 谢澄安咕叽咕叽:“好吃。” 每样都吃了一块,谢澄安就饱了,可是苏保衡嫌他吃得太少。 长辈给夹到了碗里,也不好意思不吃,谢澄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向萧明允投去求救的眼神,萧明允当即写了一张字,叫苏保衡指点。 苏保衡:“我可指点不了,瞧瞧。” 苏保衡把苏文景特地买来孝敬他的《春秋》,拿给萧明允看。 苏保衡:“一门心思研究学问的避世大儒?我一瞧就知道是你写的!在淮安府都传疯了,三十两银子一本!” 萧明允:“书局老板编得玄乎。” 苏昌景:“澄安哥哥!” 苏昌景朝着谢澄安招了招手,成功地把他从点心里面解救了出来。 苏昌景是他们这一辈里最小的,年十一,但是他的个头却比谢澄安还要高。 苏昌景:“它是猫吗?” 谢澄安:“它是金钱豹。” 苏昌景:“那它为什么是黑色的?” 谢澄安:“它呀,长歪了,不过在阳光下面,可以看到花纹。” 谢澄安找了一个光线好的地方,扒拉开小黑球的毛毛,把它的花纹指给苏昌景看,结果把苏家这一辈所有的景都给招来了。 三哥苏宣景:“它要多久才能长大?” 谢澄安:“一般一年就能长大,但是这一只好像先天不足,也可能是知道自己长大了会变丑,所以不想长大吧。” 引起一阵没有恶意的哈哈哈。 二哥苏时景:“它凶人吗?” 谢澄安:“小黑球,给他们呲一个。” 小黑球:“啊呜!” 谢澄安:“哇哦,好吓人呀。” 又是一阵哄笑,小黑球脸一红,萧明允下辈子必须去打丧尸。 谢澄安给他们讲着小黑球如何没了娘,如何艰难求生,如何遇见他们的故事。 萧明允和苏保衡在喝茶,泡茶的水,用的是梅花上的露水。 书院的梅花长势极好,每年冬天,苏保衡都会用干净的毛笔,把梅花花蕊中的露水,轻轻地扫进一只羊脂玉做的坛子里,埋在梅花树下,来年泡茶。 每年只得一坛,泡不了几壶茶,苏保衡宝贝得很,旁人来了提都不会提。 苏保衡:“小郎君瞧着面善,落落大方,为人和气,好好待人家。” 萧明允:“骂起人来也怪狠。” 苏保衡眼睛都亮了:“骂你?”号外,号外,治得了萧明允的人出现了! 萧明允:“当然是旁人,他才舍不得骂我呢。”萧明允的脸上挂着热恋中的人特有的那种微笑。 苏保衡:…… 苏保衡敲了敲桌子,他眼里的担忧,在急促的沸水声中,好像萧明允做了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事似的。 袅袅水汽,淡淡梅香,萧明允唇角一勾,给苏保衡添了杯茶:“安郎在我的生命之上。” 南方的冬天很柔软,河水不结冰,草木不凋零,用心浇灌过的红梅,不会让冬天索然无味,像细水长流的爱意浸染过的时光,每一步都绚烂,安详。 该刻苦的年纪最怕耽于情爱,罢了,萧远之和萧思谦都是长情之人,也都没有影响成才。 香茶随着水流飞舞,又随着水流沉寂,像每一段身不由己的故事,浸泡出的苦涩叫人生出些许醉意。 萧明允:“老师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姓梁的太医?梁铭、表字知水。” 从小就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有名的太医,萧明允都认识,却没有听说过姓梁的,苏保衡教过三代皇帝,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苏保衡想了想,说:“没有,但是说起太医,确实有一位值得注意。” 七皇子夭折后,不到一个月,他的主治太医李修穆因为感染风寒,一直没能痊愈,最终竟病死了,享年四十。 李修穆在先帝时进入太医院,当时还不到二十岁,是整个大庆最年轻有为的医师。 李修穆妥善应对过两次瘟疫,是大庆的有功之臣,他本该以国士之礼厚葬。 可是七皇子的死让皇帝悲痛欲绝,皇帝竟然无暇过问李修穆的后事。 李修穆父母早亡,也没有妻儿,最终是他的学生和太医院的同僚们,草草料理了此事。 苏保衡:“若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皇家秘辛,更名改姓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明允摇了摇头:“年纪对不上。” 七皇子是五年前夭折的,李太医若是活着,也不过四十五岁,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 不知道梁大夫的具体年岁,但是他两鬓斑白,显然已过古稀之年。 谢澄安七岁就迁到了临溪村,按照他的说法,他们刚迁到那儿的时候,小山头的另一边,就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怪老头。 大家都怕他,不敢靠近他,也不敢跟他说话,更不知道他会看病。 有一次谢澄安上山砍柴,中暑昏迷在了路边,是怪老头救了他,他这才知道怪老头会看病。 这才开始整日整日地洗衣做饭,最终被怪老头收为徒弟,人们才渐渐地知道怪老头姓梁。 如果梁大夫比谢澄安,还早定居在临溪村,那么至少是九年前了,九年前李太医还在宫中当太医,时间也对不上。 可是梁大夫讲的那些故事,又实在不像是巧合。 更名改姓最是容易,如果梁大夫就是李太医,他首先要假死成功,从棺材里面逃跑。 然后千里迢迢地行至临溪村,一路上都不能被他医治过的百姓和认识的官兵发现,一旦被发现,他就是欺君。 萧明允幼时见过李修穆,他跟梁大夫一点也不像,易容? 话本里常有,但萧明允还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体态、脾气、眼神,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天眼也没有看出什么,但是上了年纪的人,骨骼通常是松散的,这是自然规律。 为了感谢梁大夫给萧思谦治腿,抱着梁大夫转圈圈的时候,萧明允却发现梁大夫的骨骼十分硬朗,是单纯的身体好吗? 除了含沙射影的故事,梁大夫没有任何破绽,直截了当地问他,他就开始骂人。 萧明允:“先帝驾崩时,老师还在国子监教书,关于先帝的死,老师……” 苏保衡:“先帝患有头疾,最后的半年,连床都起不来,当今皇帝因为打翻了先帝的药,被了削职,你是想问这件事吧?” 萧明允:“嗯。” 苏保衡:“皇帝说了,那碗药是先太子打翻的,不是他,但是先帝不信,坚决要削他的职,结果,皇帝被削职的第二天,先帝就驾崩了。” “奇怪的是,先帝驾崩之前,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把先太子贬为了庶民,改立了当今的皇帝。” “短短一天时间,中间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今的皇帝知道。” “除了皇帝和太后,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妃嫔、不论品阶,全部殉葬。” “先太子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悲痛欲绝,在京城外的庄子里暴病而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8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