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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漭漭黄沙草木稀,饥鹰惊起掣孤帏。长枪战甲携入梦,不破阳关不思归。” “的卢身动惊如电,未乱红缨战事平。节钺新承倾意气,柳营春暖笑谈兵。” “玉垒金城一箭开,旗旌鼓角动地来。捷报随春年年到,不怪史书爱将才……” 意气风发的少年、战无不胜的将军,同时在两年前戛然而止,仅仅两年,却恍如隔世。 “我从来不知,曲三姑娘擅长丹青,”萧思谦点了点头:“我喜欢。” 曲令仪就笑了,她从年幼时,就倾慕萧思谦了,萧思谦打第一场仗开始,她就在画。 从生疏到熟练,从粗略到精致,从勉强能猜到是萧思谦,到能看出萧思谦的神韵。 萧思谦从军十年,她便画了十年,将来若是能够嫁给萧思谦,她就在成亲的时候送给他,若是不能,那就留给自己。 本来还担心这些画会揭起萧思谦的伤疤呢,既然萧思谦喜欢,那么曲令仪当然开心。 久别重逢,真的不抱一下、说说情话吗?可把里间的人急坏了,离那么远干什么,中间是给他们留的位置? 谢澄安关注的重点却跟大家不太一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家闺秀。 原来她们笑的时候可以张嘴,也不用时时刻刻地把两只手都放在胃那儿,手里也不用一直捏着帕子。 原来她们走路的时候不用扭过来扭过去,也不用时时刻刻地调整发髻和衣领。 曲令仪用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在跟萧思谦讨论哪场战役,就像从未分别过那样熟络。 萧思谦:“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令仪。” 曲令仪:“什么呀?” 一块料子普通却很干净的帕子,里面仔仔细细地包着个指节大小的金锁,是萧思谦的长命锁。 定亲的时候,当做彩礼的一部分送去了曲家,后来退了回来。 长命锁只能送给倾心之人,意味着把自己完全地交付于对方,与对方生死相依。 哐当,门被挤掉了,除了被萧明允及时捞走的谢澄安,几个人全都迭罗汉似的滚作一团。 曲令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萧思谦手里的帕子,放下勾着凳子的脚,又是端庄的模样。 曲令仪攥着帕子,把手藏进了袖子里,她知道那是什么,两年前就该是她的。 萧思谦勾着唇角,不明显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不及心有灵犀。 这间房是专门开来让他们见面的,曲令仪不住这儿,否则也不会让一群人进里间。 张房去跟酒楼的伙计谈赔钱的事了,其他的人都在看画,按照萧思谦的要求,距离桌子二十公分,不能上手,更不能抢。 李秉文嘴一撅,手一背,萧明允只是不让碰人,萧思谦倒好,东西也不让碰,真是一个比一个重色。 大都是称赞之词,但是萧明允一张嘴,就不一定会说出什么了。 萧明允:“长枪战甲携入梦这句,入、” 被萧思谦敲了下脑袋:闭嘴。 萧明允:…… 入、地、报、春、史,皆不合律,硬夸的话,可以说是通俗易懂。 画上的每一笔,都是曲令仪对萧思谦的情义,十年,聚少离多,却不改初心,谢澄安的脸上大写着羡慕。 萧明允决定学画画了,现在立刻马上开始观察笔锋的走势、勾、皴、擦、染、点。 李秉文单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咳。” 萧明允:…… 差点忘了。 萧明允拿出一根奄奄一息的绿色植物,问道:“三姑娘可知这是何物?” 曲令仪:“水稻啊。” 萧明允和李秉文肉眼可见得蔫了:“你怎么知道?”一点也不好玩。 曲令仪曾经问过萧思谦,大米像豆子一样长在豆荚里吗? 从蜀地回京的时候,萧思谦便用花盆移栽了几株,一路上小心地呵护着,送给曲令仪的时候刚好开花。 北方太干燥了,曲令仪又不会照顾,结出来的种子又小又瘪,所以没有跟大家分享。 萧明允和李秉文双手着掐腰,噘着嘴巴说:“为什么不给我?”搞得他们闹笑话。 萧思谦:…… 你们又没问。 萧思谦和曲令仪的婚事很快就说定了,曲令仪被青云书局的掌柜认作了义女。 掌柜不留萧家的彩礼,尽数给小两口带了回去,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成亲的当天,曲令仪从筑阳酒楼出嫁。 李秉文及其随从,全算作曲令仪的娘家人,没想到能当上偶像萧思谦的大舅子,李秉文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苏家的兄弟们也来送贺礼。 萧明允给李秉文使了个眼色,说:“鹿鸣书院,苏氏二公子苏时景,小鱼儿的忠实粉丝,以后有他的书,给我这朋友留上一本,精装,收藏版。” 李秉文:“好说!” 苏时景:“亲兄弟,够意思。” 宾客满堂,其乐融融,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有贺喜,有尊重,有讨喜糖的,有讨喜酒的,份子钱自觉地给了,也没有人敢偷东西了。 茅草变成了青瓦,泥墙变成了砖墙,漏风的窗纸变成了明亮的纱厨,红绸飞舞,金纸满地,与萧家的第一桩婚事截然不同。 婚宴的相关事宜,全都是谢澄安在操心的,招呼宾客,布置家里,酒水茶点各备多少。 见谢澄安什么都懂,所以管事不敢像上次那样买太多,最终被他们和大厨昧下不少。 鸡和鸭是自己家里养的,鱼和虾是山里面捞的,席面不薄,但是比起上回,花费少。 谢澄安捞鱼的时候,还被萧正洋盯上了。 萧·无所事事·正洋吐掉嘴里面的狗尾巴草,说:“你们看见一个人,弯着腰在河里捞鱼,有想把他踹下去的冲动吗?” 魏兴田打了个水漂:“你说啥?” 郑丰礼把草掰成了一截一截的,掰一截,扔一截:“你说谢澄安?” 萧明允回过头,面色不善地盯着萧正洋,萧正洋白了那边一眼,说:“随便说说。” 忙起来是否有时间回忆过去,不得而知,但是萧明允又脆弱了。 他们成亲的时候,谢澄安连喜服都没有,腰里绑了一根红色的、说是腰带,其实就是一根长一点的布条。 没有隆重的迎亲队伍,只有两位管事去接他,回来的时候,拎着邻居家的婶婶们凑起来的嫁妆,且,关于他们的流言又更新了。 “瞧那张狂样儿,早几天进门罢了,真以为自己能当家做主了。” 调料贩子:“没见人家买东西,都不过老两口了么?糖买几斤,盐买几两,酱买几块,人家自己就定了。” 蔬菜贩子范巧珍:“三家村不管红事白事,都是从我这儿定菜的,人家倒好,张家买白菜,李家买萝卜,好人全叫他当了,哼,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萧父和萧母对三家村的习俗,虽然有了一些了解,但是真的让他们张罗,他们还是一头雾水,又怕再轻信了旁人,所以所有的东西都让谢澄安定了。 但是每一项,谢澄安都让他们过目了,再但是,外人不知道这些细节。 办喜事,通常要给厨师包喜喜钱,要单给账房先生包一包喜喜茶,约定俗成的。 谁家要是忘了给,就会被说这家人不懂礼,被说抠门,被说不会来事。 管事、厨师、账房、礼官、等等,没有拿到他们“该拿的”,就会记住这家人,以后再办什么事,就不会很顺利。 萧父和萧母根本不懂这里的风俗,萧明允成亲的时候,他们哪样都没做到,好在那些人自己捞痛快了,所以没有计较。 这次全是谢澄安在操心,所以不管旁人说什么,萧父和萧母只觉得,幸亏家里有个谢澄安,这事才能办得这么漂亮。 婚礼是按照当地的习俗办的,但还是被议论了很久,见过村里嫁到县里的,还没见过府里嫁到村里的,这姑娘别是头脑发昏吧? 嫁妆丰厚,有人伺候,真是大家闺秀,怪不得介绍哪个都不成。 “这才是人家娶儿媳的阵仗,再落魄也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那么草率,就是急着冲喜才要谢澄安的。” “一个大家闺秀,一个乡村野夫,有了对比,那萧明允自己的心里就不平衡了,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就要离了。” “他看着心里能舒服?”说谢澄安。 “忍着呗,真闹掰了他能去哪儿?人家一家人都有本事,好好地伺候着,看在他勤快的份上,不撵他就不错了。” 周佩佩一记眼刀甩了过去:“澄安哥哥给人看病能赚不少钱的!反而是萧明允不务正业,全靠澄安哥哥养活!” 李大毛:“澄安每天早出晚归的,哪儿有时间给他洗衣做饭,萧明允才是主内的,看不见他天天接送吗?” 王黑娃:“那个叫吉祥的,天天往梁大夫家送好吃的,没看见澄安都胖了吗?你们就是吃不上、心里酸!” 王黑娃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喜饼,谢澄安特地给他们留的。 没有人愿意承认,那个可怜兮兮、被卖出去冲喜的谢澄安,会比他们过得好,可惜,成见被事实堵得哑口无言。 花好月圆,宾客散尽,谢澄安就想赶紧洗个热水澡,赶紧睡觉,萧明允却给他披上了新买的孔雀色的斗篷。 这个季节,晚上进山还是有一些冷的。 谢澄安打了个哈欠:“去哪儿?” 萧明允:“闭上眼睛。” 山风微凉,月光皎皎,湖边长满了蓝色的小花,随处可见的小花被月色一衬,便多了些神秘和灵动。 谢澄安:…… 蓝色的小花是婆婆纳,可以补肾强腰,萧明允知道自己不行,所以特地带他来采婆婆纳?大哥成亲刺激他了?还不好意思白天来。 萧明允:“看上面。” 谢澄安:“是风筝吗?” 萧明允:“摇下来看看。” 谢澄安:…… 大晚上的来深山老林放风筝,传出去谁不说一句脑袋有病? 摇啊摇。 摇啊摇。 谢澄安又打了个哈欠,急得萧明允都开始撒娇了:“快一点嘛。” 夜风猎猎,一只鲜艳的锦鲤在月下遨游着,明净的山野为底色,悠悠的湖泊摇着光。 此间风物像在水中一般空灵,不切实际的美感,让现实主义者谢澄安也舍不得挪开眼睛。 许是因为太困了吧,谢澄安突然看见月亮动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打起了精神,发现月亮还是在动。 谢澄安:“明允,见鬼了。” 萧明允:…… 抓着谢澄安的手把风筝摇了下来。 因为设计的角度刚刚好,所以到了眼前谢澄安才看清楚,会移动的月亮是锦鲤口中衔着的夜明珠,好在谢澄安知道用手接着,给准备惊喜的人很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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