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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总有孩童嬉笑打闹的湖岸,此时却寂静无声,水鸟也躲在阴凉地里,不肯见人。 整个临安府都死气沉沉的,不论是凶险的疫病,还是燥热的气温。 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吹来一阵小小小小的风,都会让人由衷的感谢上苍。 萧明允:“你累吗?” 如意:…… 如意笑笑地说:“给二公子办事,不累。” 萧明允转过身,让如意正面对他。 萧明允:“我在你的身上施了屏蔽术,一刻钟以内,昌平王无法进入你的大脑,这里没有别人。” 明明是十分炎热的天气,却叫如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他感到寒冷的,不是满目悲悯的萧明允,是猛然清晰的回忆。 他爹娘不是自杀的,是做生意赔了钱,在争执的过程中,被债主活活打死的。 仆人们早就拿了值钱的东西,跑了,债主怕留着如意是个隐患,就想把他也杀掉,是碰巧路过的赵昂救了他。 如意从七岁开始就跟着赵昂了,赵昂本想把他培养成一个杀手的,可是如意资质平平,师父教的东西,他有很多都跟不上。 越看如意,赵昂越觉得他不成器,做不了杀手,也当不了卧底,索性不重用了,赵昂便让如意去庄子上做杂活了。 庄子上的五年,如意过得很是安稳,可是赵昂的老师突然教给了他神契之法,有了此等秘术,傻子也能为己所用。 训练有素的暗卫和卧底自然不必说,他们都被安排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只有御史大夫萧远之家还空着。 像萧远之这样的纯臣,其实根本没有拉拢或者陷害的必要。 他效忠的是大庆,不用担心他会与敌对方为伍,关键在于萧思谦。 他的军功和在军中的影响力,没有人不忌惮,皇帝、三皇子、四皇子、包括早已与皇位无缘的亲王们。 今天这个跟他说,陛下,您得注意萧思谦啊,明天那个跟他说,陛下,萧思谦在哪个州的声望极高。 后天又有人跟他说了,陛下,军中将士唯萧思谦马首是瞻,您派去传旨的官员,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不用他们说,皇帝本身就忌惮着萧思谦呢,这也是皇帝明知道他是被诬陷的,却还是降罪于他的原因。 因为忌惮萧思谦,所以他们都想在萧府安插眼线,家里不像军营那样严肃,所以在家里,才能更好地洞察萧思谦的心思。 赵升选择在萧明允的身上下功夫,赵昂为此感到不齿。 虽然说兵不厌诈,但是美人计,是赵昂认为最恶心的一种,而且赵升一点都不美。 赵昂一直很介意,旁人说他的文章和武功不如萧明允,在他的眼里,萧明允也就那样吧。 可是他们一家四口确实精明,他们每次都能识破赵昂的人,变着花样又不伤面子地给他送回来。 有了神契之法以后,赵昂便想到了如意,做不了违心的事,不做就好了,如意只管对萧明允衷心。 想知道的东西,他会通过如意的眼睛,自己看,自己听,想做的事情,他会通过如意的身体,自己做。 赵昂进入如意识海的时候,如意没有意识,所以他不会记得赵昂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经常断片,那么他有可能会露馅,所以赵昂有必要给如意提个醒,让他不要在发现自己刚才断片了的时候,太过慌乱。 赵昂嘴上说着不用怕,实际上,他当着如意的面,操纵着另一个人,让他自己跳进了油锅。 没有痛觉似的,那个人不停地在把热油往自己的身上淋,就像在洗澡一样。 如意永远也忘不了滚烫的热油淋在皮肤上,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冒着说不清是烟还是气的东西,还有血肉焦了的那种气味。 那个时候如意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对不起谁都行,就是不能对不起赵昂。 这一辈子,他不可能忠于其他任何人了,只能忠于赵昂。 混入萧府的七年里,赵昂从来没有给他下过任何命令,借用他的身体看了什么,听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如意通通不知道。 想来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因为萧明允一家人,始终没有察觉出任何的不妥。 其实,这也是因为赵昂一直找不到他们的破绽,所以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直到赵升亲自去给萧远之送画。 已经七年了,如意早就麻木了,可是当萧明允问他累吗? 初次被操纵的时候,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竟然如此的清晰,那个时候他只有十二岁。 如意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萧明允也非常人,遮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意苦笑了一声,说:“你都知道了。” 萧明允:“我只问你一句,大将军被诬陷的事,你参与了吗?” 如意:“那些书信,是我放的。” 萧明允舒了一口气,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如意亲口承认,他还是有一点难过。 假借萧明允的吩咐,去给萧思谦送点心,借机混入军营,藏好书信,赵昂倒是可以借用如意的身体,自己做。 可是此事关系重大,他又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地都盯着萧明允一家,所以他的动作和表情做不到和如意完全的相像。 只有真正寄人篱下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卑颜屈膝的姿态,赵昂也做不出来。 一番纠结之后,赵昂觉得,还是让朝夕相处了七年之久的如意亲自去做,更加稳妥,那是赵昂给他下的第一个命令。 衷心啊,如意也想,可他注定是不能了,他必须牢牢的记住,他是三皇子的人,不要动那不该有的真情,暴露的那一天才不会太难过。 如意是萧明允的随侍,所以从军营的大门直到萧思谦的帐子,没有一个人怀疑他来访的目的。 一切都非常顺利,如意还没有离开军营,赵昂就带着人冲了进去。 后来,如意像萧府所有的仆人一样被禁足,再后来,像萧府所有的仆人一样被遣散,直到现在,萧思谦也没有怀疑过他。 如意难堪大用,但有的时候,越钝的人,反而越容易得到信任。 况且偷放书信一事,如意做得很好,看来,他还是可以利用的。 与旁人连结神契,会损伤他的身体,赵昂不想浪费了如意,所以就把他安排在了赵升的身边。 如意:“其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看不上我,不会把机密告诉我的,你想为大将军报仇的话,可以动手了。” 谁在朝堂上指认了此事,谁跟着赵昂冲进了军营,哪些人因此得利,都是明面儿上的事,也不需要如意告诉他。 利益和恩仇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很难从中单独地、完整地抽出属于自己的那条。 自己的恩可能是别人的仇,自己的仇可能是别人的恩,环环相扣,无止无休,看谁先算了。 如意坦白一切的时候,谢澄安的实验室,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陆青端着笼屉,说:“萧二公子辛苦了,永安王特地命在下,送上萧二公子最爱吃的金丝烧麦。” 谢澄安按照萧明允的嘱咐,不接任何人送过来的东西:“有劳了,他不在,先放着吧。” 陆青知道萧明允不在,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给萧明允送吃的。 陆青:“都说萧二公子与小大夫如胶似漆,如今看来,二位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恩爱。”
第104章 谢澄安被迫了解萧明允的过去 陆青:“不如小时候,萧二公子经常进宫,与永安王一同读书,一同骑射,一同吃,一同睡,别提多亲密了。” 谢澄安:…… 为了能够早一天解决天花,他们一刻都不敢耽搁,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这个人却这么闲? 等下就让师父去找赵升,说试验用的房间必须一尘不染,桌椅板凳、门板地板,包括床板,不擦一百遍不能用! 陆青:“印象最深刻的,是每年春猎,永安王与萧二公子,永远是猎场上最美的风景。” “英姿飒爽,策马并肩,像在山间游玩的仙侣一样,说说笑笑,自在极了,旁人看到他们在一起,都舍不得打扰呢。” “说来也怪,猎场明明那么大,比整个临安府都大,他们却总是能够碰到,就像命中注定似的,您说,这是不是就叫做有缘?” 谢澄安回不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陆青只是想引发谢澄安的思考,种子被埋下,总有一天会发芽。 陆青微笑着,眼睛还看着远方,当真像是在回忆甜蜜的往事:“一个追,一个堵,萧二公子总是会帮永安王拿到头筹,就连圣上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谢澄安:…… 因为要藏拙,所以萧明允总是捡别人打空了的箭,永安王总是头筹的话,那说明他的箭法很一般啊。 谢澄安:“永安王最器重的手下竟然背着他,说他箭法不精。” 陆青:“小大夫伶牙俐齿,与各位太医辩驳的时候,在下就已经领教过了,但是就凭这三言两语,不足以离间我们主仆。” 谢澄安:“那我努努力,想点别的法子?” 陆·谨记使命·青被谢澄安的直白逗笑了:“小大夫很少有机会,了解萧二公子的过去吧?” “陆某自幼跟着殿下,萧二公子与殿下的情意,陆某再熟悉不过了。” “立府以前,殿下不能经常出宫,所以萧二公子每次进宫的时候,都会带着殿下最喜欢吃的零嘴。” “光是这份在意,就超过大部分的夫妻了,您觉得呢?” “殿下十一岁那年,有一次,圣上突然要考察殿下的功课,殿下因此,误了与萧二公子的约定,可是您猜怎么着?” “萧二公子在殿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那时候可是冬天,萧二公子的脸都冻红了,手脚也冻僵了,可是他怀里的水煎包,送给殿下的时候还是热的呢。” 谢澄安:…… 就说吧,萧明允是汤婆子成精了。 谢澄安:“你确定你的描述属实吗?两个时辰可是一上午,永安王仪表堂堂、博学多才,怎么在你的印象里,箭法和文章都不行?” 陆青:“小大夫这么急着往陆某的头上泼脏水,定是陆某说的话,唐突了。” “可是小大夫本性纯良,陆某把真相告诉您,是不忍心看着您,在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谢澄安:“是吗?那我应该感谢你啊,你想得到优先预防天花的权利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陆青:“陆某说的绝非杜撰,不信的话,等萧二公子回来以后,您可以亲自问问他,不过,萧二公子会不会跟您说实话,陆某就不知道了。” 不让对方得意,最省事的办法就是不搭对方的话,陆青自顾自地继续挑拨离间道:“反正啊,凡是萧二公子见过的稀奇物件,都有殿下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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