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还没有痊愈,别太为这些事情劳神。”方池一边按,一边接过话头,帮他分析,“赵青入临安的时候,正是三虎去世后不久,他在某种意义上接管了安济院。我们早已知晓,赵青是通天门的人,因此,仁和县令也一定是在给通天门效力。” “如果,”花竹在方池怀里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们今日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买卖孩童这么简单呢?三虎说安济院是‘入市’,若镇江知府是‘纳财’呢?他们一起为通天门服务,实为一家,所以并不是买卖或者行贿,而只是交换彼此的需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存在谁在讨好谁的问题了。安济院还是通天门的,不过是从死去的常玉手中,转到了赵青和仁和县令那里。” 花竹见方池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夸奖道:“孺子可教。”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通天门,到底是侯家哪位的。若是侯海和侯川鼓捣出来的玩意的,那还好办,但若是侯适布置下的,朝廷要完。” “无论是谁的,最终都会被侯适所用。他这两年升迁如此之快,通天门大概功不可没。”花竹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十三那边,有消息吗?” 方池在他后脑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说道:“我已经传信给他,让他知会飞花堂,姜九和姚姑娘被通缉的事情。” “侯家已经对飞花堂动手,上次在后山,赵青又在跟踪晓夏姑娘,我怀疑,通天门已经对方家起疑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一抹笑容浮现在方池脸上,他凑近了花竹,盯着他的侧脸看。 花竹转过脸去,没理他,只是接着说道:“安济院在帮通天门运输金银,我若断了他们这条线,他们资财不足,就更容易露出马脚。”他见方池不接话,仔细考虑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明天去拦安济院出城的马车。” 方池贴近花竹耳廓,轻轻地说道:“你若真这样做了,通天门怀疑的对象,恐怕要由方家,转到你身上了。” “我一个小县尉,并无所谓,只是往后你莫要与我走得太近。”花竹转回脸,端正了态度,对方池说道:“明日我去查安济院,你千万不要现身。” “那我搬回巷尾去住。” 花竹见他如此以大局为重,赞赏地点了点头。 谁料,方池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说道:“不过晚上的时候,我要来找你,记得帮我留门。” 花竹闻言,心下无奈。他双肩微垂,拾桌上那片包裹甘糖梨的荷叶,细细摆弄。 荷叶的清香随着他的揉搓缓缓溢出,花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田妈妈……田妈妈的身子,可有消息?” 此话一出,刚才还略有暧昧的氛围,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一片凝重。 方池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低声道:“我已命人扎制纸身,待过些日子,再将田妈妈重新安葬。” “到时候我与你同去。” “你不要去了,现场见了,会太难过。” “我一定要去的。”花竹坚持。 十分难得的,方池这次没有与花竹争论,自从上次听到花竹关于“尊重的爱”的言论之后,他已经暗下决心,要给花竹他想要的那种爱。于是,他轻声说道:“那你去的时候,我陪着你。” 花竹对他的转变有些吃惊,但他今日疲倦,终究没有再问,只是说道:“明日我去拦安济院的时候,你切莫要跟。” 方池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花竹站在城门口,等着安济院发丧的车马出城。 来往的行人们或匆匆赶路,或悠然漫步,脸上都洋溢着因这好天气而生的愉悦。孩童们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同这晴朗天空中的银铃,清脆悦耳。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各式货物琳琅满目,色彩斑斓,为城门处增添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花竹不禁感叹,百姓们从灾难中恢复得如此快速——疫情才过去没多久,众人已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从前的生活了。 等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果然见安济院众人,赶着牛车,往城外走去。 花竹见一队人走近,招手示意他们停车。 今天花竹生怕安济院硬闯,故而带了一个都头和两个衙役在侧。 好在安济院众人,十分听命,停了车,问县尉大人何事。 “你们出城作甚?” “发丧。” “有人状告你们私运金银出城。” 赶车之人听到此语,回头看了站在后面的赵青一眼,赵青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大人误会了,交给安济院发丧的都是贫苦人家,怎么会有金银呢?” 花竹绕着牛车转了一圈,越发确定车里不对劲。 前几日下过雨,地上的泥土还算松软,牛车留下的车辙比其他车要深许多。若车内只有尸首,车身不会如此沉重。 “无论有没有金银,出城车辆检查,都是例行公事,请各位行个方便。”花竹说完,示意同来的衙役上前,掀开盖着棺材的破布。 两口纸皮棺材并排躺在车上。 花竹想到田妈妈也是这样草草出殡的,心下一痛。 “开棺。”他压下心中悲痛,对衙役吩咐道。 棺材并未钉死,很容易就被打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映入眼帘,两张惨白的脸望向众人。 开棺的两名衙役,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安济院对待尸体不错,都给他们都穿上了半新不旧的寿衣。 只是棺材又薄又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东西,花竹招呼衙役:“查一下车上有没有夹带。” 两个衙役不情不愿地搜查了一遍牛车,一无所获后,站回花竹身后。 “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安济院众人将棺盖盖好,准备走人。 “等等。”花竹示意衙役再搜。 这一次,两个衙役却都不愿了。 “大人,此车已经细致搜查过,您刚才也看到了,没有问题。”出殡本就是晦气之事,更何况安济院是城内的善行,他们并非收钱办事,有时候发丧会不及时,出殡的时候,尸首已经开始腐烂。 两个衙役不愿意再搜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花竹站在车前,已经能看到两具惨白面颊上腐烂的尸斑,还有微微的腐烂气息迎面飘来。 “大人,若是无事,我们还赶着去郊外。”赶车人催促道。 花竹不语。 这车肯定有蹊跷。 “再将棺材打开看看。” “大人。”身材魁梧的都头走上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眼中却透着一股不屑,“此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棺材已经查验过,没道理再验一次。何况,安济院是城内义社,我们为官作吏的,不好多加为难。” “今天这棺材不对劲。” 赵青还是带着刚才那副笑容,对花竹说道:“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我们安济院做的是扶危济困之事,大人身为钱塘县尉,理应为民除害,而非欺压良善。” 花竹被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但他今日铁了心要查出个所以然来,更何况,今天赵青亲自操持出殡之事,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于是他站在牛车前面,并不让路。 “大人,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赵青见他如此,索性不再客气,让赶车人绕开花竹就走。 都头和衙役们,抱臂站在一侧,却不加以阻拦。 花竹看着牛车深深的车辙,坚信自己没有看错——这车一定是有问题。 但是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薄薄的棺材,腐烂的尸体,两张毫无血色的脸,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东西的平板牛车。 花竹忍不住想起田妈妈,她出殡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可为什么埋葬的时候就只剩下头颅了呢? 等等! 这尸体的颜色不对,腐烂的味道也不对。 花竹是驭灵人,对世间的气味本就敏感,今日这两具腐尸,却只有淡淡的腐败味道。 腐尸味道本该更加浓郁的,尸体也不应该是如此发白的颜色——除非是被人放了血。 “拦住他们!”花竹对站在旁边的三人说道。 “大人。”都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已经验过了,再加以阻拦不妥。更何况,如今安济院归仁和县管,若屡次三番核验,到时候里面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若是查不出问题,我自会给仁和县一个交代。”花竹疾言厉色地对三人说道:“但若今日我独自一人追出去,查出了问题。回去后,我定要禀明县令,罢了三位的职。” 站在对面的三人,似乎是被冒犯了,他们没想到平日里一团和气的花竹,竟敢用官职威胁他们。三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上前拦住已经出了城门的牛车。 “开棺。”花竹吩咐。 三人勉为其难地照做,一边开棺,一边还悄声交流着什么。他们现在就等着看,花竹到底能找出什么东西。 安济院众人在旁边控诉,说花竹滥用职权,他们定要上告官府。 花竹充耳不闻,他摸了摸尸体的胳膊,然后又按了按尸身的胸膛。 身侧聒噪的众人,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般,一下子安静下来。 “将寿衣脱下来。”花竹朝衙役吩咐道。 两名衙役看了都头一眼,见他没说话,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 他们两个面容扭曲,眉头紧锁,站在棺材旁边,一手掩鼻,另一手用两个手指掀起寿衣的一角,仿佛不愿意沾染这样的污秽。 被掀开的寿衣一角,忽然银光一闪,衙役被晃得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几乎不敢相信地又朝尸身看过去。 寿衣下面,纸筒做的胳膊里,正露出银铤的一角,闪闪发光。 衙役的脸上,没有了厌恶和不情愿,他带着探究的目光,伸手扯开死者的寿衣。 “大人!”衙役朝花竹喊道。 花竹就站在牛车旁边,早就看到了银铤。 这时候都头也走过来,见尸体内有猫腻,不愿意放弃此次立功的机会,赶走了一个衙役,亲自给死者脱了寿衣。 寿衣脱下,整个尸体,除了一颗头颅和手脚之外,整个尸身都是由纸筒包裹的金银组成。
第80章 阴影骤现,揭秘者陷深渊 侯海出了门,晃晃悠悠地去了临安新门外。这一区是男娼聚集地,候海算是老客,轻车熟路进了一家勾栏。 此类特殊的风月作坊,坊间称为“蜂巢”,顾名思义,这一带地方窄,门脸儿多,再加上人员鱼龙混杂,很多挂羊头卖狗的店铺,如果不是熟客,很难找到想要的服务。 一个行头见是大主顾,赶忙迎过来,也不遮掩,上来就问:“官人过夜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