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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乌鸦,身侧是并排的黑狼,顾祈安跑着跑着,心思拐到了这场有关于狼群的报复事件上。 整个经过——从开头到结尾——完完全全,与顾祈安最初的设想没有一点儿关联,他曾做过最坏的打算,比如凶狠记仇的狼群可能会与偷猎者两败俱伤,但现实好像是狼群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快要复仇成功了。 ——当然,只除了雄性首领狼巴图身上的小擦伤。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来,好像也挺符合逻辑?唯一超乎顾祈安预料的,大概就是狼群的智慧了。 他们的复仇不是纯粹的撕咬与鲜血,而是一点一点、拉长时间线,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计划,在消耗猎枪内子弹的前提下,对偷猎者进行精神上的折磨。 深山老林,信号丢失,武器受限…… 周围是不知具体数目的狼群,他们并不主动攻击,只夜里围着帐篷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阴冷瘆人,试问谁敢在这种情况下睡觉? 没有人敢。 本就做贼心虚的偷猎者只会恐惧,暴躁,神经质…… 当他们的承受能力达到阈值时,狼群的计划成功了,不费一兵一卒,就消耗了猎枪内的子弹、逼得偷猎者大乱阵脚,沦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狼群很聪明。 动物的智慧不可小觑。 顾祈安舔了舔嘴巴,转头看向黑狼。 感受到小豹子的视线,戈尔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祈安呲了呲牙,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狼哥。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认识的毛茸茸受伤,至于偷猎者…… 在偷盗过程中,如果偷盗者因动物而亡,这通常被视为意外事件,无人追责,也无人会去有意关注;再说他们本就是违规进山,最终在这山里发生了意外,又能怪谁? 只能怪他们自己贪婪成性罢了。 奔跑间的小雪豹眼型圆润,光线下显得尤为清透的蓝色虹膜,此刻倒映出几分清浅的冷漠。 他们的前进速度很快,不多时便追上了父母狼,甚至在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时,胡子男已经被靠近的两头狼,逼近至一处山崖边。 这很有可能是巴图、乌兰有意促成的选择。 他们的孩子当初被子弹打中时该有多绝望?这样的绝望也该当罪魁祸首好好尝一尝…… 随着距离的拉近,顾祈安本想跟着黑狼一起过去的,但没走两步,身形壮硕结实的黑狼却忽然快两步,然后转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嗯嗯? 狼哥你怎么不走了? 顾祈安一脸疑惑。 见小雪豹仰头盯着自己,戈尔垂眸,银灰色的眼睛在晃动的树影下,忽然有些看不清深浅。 在两个毛茸茸对视的同时,此间山地并不消停,甚至有些吵闹。 大约几十米的距离,站在山边的胡子男最初是在祈求—— 他冲着自己看不上的畜生哀求,希望他们能放过自己,他满口谎话,说那头年轻的小公狼是同伴瘦猴杀死的,与他毫无关系。 本身就是做了恶事的偷猎者,却在此刻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甚至因为惊惧害怕,他忘了野兽听不懂人言中的含义,只一个劲儿为自己找补,试图侥幸活下一命。 嘴里求着,心里却骂着,如果不是他没了枪,眼前这两头狼早该被他踩在脚底下了! 胡子男惊慌的眼底闪过凶恶,却很快又被恐惧代替。 但站在不远处的两头狼却不为所动。 他们的眼瞳是阴冷幽静的,哪怕头顶春日正好,照得山间一片浅光,可胡子男依旧从这两头狼的眼中,窥见了几分令他胆战心惊的凶戾。 那一刻,胡子男忽然有种预料——不管他再如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两头狼都会把他彻底撕碎的…… 胡子男噎了一下,他大抵是迟钝发觉求饶对野兽不顶用,他从口袋里掏出把巴掌长的刀,狠狠挥舞在半空中,夹杂有风声,恶声恶气威胁着巴图和乌兰,颇有种气急败坏的架势。 “滚!你们这群畜生,不过是给老子挣钱的玩意儿,要不是没了子弹,老子早把你们皮扒了吊起来了!” “那头小狼崽子就是老子杀的,你们是来报仇的?哈……” 连日休息不好,加上被狼群追逐、围堵至此,精神上早就受了影响的胡子男粗声咒骂,疯疯癫癫。 可安静盯着他的两头狼依旧沉默,只黄褐色的眼里倒映着男人狰狞的脸庞。 那边的动静很大,顾祈安歪了歪头,想过去看看。 但这一次,他又被戈尔拦下了。 叼在后颈上的力道并不重,很轻,但代表的意思也很明显。 这是不让他去的意思。 小雪豹咧了咧嘴,他探了探脑袋,一副耍着赖,想要偷摸蹭过去的样子,甚至还撒娇痴缠地舔了舔戈尔的下巴,试图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但这次黑狼不为所动,小山似的躯干遮在前方,眼里虽是纵容,但更多的则是另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看来他狼哥是认真的——也是真的不想他过去。 好吧、好吧,豹豹晓得啦。 他可是最最最听话的豹了。 小雪豹冲着戈尔露出一个又萌又漂亮的笑容,随即后退一步,蹲坐在地上,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清清亮亮,乖巧的意味十足,只是身后那条长长的毛绒尾巴偶尔会有些跳脱地晃晃,彰显着存在感。 戈尔安抚性地舔了一下对方的鼻头,这才转身,往动静的来源处靠近。 虽然顾祈安很好奇,也很想跟上去看一眼,但他决定听他狼哥的话,乖乖坐在这里等着。 而且如果真的去了,看到狼群撕咬人类…… 顾祈安吧唧了一下嘴巴,不看就不看吧,那种场面,他还怕自己做噩梦呢! 许是见小雪豹被留在了原地,原在高枝上落下的白脖乌鸦拍拍翅膀,落在了顾祈安面前,一副“没关系我陪着你”的样子。 顾祈安乐了,干脆收回注意力,全落在了乌鸦伙伴的身上。 这边小雪豹应了黑狼的意思,在原地等着。 而另一边,毛发因为山边风动而起伏的黑狼,则缓步从遮挡身影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山崖不算宽敞,越边缘的位置越窄,石块大而宽,几乎完全在山边镶嵌了一圈,而此刻再无退路的偷猎者,就正站在那块扁平巨大的灰黑色石头上。 山里的风在树林间时,还是温柔的。 可当到了山顶、山崖时,却骤然变大,哪怕是春日,烈烈的风声依旧刺耳,呼啸而过,就好像有雷炸开在耳边。 原本还骂骂咧咧、吃了满嘴风的胡子男一顿,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头几乎有他腰线那么高的黑狼。 不,可能更高、更壮…… 那一刻,分明他才是视角高度上的胜利者,却盯着黑狼的眼睛隐隐腿抖。 胡子男的全部骂声卡在了喉咙里,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座即将压下来的黑山,能叫他粉身碎骨。 是当初那头黑狼…… 他记得、他怎么可能忘记那头从自己手臂上撕下一块肉的黑狼? 似乎比自己初见时更加壮硕了,那双冷灰色的兽瞳看得胡子男心脏紧紧揪了起来,连呼吸都开始不通畅,感觉那好不容易愈合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 狼牙刺入皮肤的触感,令他噩梦不散。 胡子男清晰地记得那一天的一切—— 还是熟悉的那把猎枪,硝烟味略重,金属子弹打在了黑狼的后腿里。 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再收获一只猎物,谁知道那凶恶的畜生竟然能拖着伤腿、躲过砸向脑袋的枪托,硬生生从他手臂上撕下一块肉来,随后带伤蹿到林子里,不见了踪迹。 如果不是他当时怕自己废了手臂,胡子男一定不会放过那头畜生…… 甚至他很不想承认,他竟然会恐惧一头被自己打伤的狼。 怎么可能?那只是个长毛的畜生而已…… 但那双眼睛,真的太可怕了。 骂声突然尖锐了起来,各种恶言恶语,不要钱地从胡子男嘴里出来,可偏偏他面前是三个听不懂人言的野兽,任是他在愤恨,也没谁会搭话。 狼很记仇,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可能是来自专家研究后的科普,也可能是来自上一辈嘴里相传、却无法具体辨明真假的故事…… 总之这是很多人都默认的事实,大家都知道狼的记忆力很好,尤其在记仇这一方面。 乌兰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记得这个味道,记了一整个冬天,直到现在。 时间略久,父母狼已经有些记不清他们第一个孩子的模样了,可却记得那份温暖的绒毛,以及弥散在周身的熟悉气味。 可却因为眼前的人类…… 乌兰压低了脑袋,锋利的獠牙不由自主地露在嘴边,那份平静被撕破,终于在杀子仇人面前展露了凶性。 兜兜转转这些天,她就是要折磨杀了自己孩子的罪魁祸首。 最初胡子男嘴里的谩骂声很大,各种肮脏的词汇听得狼都觉得刺耳,但很快,伴随着惊叫和哀嚎,这些声音淡了下去,最终彻底归于寂静。 五分钟,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三十分钟…… 等候在远处的顾祈安有些坐立难安,他想过去看看,却又记着黑狼阻止自己的动作,最终还是待在了原地。 体型渐大的小雪豹盘着尾巴,蹲坐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上站着个如望夫石似的白脖乌鸦,一起陪他等待着。 但好在,父母狼和戈尔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在叫骂声、哀嚎声结束后,又是一段时间的安静,随后窸窣声逐渐靠近,带动了树叶摩擦的动静。 黑狼明显的毛色从林子边缘露了出来,顾祈安尾巴一晃,顾不得脑袋上的乌鸦,忽然起身跑了过去。 而原本稳稳站在小豹子头上的乌鸦也顺势起飞,重新落在了树枝上。 十多米的距离,小雪豹跑得很急,他像是个毛茸茸的小皮球,一脑袋栽到了黑狼的胸前。 是他熟悉的味道,暖融融的皮毛上还散发有太阳晒暖的气味,很好闻,闻起来也很安心。 顾祈安吸了口气,然后抬头,睁大眼睛盯着黑狼上下打量。 接收到小雪豹视线的戈尔眼皮微动,他总是那么沉稳冷静,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疑问与好奇,但这一次却并不加以解释,只低头舔了舔小雪豹的鼻头和嘴巴,毫无戾气可言。 任谁也想不到,此刻面对小雪豹温和纵容的黑狼,从前受着伤都能从偷猎者手臂上撕掉一块肉。 他的温柔和凶猛总是区分得很开。 没能得到答案的顾祈安抖了抖耳朵,他又看向不远处相互舔着嘴巴的父母狼—— 不论是巴图、乌兰,还是戈尔,他们身上的毛发都很干净,不染血迹,并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撕咬大战的模样,那么刚刚被追到山边的偷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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