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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他的目光倏然停住了,又慢慢地凝成一点,戒备地盯着房间的角落。 那里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被阴影挡着,看不见正脸,但光凭一道模糊的身影,黎珀判断出,他已经很老了。察觉到黎珀醒了,那人终于站起身,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模糊的、隐在阴影下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黎珀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惊觉他的脸和自己印象中的某张脸渐渐重合——那是一张贯穿着原主记忆的脸,而脸的主人,正是那名神秘的“义父”! “义父”,或者说,巴尔克,正一脸慈祥地望着他。见黎珀眼底充满戒备,他一边摩挲着拐杖顶端,一边笑着开口:“孩子,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不用怕,这里才是你的家,我们会照顾好你。” 黎珀盯着那张苍老的脸,脑海中思绪翻涌。他的内心有无数个疑问,可此时显然不是个好时机,他只能暂时憋在心里,配合着巴尔克,脸上逐渐放松警惕:“……记得。” “记得就好。”巴尔克赞许地点点头,又热情地邀请,“孩子,你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应该对这里很陌生吧?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 黎珀沉默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巴尔克孱弱的两条腿,有点犹豫。但对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黎珀必须得提前了解,否则会举步维艰。一分钟后,他同意了。 于是,他跟着巴尔克走出了房间。 巴尔克好像对他很热情,虽然记忆里,“义父”的形象很模糊,但那些慈爱的动作、言语,却和面前的老人没什么不同。可越是这样,黎珀的疑心就越重,他莫名觉得,巴尔克很忌惮他。 对,忌惮。 他屡次三番询问他记忆的恢复程度,甚至试探他对S区、污沙会的看法。黎珀每次都回答得面不改色,堪称滴水不漏,可巴尔克却好像很不满意。 第六感告诉黎珀,巴尔克对那些未恢复的记忆十分在意。 到底是为什么?一个污沙会的管理者,为什么会忌惮一个实验体的记忆?难道是因为他参与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实验? 就这样,黎珀一边走一边想,到某个地方时,前面带路的巴尔克停住了。 黎珀抬起头,发现面前是一座极高的建筑,据巴尔克介绍,这就是污沙会的研究中心。 ……等等,研究中心? 难道他所处的位置,就是S区久攻不下的,中心实验基地?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巴尔克点点头:“对,如你所见,你在的这片土地就是污沙会的核心,也就是中心实验基地。” 黎珀瞳孔缩了缩,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站岗的士兵。他心里涌上一个巨大的疑问,却不好开口,只能跟着巴尔克进了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别有洞天,里面空间极大,且没有壁垒,整个一层都是一个整体。而此时此刻,这个偌大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排泄物混合的气味儿。 黎珀皱了皱眉,想寻找气味的来源,可面前什么都没有,一片平地。身旁的巴尔克一手扶着拐杖,另一手按在一台仪器上,下一秒,仪器录入掌纹,缓缓收起障眼的光屏。 几光秒内,被光凭遮挡的景象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黎珀眼前。 黎珀猝不及防地看见眼前这一幕,瞬间瞳孔放大,连呼吸都死死地屏住了——这居然是个大型的“人圈”。 光屏撤下,映入黎珀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被分隔成四五个隔间的围栏。这围栏的样式像极了黎珀曾经见过的猪圈,可这里面圈养的不是猪,而是活生生的人。 几百号人赤|裸裸地躺在圈里,被围栏划分成整整六块。虽然离得远,但黎珀却还是能看见,他们脸上那种近乎死寂地绝望和空洞。他们跟牲畜一样,被圈养在围栏里,地面上全是发黄发馊的汤水、粗糠馒头、烂菜叶子,甚至有些人脚上还趴着蠕动的白色蛆虫。 这还是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身上,都存在着污染物的痕迹——这里的每个人,都被污染物寄生了。 他们不是圈养的对象,他们只是饲料而已。 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从圈里传来,夹杂着数不清的哭泣的低吟。有些人痛到极致,甚至拿头撞墙,头皮被坚硬的光屏擦破了,弄得满头鲜血淋漓,像活生生的厉鬼。可这压根不是解脱,反而是新的折磨的开始。 黎珀眼睁睁地看见一条细长的虫子从他破损的头皮里钻了进去,不知触动了哪里,那人嘴里忽然穿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紧接着,他口吐鲜血,抽搐不停地倒在了原地。 也许是见黎珀的目光停留的太久,巴尔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目睹了一切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慈祥的笑:“放心,他身上的污染物会治愈他的伤口,死不了。” 黎珀没被安慰道,反而心底一阵恶寒。他移开目光,瞥向剩下的男男女女,发现剩下的也都一样,有些污染物寄生在他们的嘴里,有些是四肢,甚至有些根植于人的腹腔…… 就在黎珀出神时,身旁的巴尔克开口:“孩子,还有兴趣去二楼吗?这些都是最低级的饲料,参观他们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黎珀闭了闭眼:“……去。” “真是个好孩子。” 二楼与一楼不同,一楼是一个整体,而二楼则被分割为了数个空间。巴尔克随意选了一扇,推开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舱。 一个浑身赤|裸的人躺在里面,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这场景和黎珀在083建筑群看见的有些相似。他沉默地走近,隔着玻璃舱注视这那人,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他鼓得异常高得肚子。 那肚子里的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甚至将那人的肚皮撑出了一个凸起的形状,有点像一个巨大的拳头。 黎珀努力压下那一抹不适感,渐渐把目光移到那人的脸上。 只一眼,他怔住了。 虽然这人的脸肿胀异常,像一个发酵过头的馒头,五官都扭曲的不成样子,但黎珀仍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他第一次任务的队友——金斯利。 对此,黎珀有些惊讶,但并不怎么意外。当初那次任务,他和匡风逃了出来,侯鸣、金斯利下落不明,他猜到了他们落到了污沙会手里,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活着。只不过虽然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金斯利手腕的位置被剜去了一大块肉,黎珀猜测,这应该是S区自爆芯片的位置。 他专注地盯着金斯利的手腕,没注意到金斯利的眼珠慢慢地动了。 金斯利眼珠缓缓向下,目光渐渐挪到了黎珀身上,等到视线聚焦后,他眼底陡然迸出了一道强烈的光。那道光充斥着狂喜、愕然、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绝处逢生的光。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黎珀身旁的巴尔克时,却陡然凝固住了—— 顷刻间,万念俱灰,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股名为恐惧的神色。那股恐惧极为鲜明,强烈到连黎珀都注意到了,他对上了金斯利的视线,皱眉:“他……” “S区的人,你认识吗?”巴尔克和蔼地问道。 黎珀沉默了几秒,最终撇开视线:“不认识。” “是吗?可他好像认识你。”巴尔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拍了拍手,“来人。” 下一秒,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同巴尔克耳语了几句,然后打开了玻璃舱。 浅蓝色的液体逐渐注射进金斯利体内,他眼白一翻,骤然失去了意识。 直到那个白大褂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掏出一把泛着金属色泽的手术刀,黎珀才警觉起来:“这是要干什么?” “放松点,孩子。”巴尔克双手下压,耐心安抚道,“没什么,只是让你看看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做的实验成果。” 噗呲—— 皮肉爆开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只一瞬,房间里就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儿。那股味道浓烈又刺鼻,还夹杂着一股腐肉的味道,令人作呕。黎珀强压下反胃感,转身就要出去。 可就在他手放在门上,作势要推开时,身后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且慢。” 巴尔克盯着黎珀的背影,笑着道:“我的孩子,你难道不想复仇吗?当初在废弃工厂,他丢下你逃跑,背叛你,你难道不心存怨恨吗?这就是绝佳的时机,你应该好好地见证它。” 闻言,黎珀慢慢地放在了按在门上的手。他一寸寸地转过身,盯着巴尔克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道:“你明明都知道。” “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巴尔克轻轻敲了敲拐杖,毫不在意地补充道,“你以前就经常对我撒谎,孩子,我很了解你。” “……” 黎珀发现,这老东西真的很能装。既然如此,他索性也不挣扎了,于是又走回玻璃舱旁,看那个白大褂开刀。 被撑到爆炸的肚皮像薄薄的脆西瓜一样爆开,露出紫黑色的内里。黎珀只是一看,就瞬间反胃的快要吐出来——只见肚皮里面的,居然是一团团黏腻的、紫黑色的卵。 金斯利的肠子、胃、内脏,都快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卵蚕食干净了,刚刚黎珀看见的肿胀的腹部不是金斯利真实的腹部,而是被这些卵塞满了的、蚕食空了的肉袋子。 这些卵的顶端,已经生出了数根细长的触手,这些触手像活的一样,主动缠上金斯利的躯体,啃噬他的血肉,将他外面那层所剩无几的皮囊咬得血肉模糊,甚至有几只触手从他的鼻孔、嘴巴里钻进去,破坏他的黏膜,打通内在的隔阂。 那本就肿胀的五官此刻简直涨大到可怖,饶是黎珀都不忍再看下去了。巴尔克注意到了,他冲黎珀微微一笑,体贴道:“这种程度就够了吗?其实,你想杀了他也可以的。” 黎珀冷冷道:“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巴尔克极有耐心地回,“他活着才有价值,如果他死了,那他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黎珀沉默一瞬,没再理他。 巴尔克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他指挥着白大褂把那团蠕动着的卵塞回去,然后将金斯利瘪了的肚皮缝补好,再洒上一种红色的药剂。 就在红色药剂撒上的下一秒,金斯利体内的触手竟疯狂地分泌出黄色的粘液,那些黏液顺着缝合的细线渗透出来,浸透整个伤口。短短半分钟,那些破损的皮肉居然都愈合了。虽然还有缝补留下的痕迹,但已经变得很浅,简直像是未曾受过伤一样。 “如你所见,这才是神迹。S区厌恶污染物,想消灭污染物,那是因为他们没看见污染物能制造出的价值。孩子,我会让你慢慢意识到,你选择的这条路是正确的。” 黎珀被这“治疗手段”恶心的想吐,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金斯利被修复后的身体,眼底情绪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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