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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有稀稀拉拉几颗黑白子拼凑成的棋盘,如今被下得满满当当,可越是这般,对弈者越是谨慎,如今局势,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又轮到闻逆川了,前两个回合,云牧把他前后围堵,如今他正愁着如何突围。 只见他手中夹着白子,陷入沉思。 这样的情形在对弈的晚上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闻逆川都能化险为夷,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他更是要万分小心。 看准位置,啪的一声,闻逆川手起棋落,白子再一次落在了云牧意想不到的地方。 云牧摸着下巴因熬了一整夜刚刚长出来的胡茬,思索了片刻,开口喃喃道:“不对啊,闻公子,你怎么退回去了?” “之前你一直进攻,哪怕是前头有陷阱,你也不惜牺牲几枚白子,可如今你却退回了你大本营,这是不打算绝杀小弟我了?”云牧又说。 珍珑棋局,下棋者无比想占据棋盘最多的位置,把自己的棋子联通一起,可闻逆川如今却放弃了进攻,而是收住自己一开始创下的那一片。 “云大人,你莫要忘了,如若我们都没能彻底绝杀对方,那最后还得看计分的结果,我所占分数高,自然也算是赢你的。”闻逆川幽幽道。 闻逆川与云牧不同,即使熬了一个晚上,高强度地思索棋局,但只是眼下微微犯青,并没有显露出一副胡子拉碴的样貌,这让云牧更加笃定,这闻公子就是个美男子没错了。 且是有头脑的美男子。 闻言,云牧掀起眼皮,朝闻逆川那边瞧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光是匆匆一眼,边发现闻逆川的攻防布局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如此看来,如若两人真的最后要用计分的方式,他云牧还真不一定占优势。 闻逆川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牧的神情,于是悠悠然地来了一句:“怎么样,云大人,可别只顾着看你手中的黑子,还得看看我的白子。” “一开始,其实白子就处于极度劣势,被左右夹击,只能绝处逢生,找机会突围,可如今我的白子,也占领一方,与你的黑子抗衡了。”闻逆川笑得胸有成竹。 “闻公子好谋略!”云牧缓缓坐直身子,只见他把手中的黑子扔回木壶里,很轻地叹了一句,“如此,我便没有再落子的意义了。” “此话怎讲?”闻逆川眨了眨眼,也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棋盘。 “黑子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围剿白子,置白子于死地,可白子却在每一次交锋中化险为夷,最后,也有了势力范围,”说着,云牧敲了敲棋盘,悠然一笑,“如今,黑子就算要把白子干掉,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但云大人迟迟不落子,那此局就没有胜负之分了。”闻逆川又说。 “不错,此举无赢家、也无输家,”云牧颔首承认,“你我各守一方,彼此制衡。” 话音刚落,休息了一夜睡饱了的白玥端着两份茶水和干粮过来了,她分别放在了两人的位置上,而后问道:“云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呆多久呀?” 云牧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答道:“即刻启程。” 此言一出,闻逆川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问道:“才呆一晚上就走了?” “不错,谈大人也交代,只让我照顾你一个晚上,然后直接抄近路,送你去越城。”云牧说着,咬了一口干涩的烧饼。 “一晚上……”闻逆川口中喃喃,眉心不由蹙起,“可这一晚上,我们都在下棋呀。” “嗯,不错。”云牧点点头,示意他看向棋盘。 闻逆川垂眼端详了片刻,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 如若说把这白子比作谈煊,黑子比作朝堂上与他作对的人,似乎这一切都能对应得上,那么,谈煊这是要……! 闻逆川瞬间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他这是要……!”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云牧捂住了嘴。 闻逆川喘了口气,脑子里开始拼凑起这些天和昨夜种种异常的线索,如此想来,谈煊像是早就谋划好了,而且也招到了相当一波支持他的人。 看他想明白之时,云牧冲他点了点头:“一直在河里,就会不断地碰上风浪,甚至是旋涡,即便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因为这河里的风浪全都是冲着他去的。” “所以……”闻逆川又看了一眼这棋局,说道,“要真正的安全,就必须跳出这条河……” “可是,真的能上岸吗?”闻逆川收回视线,很轻地叹了一句。 “时候不早了,谈大人在越城还等着你呢,闻公子,我们速速启程吧。”云牧催促道。
第157章 报仇 又过了两日。 云牧和闻逆川一刻都不敢歇息,马不停蹄地朝越城赶去。 许是嗅到了越发紧迫的气息,亦或是小路实在泥泞不好走、路途太过奔波,闻逆川这两日都没怎么吃得下饭,胃里也像烧起来一样难受。 云牧见状也十分担忧,毕竟,闻逆川是谈煊交代下来的人,他也知晓谈煊与其非一般的关系,如若稍有差池,只怕谈煊怪罪于他。 再说了,抛开任务不谈,闻逆川本身就是云牧为数不多的一位好朋友。 离越城还有几十里的时候,云牧终于放慢了步伐,停在了小镇边南。 一来,闻逆川和白玥对边南十分熟悉,二来时间还算充裕,而且闻逆川确实感觉身体不适,云牧瞧着他口唇发白,也不敢再这般赶路了。 “闻公子,三日期限未到,我们要不就现在这里住下吧?明日一早启程到越城,也绰绰有余。”云牧提议道。 这话简直是把闻逆川的心声说出来了,只见他连连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此甚好,这两日我感觉自己恍若身处一个滚筒、被人抛入海中一般,就算下马车解手之时,胃液还在翻腾不止。” 如此比喻,云牧和白玥对视了一眼,露出尴尬的笑容。 几人很快在边南找到了一个住处,只可惜,竟然满员了,而后,三人接连找了几家看起来比较好的客栈,客房也都全部满了。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牵着马继续寻找。 边南的范围不大,眼看快要走回山路去了,闻逆川立马喊着了云牧。 “云大人,再走就离开这小镇了,”闻逆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前些年我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间,前面也有条巷子,里头也有一些住处,但并非成气候的客栈,云大人看是否能这般将就一晚上。” 闻言,云牧赶紧牵着马调转过来,点了点头,说道:“无妨,反正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前往越城……闻公子,请带路吧。” 于是,闻逆川和白玥走在前头,很快就进入了那个有住处的巷子。 这巷子从外头看不出深浅,进入后才知道,这里头狭长且四通八达,两旁虽间或有些摆摊的商人,但总有种清冷阴森的感觉。 不一会儿,三人就转进了一个更窄一些的小道,果不其然,正如闻逆川所说,这条道的两旁全都是做过夜住处的。 但看起来规模都不大,看着就一个一楼房间再配一个阁楼的样子。 几人随意挑了一处看着还算干净的就进去了。 一进门,发现小旅馆的掌柜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阿婆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示意几人自行那钥匙上房。 三人定下来瞧了一眼价目表,便在台面上留下银两,拿了两把钥匙上客房去了。 本来以为这巷子看着不开阳,店面也狭窄且寒酸,这客房大抵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谁知,闻逆川拿着钥匙转动一圈开门的时候,发现里头竟然还不错。 内里房间挺大的,有一把长椅和一个床铺,正好够他和白玥一间,而云牧的房间相对小一些,但也足够干净清爽。 再结合价目表,三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三人一起分了一下行李,而后各自回了房间。 闻逆川自从下了马车之后,一直不太舒服,便从包袱里头找出了些可以缓解恶心呕吐的草药,吩咐白玥给自己炖下。 白玥接过草药,环绕客房走了一圈,却没发现可供炖煮的东西,于是她便告知了闻逆川一声之后,拿着草药下楼问掌柜借锅去了。 阁楼不算平整,走路的时候会有微微的震感,连同一并发出嘎吱的声响。 白玥很快找到了坐在柜台上打盹的白发阿婆,问她借起东西来:“阿婆,请问能借个锅吗,我想煮点儿东西。” 只见那阿婆慢半拍似的抬起眼皮,看向白玥的时候,视线又缓缓挪开了,似是有些不耐烦:“我的店小,不予生火,容易烧起来。” 闻言,白玥为难地蹙了蹙眉,恳求道:“阿婆,同我一并来的一位公子有些不适,恰逢带了些药材,想煎药喝下,还请您通融一下。” 白发阿婆深吸一口气,没作表态。 白玥见状,便从袖口处掏出了两颗碎银,放在了台面上,笑盈盈地说道:“阿婆,我这药煎得极快,用不了多少时间,您大可放心。” 此话过后,只见那阿婆把台面的碎银敛入掌心,冲白玥抬了抬眉毛,示意道:“左拐,后边的小房间有个炉子,旁边还有一大罐热水,你最好快一些,平日里,我们也不习惯在店里生明火。” “好嘞、好嘞,谢谢阿婆,我保证半个时辰就从里头出来!”白玥笑着连连道谢,抱着闻逆川给下的草药,火急火燎地往阿婆指名的房间跑去。 白玥离开房间后,闻逆川便一直躺在床榻上,其实他早就想躺下了,肚子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再加上舟车劳顿,感觉全身的筋骨都像被抽断了一般。 没一会儿,闻逆川便在床榻上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传出。 正当这时,房门的锁头被扭动开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惹得闻逆川睁开了惺忪睡眼,他想许是下楼煎药的白玥回来了,便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白玥,药放在桌面上就好,我起来再喝。” 谁料,那走过来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清晰,再加上这本就不够平整的阁楼,走起路来咚咚咚的响声,恍若在闻逆川的耳膜上重锤。 他本就觉着身体不适,没日没夜赶路又睡不着觉,如今好不容易得以小憩又被打扰了,瞬间就恼怒了起来:“都说了放在桌面上就好了……” 说话的同时,闻逆川翻身过来,正欲给进来打扰的人一个臭脸。 不料,就在翻身的同时,他说话的声音也瞬间止住了。 楼下。 白玥哼着小曲儿在炉子旁转悠着,手里拿着的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里头乌溜溜的药汁,闻着味儿就知道苦涩无比,她更是不想猜着喝下去是什么味道。 反正又不用她喝,是闻逆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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