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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越城边界把伪装入城的军队集结起来的。 可当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谈煊已经坐上了护卫准备好的马车,只能先按兵不动,前去探一探对方的意图。 房公公把谈煊约到了一个隐秘的院子里。 只见马车一路穿过里三层、外三层,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就连谈煊都不记得到底转了多少圈,才来到此处。 一下马车,谈煊就被人请进了院子里。 一进院子,映入眼帘是一个搭建起来的小舞台,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戏服在上面舞来舞去。 而那人在瞧见谈煊的时候,也停住了动作。 随即,一个贴身伺候的人端过来一杯茶水,那人拈起茶杯含进去一口,而后噗的一声,吐到端茶那人的脸上—— “这么凉,喂狗都不喝。”阴恻恻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说完,只见那个身影从戏台的一侧下来,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谈煊才真正看清来人。 原来是房公公。 “平南王,好久不见,”房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问候起来,“别来无恙吗?” 谈煊根本没打算接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把我带到这里,是什么事?” 谁料,房公公也不接话,顾左右而言他:“以前跟着太后听戏,觉着无趣、烦闷,后来,经历得越多,越觉得这戏里头,何尝不是人生呢,你说是吧,平南王?” 谈煊对房公公转弯抹角的话语磨去了一半的耐心,只见他直接侧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只是目光冷淡地看着戏台子,说道:“你不会是来让我听你唱戏的吧?” “诶,在下还正有这般兴致!”房公公竟然接住了这句话,而后,只闻他轻啧一声,语气又变得十分神秘,“难道平南王就不好奇,过去太后听的都是什么戏吗?” 谈煊神色一僵,房公公话里有话,似乎是想借由“唱戏”,来再同他讲一些关于太后的事情。 还没等他搭话,房公公阴恻恻的眼神扫过谈煊的轮廓,又说:“从前太后在常乐园养了一个戏班子,而负责管理这戏班子的却是一个苗疆人。” “一个从苗疆来的女人,”房公公又说,“自称苗疆神女。” 一提到“苗疆神女”,谈煊顿时眼睫一动,神色也多了一份考究,毕竟,闻逆川曾经同他说过,自己的母亲就是苗疆神女。 可关于苗疆神女和太后之间的故事,自从闻逆川从常乐园的密道中出来之后,谈煊就已经知道不少了,莫非这房公公还会比这了解得更多吗。 谈煊收敛方才的神色,又恢复那副冷冷的模样,薄唇一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你专程把我带来这里,自然也不知是说戏班子这么简单吧,你我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不妨直接说吧,也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谈煊如此直接,房公公却依旧很镇定,似乎对方当下的所有反应,都是在他预料之内的。 “戏班子是假,实则是养了一群会作法养蛊的人,那苗疆女人据说是什么很厉害的巫师的大弟子,总之,太后对她十分信任,简直是把她当成钦天监那般去对待。”房公公略微停顿,又招呼那个端茶的人来。 这次,换了一杯热茶,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那个所谓的神女也帮太后做了很多事,当时太后党羽并没有如今这般强盛,所以许多暗中争斗的计谋,都出自此女,包括……大将军之死。” 一开始谈煊还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当他听到“大将军”三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狠狠一抽,即便如今的他,早已知晓,大将军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什么意思?”谈煊侧过头去,微微眯着眼看他。 “字面意思,”房公公说着,轻笑了一声,“大将军不是战死,是被毒死的,而他的真正的尸首再也找不到了,因为用了此女所制的把尸体融化成尸水的药。” 闻言,谈煊顿时呼吸一窒,即便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知道他曾经认作父亲的大将军连尸首都被破坏的时候,喉咙就像被纱块堵住了一样难受。 “此女会的术法远不止于此,他在安慈宫那段时间,关于你的一切都被那神女算烂了,可以说,你年少时遇到的每一次挫败,都有此女的参与。”房公公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阴毒的事情做得太多,她也渐渐开始害怕了。” “为何这么说?”谈煊追问道。 “因为那神女怀孕了,怀的还是一个状元郎的儿子,那状元郎偷偷把她从常乐园借走,一直藏在家里,不过,太后是什么人,等她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又给人抓回去,期间,我又去过几次常乐园,但都没再见过那神女了,许是死了……”房公公稍加停顿,又说,“但又有人说她化成仙了,因为太后竟然在常乐园给她建了一个祈福庙。” “但更多的说法,是说那神女死的时候怨气太重,这东西是用来镇住她的鬼魂的,免得她出来向太后索命……”房公公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夹杂着浓烈的讽刺意味,“杀了这么多人,还怕这些,也是挺少见的。” “再后来,那状元郎飞黄腾达了,”房公公快要说完了,他又故意多说了一句,“哦对了,那状元郎姓闻,你应该知道吧?” 如此,谈煊又在房公公那里把所有的线索都一一补全,先前闻逆川在常乐园密道里拿回来的图纸所推测出来的事情,大概都是真实的。 若是哪里有出入的话,那便是在闻逆川看来,苗疆神女是被逼的、无辜的,而在房公公口中,却是和太后同流合污的人。 房公公见谈煊不说话,于是打算给他狠狠一刀:“所以,平南王,你说你,认贼作母,又喜欢上仇家的儿子,到底是图什么呢?” 如若在过去,谈煊或许还会感到痛苦,可如今,谈煊早已从这些往事中走过来。 谈煊不会因为这个他从未谋面过的“苗疆神女”而直接否定闻逆川,更不会用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所谓真相,去折磨自己。 真相或许重要,但真相也没那么重要。 说丝毫没有触动是假的,但谈煊不会再因此而停滞不前了。 而谈煊也很明白,房公公为何要同他说这些,为的还是保住这些年他在南面所霸占下来的财物和地方。 “平南王,你我虽然不是一路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朝廷如何对你、太后如何对你,想必你也很清楚……我知道你此番来是要围剿我的,但你想想,即便你杀了我,凯旋之后,接下来又是无尽的深渊。”房公公一改方才挑衅的语气,变得深沉了起来。 “百姓会爱戴平南王,但我敢说,圣上和太后都恨极了平南王,南面一旦真正被两人其中一方把持,平南王,你的价值,也就没有了。”房公公继续劝道。 只见谈煊垂着眼听完全程,还停了几秒,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房公公的时候,眼里冷淡的神色多了一分热切:“公公所言有道理,如若我不同意,也不会跟随你的手下来到这院子里。” 见谈煊竟然不是拒绝的回答,房公公还愣了一下,反应了几秒,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平南王,你能想通就好……可你已经奉朝廷之命前来围剿,不知王爷接下里该当如何?” “确实是奉命围剿,但我是只身前往越城的,大部队估计才刚刚进入南面区域。”谈煊说道,“我提前来,自然是想同公公通气的,没想到刚住下,你的人就来了。” 闻言,房公公心中一喜,看来是把谈煊收买过来了,但他又不敢太过确定,毕竟谈煊也是个“老江湖”了,这人城府很深。 于是,他将信将疑地又问道:“王爷可莫要寻我开玩笑,毕竟,我也知道闻公子的住处。” 房公公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威胁。 谈煊最不喜欢别人威胁他,可当下,他掩下怒意,还轻笑了一声,应道:“我人都来了,你看我像开玩笑?” “不像、不像,自然不像……”房公公顺着台阶下,又说,“我把戏台子的事情都告知平南王,也算是有诚意,不知王爷的诚意……?” 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房公公眼神示意谈煊。 “我会把南巡围剿大部队的动向都告知你,让你提前做好防备,”谈煊顿了顿,反问道,“不知这种程度,算不算有诚意?” 听罢,笑意已经掩饰不住地从房公公的眼尾爬上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把军队动向透露出来这样的话,也会从正直如谈煊的口中说出来。 这话一下就让房公公安心了不少。 “当然!”房公公一连点了几次头。 “如今大部队带队是谈忠,预计再过两日,就会抵达越城,”谈煊说着,身子已经想往回走了,“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吧。” 既然谈忠如今带的大部队都是太后的人,那就让房公公替他解决掉好了。 “谈忠?”房公公抓到了什么重点,“是我知道的那个谈忠吗?” “不然还有哪个?”事都谈完了,谈煊正欲离开,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哦……”房公公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谈忠,我在太后那儿,也听过他的一出。” “太后?”谈煊眉心一蹙,在他看来,谈忠站队太后,估计是他南巡这半年的事情,可就房公公的口吻来看,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王爷,这或许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实不相瞒,谈忠从进入军中、然后被你收作义弟,都是太后一手策划的,其实,你早该死在谈忠手里许多次了,不过后来出现了一些小状况……”房公公喊着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谈煊,又个他抛了一个话。 “他似乎舍不得杀你了。”房公公眼里的笑意越发耐人寻味。
第162章 围城 谈煊回头的脚步顿住了,随即,靴子的尖端改变了方向,回看房公公的时候,他眼里多了一丝复杂:“你没必要为了合作,而说把某些事情说得绘声绘色。” “哈哈哈……”房公公竟然笑了,向前走了几步,说出来的话也像带刺一般,“平南王若是不相信,也不会特地回头说这一句吧。” “怎么,发现身旁出现过的每一个人都要害你,发现自己无人可以信任,是不是特别难过,平南王?”房公公又说。 如此看来,养育了谈煊十年的太后,被谈煊当成亲弟弟一般照顾的谈忠,甚至无数过储心积虑要靠近他的人。 当这些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一一露出原本面目的时候,谈煊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怨恨,而是感到失望和寒心。 “你无凭无据,还是在这样的时候同我说,我也就当听了……”谁料,谈煊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或许我这么说,你确实很难相信我,不过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一件具体的事情呢,就比如四年前,你平南之战凯旋之后,本来是要走常规的那条道回来的,也会临时驻扎在那边的驿站,”房公公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直到谈煊把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才把后半句说出来,“太后下令谈忠在那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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