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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快点儿了,”谈煊一只手拿地图,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闻逆川,“我可不想在老头那儿过夜。” “尤其是跟你一起。”谈煊又补了一句。 闻逆川本来还想就此揭过的,可谈煊偏偏特意强调这么一句,让他不得不深究了起来,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同你一起在老头儿那过夜,”谈煊丝毫没有避讳,又把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因为你爱抢被子,睡觉的时候爱占地方,还不洗衣服。” 就这样,闻逆川气鼓鼓地走了一路。 直到迎面而来的大雾,把两人都淹没了。 霎时间,周围白茫茫一片,连周围的竹子都看不清了,如不是还牵着谈煊,闻逆川怕是连前面的人都要看不见了。 “大人,前面雾好大,”闻逆川在后头,也只能有个声音,“你确定没有走错?” “地图显示快要到了。”谈煊手里举着地图,那只牵着闻逆川的手握得更紧了,“你牵着我的手,不要乱……” “啊。” 话音刚落,闻逆川就被一块大石头绊倒了,随着他向前扑倒在地,那只牵着谈煊的手也顺势被松开了。 闻逆川快速从地上坐起来,身子坐稳之后,才感觉到从膝盖传来的阵阵发热的疼痛。 没想到那石头的顶端如此锋利,给他划破了皮,还渗出些鲜红色的血液。 可一转头,谈煊不见了。 弄如烟的大雾就像层层叠叠的素色布匹,仅仅是转眼的功夫,IU把两人冲散了。 闻逆川再次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找不到谈煊的身影,着急之际,他对着空气喊了几声:“大人、大人……” 而后,又改口喊道:“谈煊、谈煊?” 无一例外,回荡在山林里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没有听到谈煊的任何回应。 这让他莫名一阵捉急,毕竟,两人被冲散的时候,也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但着急过后,他的思绪又被一阵恐惧包围,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鲜少出门,如今在这瘴气弥漫的竹林里,还没了谈煊这个领路人,还伤了一条腿,怕是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这么想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在周围转了许久,除了不小心多摔了几次跤外,毫无收获。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风迎面吹来,风向来的十分蹊跷,而且风也不大,风速也不快,竟然两下就把那浓雾吹散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方才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模样,如今却能看清几十米外的景象。 闻逆川惊讶地扶着一遍的竹子,环顾一圈,只见空中还残存一缕很淡的雾气,朝着某个方向消散而去。 不仅如此,那散去的方向,还隐隐传来了阵阵古琴的响声,声音很近,也很远,让闻逆川一时辨别不出来,可心绪却不受控制一般,被那琴声勾了过去。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腿,寻着那仅剩的一缕白雾过去,拨开遮眼的竹子,下一秒,他瞳仁骤缩—— 立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间林中小屋。 远远望去,一位黑发男子在抚琴,想必,那琴声就是从他的指尖传出来的。 闻逆川带着好奇缓缓靠近,也不知那男子是否察觉到有人迫近,但他仍旧气定神闲地弹着古琴,丝毫没有抬眼要看来人的意思。 闻逆川步步靠近,直到他走上了木屋前的台阶,忽然,古琴声戛然而止,那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眸,唇角勾起来一个弧度,说道:“你终于来了。” 两人四目相接,仅仅是这一眼,闻逆川便浑身一震,瞳仁骤缩—— 这张脸、这副打扮、这种气质,不就是戚云贺吗! 那男子竟然有着同戚云贺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装束打扮都十分相像。 如若真要说他与戚云贺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男子是黑发,戚云贺是白发。 闻逆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口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那男子见他这副模样,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两眼,而后噗嗤一笑,说道:“想必你有许多疑问,要不要进屋里说?” 闻逆川呆呆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确认道:“你就是……” “银郞。”那男子还没等他开口,已经替他回答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闻逆川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怎么会长这副模样?” 这张脸说是从戚云贺那儿撕下来的也不为过,这世间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他和戚云贺站在一起,除了发色一黑一白,闻逆川再也挑不出还有哪处不同的地方了。 就这样,确认过他是银郞,闻逆川抬脚,小心地跟着他进屋,眼睛忍不住东张西望了起来。 银郞的屋子很小,放在后面有水声,闻逆川朝那儿看了一眼,竟然有一个池子,上面养了几朵水莲,但此时并没有开花。 收回视线的时候,他已经进到屋内了,银郞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 银郞也不着急说话,自顾自地在沏茶,反倒是闻逆川,一坐下,就开始追问道:“你为何要用一本书把我引到这里来?” 银郞没有说话,而是等这一泡茶落到壶里,才悠悠开口,然而,他的第一句,却不是回答闻逆川的问题,更像是质问:“我让你自己来,你怎么还多带了一个人呢?” 闻逆川被问一怔,顿时哑然,肚子里的问题全都堵在喉间,不敢继续往下追问了。 “而且还是带了一个戾气如此重的人。”银郞又悠悠然地补了一句。 许是银郞说话的样子和戚云贺实在是太像了,再加上他也钟爱沏茶,某个恍惚的瞬间,闻逆川还感觉自己在玉山上,同戚云贺在闲谈。 闻逆川短暂的走神后,顿时想到了什么,反问道:“所以,你场浓雾,是你搞的鬼?” 银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我说了,我要见的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 “我更不想见一个‘将死之人’。”银郞又说。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一句话能拆成两句说,让闻逆川听得越发急躁。 此言一出,闻逆川眉心一紧,手不自觉地轻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什么?” “诶、诶,你稍安勿躁,”银郞终于放下茶具抬眼看他了,还给了闻逆川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说道,“我是来帮你的,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帮我?”闻逆川眉心蹙得更紧,就在对方描述谈煊为“将死之人”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闻逆川就感觉一股怒火压在胸中,闷得难受。 “对。” “你要帮我什么?” “帮你逃离这里。”银郞平静地说道。 “什、什么?”闻逆川听得一时间恍惚。 “帮你离开京城,回到属于你的最安全、自由的地方。”银郞又说了一遍。 许是因为方才银郞说了谈煊的缘故,闻逆川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了,语气也没有一开始那般客气了,他说:“我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的搭档帮过你,”银郞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可他还是没有完成任务,你不听他的。” 听闻,闻逆川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什么意思?” “戚云贺,你认识吧,玉山上的那位大师,”银郞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他直视闻逆川,接着说道,“可惜你没能按照他说的做,你没有离开这里。” “闻逆川,你这回一定要听我的,我是你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银郞又说。
第94章 解惑 “你说什么?”闻逆川其实是听清楚了,可满腔的疑惑,惹得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说,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银郞说着,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跟前,“如果你再不走,你的结局就会同之前一样。” 闻逆川想,银郞所说的“之前”大概就是上辈子吧,可这辈子他明明做了不一样的选择,还不惜替嫁到王府,谈煊如今又对他尤为上心,怎么还会同上辈子一样呢。 还没等他开口,银郞缓缓抬起脸看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说话的语气比起忠告,更像是警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他能保护得了你吗,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闻逆川也深知他讲的人正是谈煊,闻言,他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此乃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解释的,”银郞略微停顿,看向我内存的时候,眸子里又多了一丝凌厉,“反倒是你,总是与他纠缠不清,你如此难得一次重来的机会,非要同这样一个戾气深重的人有联系吗?” 话已至此,闻逆川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口说道:“公子此言差矣,虽说那人命数该绝,可三番几次都化险为夷,由此可见,既定安排未尝不可扭转,反倒是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是将死之人,催促恐吓我必须离开,到底是何居心?又是谁派你来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气定神闲的银郞顿时眉头紧蹙,那股慢悠悠的劲儿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急躁,他怒斥了一句:“你怎能这样想!” “那你可知为何你能有重来一次机会,为何无论怎样都要劝你逃跑……”银郞冷哼一声,又说,“你以为你平白无故就能起死回生吗?” 这个问题在闻逆川刚重生回来那会儿困扰了他许久,可由于一直想不明白,渐渐地,他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再去纠结为何会有再一次机会了。 如今,这个问题竟然被银郞这样毫无防备地再次抛出,让他不由浑身一颤,好似这两年多以来的记忆,都犹如走马一般在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停在了某次他上玉山拜访戚云贺时,他身后的那幅水墨画上—— 然而,画面一转,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闻逆川恍若到了梨花楼的拍卖会上,眼前是那个如同罗盘一样的宝箱,耳边传来老板的催促声“此乃神女之作,开箱即可取走名画”。 接着,下一帧画面,闻逆川打开了宝箱,从里头取出母亲的旷世神作,图卷展开,竟然是一幅水墨画。 是他记忆中,善用色彩的母亲鲜少会作的水墨画。 画卷里只有黑和白……然后,黑白两抹颜色交融又分开,如烟一般从画卷中飘出来,环绕了他一圈,又消散开来。 而也是在此刻,一股莫名的濒死感袭来,闻逆川顿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呼吸越来越弱,连身体也越来越轻。 喘息之际,银郞打了一个响指,瞬间把人拉了回来。 闻逆川细细密密地喘着气,眼圈、耳根、脖子都红了一片,眼眶凝了些泪珠,一眨眼,全都沾到了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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