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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鬼使神差地点开评论区不断刷新,终于在一堆为他复更而欢呼雀跃或是吃刀子吃麻了的评论中刷新出一条不一样的。 「这次会稳定更新了吗?」 不一样就不一样在,这个用户是初始头像,用户名叫“也行”。 这个软件不允许使用初始名称,只要评论就得改昵称。 陆珩直觉这个是池砚之。 池砚之的姓和陆珩的名字去掉一半拼成这个词。 陆珩不知道这个意思是不是“没有另一半也行”。 他点进“也行”的主页,关注栏里只有他一个人,书架上只有他的作品,发过的评论很少,大多都很简洁平淡。 “等到了”“今天还更新吗”之类的。 今天之前的最新评论是在…… 池砚之工作室起火的那天。 池砚之问他以后还会不会更新。 陆珩的手无法抑制地开始发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又多了一些。 或许池砚之从那时起就放弃他了。 不十四第一次回复读者,于是“也行”的那条评论被顶了上去。 他回:“会的。” 老婆想看,别说稳定更新,他努努力一周两更都行。 直播间里的池砚之似乎在跟谁聊天,打字很快,后来改成发语音。 他靠在椅子里,搁在桌上的手随意地转着笔。 陆珩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继续画分镜。 没事,他就知道老婆还爱他。否则怎么还在追更他的漫画呢。 ……真就完全不考虑那个用户不是池砚之的可能性。 池砚之追完更新准备继续工作,但负面的内容对他这种有心理疾病的人来说太不友好了。 按照陆珩的习惯,阿舒和程子以后再见的几率会很低。或许再见面就是一死一伤。 池砚之无法遏制地联想起自己和陆珩。 在一起会好吗?不会。 分开会好吗?不会。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当你看见一件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放在你面前,你却对它不感兴趣了,这个时候还要得到吗? 没有让他继续胡思乱想,手机弹出几条消息。 「哥哥,很晚了,打扰到你了吗?」 「我有点痛,好黑,我害怕。」 池砚之的眼神柔和了些,安抚了对方两句不怎么奏效后他打去电话。 “满满,没事的,再坚持几天。”他扭头看向窗外,嗓音温和悦耳,神情却有些麻木。 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小心地哽咽道:“化疗很痛。” “哥哥知道,满满别放弃好不好?”隔着网络的电话终究没有人情味,池砚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医生怎么说的,再化疗几次,哥哥就可以买国外的药了,对不对?” 女孩在电话那头忍着痛:“我知道了……” “可是哥哥,”女孩才刚满十八岁,分化一年多就生病了,“这是癌症啊,真能治好吗?” “能的,”池砚之笑,“你又不是晚期,再坚持一下,等你好了哥哥带……” 想说带礼物去看你,脑子里却一晃而过陆珩的脸。 “带小狗去看你。” 说完自己都一愣。 “小狗啊……哥哥,对不起……”满满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才这么晚打扰你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池砚之想。 几句或许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安慰就让他身心俱疲:“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哥哥有钱。” “我……”满满欲言又止。 “怎么了?”池砚之巴不得这小丫头能跟他要点什么,治疗很痛,他却帮不上什么忙。 他现在在病情稳定期,能靠止痛药和陆珩的信息素捱着,可满满呢?她没被标记过,家里穷,甚至一家人都死于这个病。 能够折磨人到死的体面病。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满满哭得池砚之的心都揪在了一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但是能不能……” 女孩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声音越来越小,却如同溺水的人抱着浮木那般不肯放弃。 “能不能……给平叔一个葬礼。” 池砚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摄像头,发颤的手用力攥紧手机,脸色变得惨白。 “平叔他……” “他走了……”满满彻底绷不住了,“今天晚上走的,现在人在太平间里……哥,我亲眼看着他停止呼吸的,他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又一个人没能熬到黎明。 平叔是个出租车司机,家里不富裕但一家三口还算幸福,但他确诊腺体癌之后,他的Omega就带着孩子跟他离婚转嫁了。 辛苦了大半辈子,他还想治治病,见一见孩子长大的样子啊。 池砚之无法对着成年了的满满说出平叔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这种谎话。 满满跟平叔住在同一间病房,亲眼看着病友因为和自己一样的病在眼前痛苦死去对这个十八岁的姑娘会是多么重的阴影啊。 “满满,我会请人给平叔一场很好的葬礼,”池砚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你不能因此放弃治疗。” 第86章 小心思被她唯一依赖的人猜中了,满满没有说话。 “满满,你不是还要去见偶像吗?等你病情稳定一点就可以去了,”池砚之起身,靠在小阳台的门上,只留给直播间一个沉默的背影,“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安安和阿纯他们,你们当时答应过我的……” 他带了些哭腔:“你们都要坚持下去的。” 多悲哀啊,让他一个活不下去的人来劝别人活着。 可那些人不一样,他们还想看看这个世界。只是被病折磨得太痛苦了才生出了要解脱的想法。 池砚之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会变成这样。 终于安抚好满满的情绪,池砚之累得几乎站不住,微风拂来,脸上有些凉意。 方珏这个时候还在跟他汇报工作室的加班进度。 池砚之回了几句,让他早些休息。 耳边的声音又明显了些,这次没骂他,只是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可以吗?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池砚之的大脑,他觉得自己得死。 必须得死,现在就死。 他整个人割裂成两半,一半清晰地知道是他的病控制他让他这么想,另一半告诉他他没病,他就是该死。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撕扯,池砚之急喘了两口气,重重拉开小阳台的门。 虽然是静默直播,但他这个动作还是大到吓了观众一跳。 「怎么了这是,打了个电话生气了啊。」 「大美人生气也这么好看。」 「第一次觉得节目上这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 生气是正常情绪,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池砚之暴躁地打开行李箱,翻找每一个暗格。 没有,没有,没有。 祁星河把他的刀片收走了。 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温暖,而是无措。 那他要怎么办?他要靠什么来缓解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他得自救啊,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节目还没录完,等录完了他就可以给满满他们凑够能治病很久的钱。 那些人可以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陆珩余光瞥到池砚之开始拉开阳台门时就觉出了不对,他画了一半的分镜都没来得及保存,心里着急起身的动作又太大被绊到,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地上。 祁星河在看直播,意识到池砚之可能抑郁发作,他第一时间打开陆珩的对话框,字还没打完就看见陆珩闯进池砚之的房间。 这次没有敲门,不顾礼貌,直接用钥匙开的。 直播间画面里,陆珩拆了飞快拆了一支橘子味棒棒糖塞到池砚之手里,扶住他的肩膀,安抚的信息素蔓延开,池砚之浑身僵住。 没人听到陆珩的低哄:“没事了,阿砚,我来了。” 池砚之蹲在地上,没有动弹。 “啊。”陆珩引导他张嘴,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含住棒棒糖。 这一次很轻柔,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粗鲁。 那股强烈的自伤冲动被安抚住,余下的只有无力。 弹幕不明所以。 「是不是低血糖了啊。」 「应该是的,我低血糖的时候怕晕倒又找不到糖的时候跟他一样一样的。」 「天啊,好辛苦,上着节目还得工作。」 「亏得陆珩开着他直播间啊,要不然离无妻徒刑又进一步了。」 “去……”池砚之在黑檀木温柔的味道中艰难开口。 “我知道,别怕。”陆珩抱起他,走出固定机位能够拍摄到的范围——小阳台一角,顺手把薄纱窗帘也拉上了。 直播间里现在只能看见两个空荡荡的房间,陆珩的数位屏还没关,椅子也歪在地上。 陆珩抱着池砚之坐在小阳台角落的椅子里,安抚信息素不要钱一样包裹住池砚之。 怀里的人呼吸不稳,陆珩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细密温柔的吻落在池砚之的鼻尖和额头:“没事了没事了,主人,我在这里。” 这个时候不适合直接问池砚之发生了什么,陆珩紧紧抱着他,握着他颤抖的手,一遍遍重复引导:“深呼吸,阿砚,看看我,我在这里。” 池砚之听不见他的话。 陆珩不在乎。 现在的重点不是要池砚之配合,而是让池砚之感受到他在。 应该是抑郁症,陆珩猜想。 他没确诊过,但也有过类似的日子。可惜他自救的方式也不太对,他选择放弃自己放弃世界,浑浑噩噩地活着。 池砚之缓不过来,心悸得难受,灵魂似乎一遍遍放大出窍,他不记得自己在陆珩怀里,只想着还在直播,他得抑制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苍白的唇瓣微微分开,胸口起伏不大但频率很快。 闷热的夜和焦急的心脏让陆珩鼻尖渗出汗珠,他低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砚之。 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抚着他的心口。 慌乱的小狗隐藏所有的情绪,只把温和拿出来示人。 他擦去池砚之鬓间的汗水,微微湿润的唇瓣贴着池砚之额头的发,并不提出任何要求。 他不要求池砚之平静下来,不再要求池砚之深呼吸,安抚信息素释放到极致。 他不能对池砚之提出任何要求,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寒意,似乎怎样的温度都无法驱散。 “阿砚,”他亲吻那双忘记闭上的下雪的眼睛的尾部,“我在,很累吧,辛苦了。” 此外只有动作和信息素的安抚。 “这里没有别的人,窗帘拉上了,观众看不到我们,”意识到池砚之呼吸和缓了些,陆珩才继续开口,“眼睛很红,要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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