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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李正安来了一趟,他们打了个照面对方就匆匆离去,他需要打通的关系很多,这头的选址和招揽人才,都交给了喻时九。 人一旦忙起来,他原先那些心慌都来不及冒出来。 喻时九想要做好自己第一个脱离喻氏独立的项目,这就像是他十八岁成年应该拿出来给他哥看的成人礼一样。 成年的是他,过生日的是他,需要拿出来一个证明的也是他。 他得让喻舟夜明白,他长大了。 能和喻舟夜朝夕相对,也让喻时九的心慌没机会冒头。 白天在公司视察一系列的资料和文件证书,要亲自面试自己的助理和人力部门,一有空还要和李正安一起去走茂森以外的关系,跟官方的人打交道,跟地区的人打交道,又要跟底下有利益牵扯的商户们一一打交道。 喻时九能感觉到,李正安和他一样,也在亲力亲为,削尖了脑袋想把这个项目做好。 李正安还确实比他能喝酒,不得不去面对的应酬上,显得比他得心应手,还不动声色帮他拦下来一些酒,喝了一些酒。 到底是在蓝海湾泡大的,场面话也比他说得好听,还非常会曲迎奉承。 喻时九太硬了,他不喜欢曲迎奉承,这个世界上,两辈子,都没人值得他低个头。 李正安这天和他一起送走了几个上面的人,一身酒气地走在他身边,喝了三瓶白酒,面颊没红,耳根是红透了。 “小喻总,我看你天生就是在办公室里做老板的料。”李正安走路有些摇摇晃晃,人一走,他说话也舌头打架似的,不太清楚了。 喻时九却听得清,他伸手抬了一把李正安的肩窝,架着他去地下车库。 “为什么?”他问。 李正安扭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好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随便笑笑。 “你是家里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少爷,这种场合,你应该坐他们那个位置,让别人来敬酒。”李正安说:“你的杯子里倒汽水都行。” “他们”,指的是刚才送走的,管辖蓝海湾B区的官方领导们。 “那得再等几年。”喻时九现在大活小活都接触过,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现在就一初创公司,人事部都没组齐。” “其实,你要是挂上喻氏的招牌,今天也不至于跟我一起坐在这儿。”李正安说。 “那你为什么不挂上茂森的名字。”喻时九道。 “那能一样吗?”李正安酒意上头,话也多了几句,放在平时,他不会跟喻时九说太多自己的事。 “你是喻氏现在的独苗。喻总,是你亲哥。”李正安脑袋发晕,直接沉下去,栽着头一步一点地地说:“茂森?茂森不止姓李,李家也更不止我一个李正安。” “那我不还是跟你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吗。”喻时九听出来他难得吐露心声:“我的酒,你喝了一大半。今天全靠你了。” 李正安摆摆手:“不重要。喝点酒,什么也不是。” “……正安。”喻时九扶着他走出电梯,在电梯口旁边站一会儿,李正安看起来快吐了,车里闭塞,空气没外面好。 “嗯?”李正安自发去撑着墙壁,垂着头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适合做这个?”喻时九问。 “哪个?做老板?还是做项目?”李正安迷迷糊糊反问。 “应酬吧。”喻时九说:“我还没适应。” 李正安听完,顿了顿,然后笑道:“又不是非要去喝酒,你今天不来也是一样的,免不了这顿。他们都是直接审批把关的,面子上要做,咱们里子也得做好。万无一失嘛。” “我哥。”喻时九忽然道:“我哥他也是坐办公室的,他比我……” 喻时九想说他比我体子敏感,他才是应该好好养着的。 又不想暴露喻舟夜的身体情况,于是换了说法。 “喻总怎么了?”李正安抬头问他,视线都是朦胧的。 “我哥比我看起来高贵,他也一样喝酒,应酬,逢场作戏。”喻时九说。 而且他哥,就能把这些事,都做好。 都做得不卑不亢。再从不卑不亢,一步步走上去,做到凌驾于人,受人敬畏。 “所以喻少就更没必要吃这份苦了。”李正安转过头,继续栽着,咳嗽了好几声。 喻时九有些担忧地把手里的纯净水递过去:“我哥能做。我也能做。” 李正安没接,他扶着墙壁蹲下去,干呕了几下,甩甩头让自己脚步能稳住。 “你和喻总不一样。”他说。 喻时九:“……哪里不一样。” 李正安没回答,他彻底醉了,三瓶高度白酒,是可能胃出血的。 喻时九直接打了120,裤腿被人拽了拽。 他心领神会,挂了电话。 “找林岸。让他来接我。”李正安把手机解锁扔出来。 喻时九连先送医院的话都没说,直接捡起来找到通讯录,搜到林岸的号码打过去。 打完电话,李正安已经直接坐在地上了,后背就靠在水泥墙壁上,他也无所谓的样子。 闭着眼,呼吸均匀。 喻时九半蹲下去,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你见过我哥吗?” 问完他觉得很不高明,他想起来李正安有过给他家过年送礼的时候,怎么看,他都肯定见过喻氏集团的总裁。 李正安沉沉地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喻时九在他身边道:“我确实是个大少爷,眼里容不得沙子,也没朝谁低过头。不过该办的事情,我一个子也不会少了的。” 过了良久,喻时九在等林岸过来,李正安像是半醉半醒地眯了会儿,又转醒。 “喻少。”他喊。 喻时九:“嗯。” “脏活粗活有粗人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亲力亲为。”酒精从胃里能冲上脑门,李正安睁开没两分钟的眼睛,又垂下去。 喻时九以为他说完了,正想怎么去回应。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这种曲意逢迎,低声下气,脸上挂着讨好的样子,他的确做得不行,他没李正安在这种场合里那么如鱼得水。 也还没能像他哥一样,一出场面对父亲的葬礼,那么大的场合,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面孔,都能游刃有余。 他两辈子的傲气,坚硬如铁的身板,要弯下腰去,还需要些时间。 但是他是真心想把这个项目做好的,想要亲眼见证,亲自推动,包括去跟这些人打好关系。 洲际的老板是他,他拿了最大的决策权,他总有一天会跟这些上上下下的人打交道,他不可能永远都让李正安一个人去。 这也是权力的一部分,也是责任的一部分,还是他必须去学会的一部分。 “我……”喻时九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李正安打断。 少年转过头看他,面上尽是被浸泡出的不属于年少人的世故,好像还在那场酒局上没走出来。 眼皮蓄满了力量才抬起来一半,李正安从重叠的影像里找到他的影子,接着道:“但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不用逼自己去干。” 这话,他爸说过。 他哥哥也说过。 喻时九自打出生起,也一直这样活着。 他随心所欲。 面对李正安,他也无从反驳这事实。 他还能听出来,李正安跟他的话里,没有字面上应该出现的隔阂,他就只是真的这样希望,让自己照顾好自己。 很简单地希望。 这感觉有点复杂。 喻时九没觉得李正安也把随心所欲的权利交给他,是件让他轻松的事情。 因为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最近通过连续高强度的酒局,他也体会到起步的艰辛。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开头。 就像李正安说的,如果他搬出喻氏的招牌,就挂在洲际两个字前面,那么没人会因为这个项目,来给他脸色,让他喝酒拿出诚意。 因为现在的喻氏,正是发展最强大的时候,在他哥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于滨海,如日中天。 可他想要和喻舟夜并肩而立,他就必须要学会这些。没有李正安那样从各种阴谋算计,纸醉金迷的地方泡出来的打交道的本事,也要去适应这种氛围,说不错的话。 喻时九一直等到林岸过来,把李正安带走。 交接的时候,他想帮忙把李正安抬上车,对方看着高高瘦瘦的,是个文弱书生样,却直接把李正安抱起来放进车里。 还是公主抱。 虽然说这样很方便,也没别的招了,喻时九还是挺意外的。 “他喝的白酒,三瓶。”喻时九说:“可能代谢不了,找医生来看看吧。” “我记下来了。”林岸关上后座的车门,转身对喻时九弯下腰致谢:“谢谢小喻总。” “正安教你这么叫的?”喻时九挑眉。 “洲际的资金体量,您做主,您当得起这声。”林岸毕恭毕敬道。 喻时九记得他上次见到李正安这个司机,他那会儿没这么郑重。 也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在开车。 “没别的吩咐,我就先送我家少爷回去了。”林岸说。 “没了。你们快走吧。”喻时九说。 “好。那小喻总,日后再会。”林岸说完话,这才转身绕过车前,进到驾驶座里。 李家的下人,也这么会见人下菜碟。 上次见面,在蓝海湾,还是喻少,这次就叫小喻总了。 很机灵,很会认清形势。 喻时九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他有把李正安当朋友来看了,当合作伙伴,他也不会计较。 但是李家处处都透着一股严谨的、非常圆滑的,还会把事做得漂亮的感觉。 这从李正安他父亲准备的拜年礼物,到李正安这个司机的言谈举止,都严丝合缝。 喻时九不紧不慢地走回来时停好的车位,还没走近,就看见车就启动了,然后邵池打开车门赶过来。 “喻总,要去医院吗?”他上前为喻时九打开车门。 “不去。回公司。”喻时九说。 “我看您今天喝了不少,都上脸了,以前没这样。”邵池说:“要不我打个电话联系程大夫来看看。” 喻时九靠在后座上,双眼放空。 “不用了。路过药店你去买点解酒药就行。”喻时九道。 邵池欲言又止,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他,最终点点头开车上路:“好的。那您先休息会儿,酸梅汤我放在您左手边的车门置物的地方,不舒服您先喝点。” 喻时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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