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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和他们身处于两个世界,自己这边一片漆黑,而他们那边一片明亮,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他定在了原地。 “铭时,那个人是谁啊。”吵吵嚷嚷的人群里有人看到他的举动,向苏铭时问道。 苏铭时闻言看向了他的方向,可眼神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不知道啊,不认识。” 他听了,心脏如遭重击,最后的一点希冀被击得粉碎,就连追上去的勇气也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地走远,连同着那束阳光一起。 他的世界又重归黑暗。 他心如刀绞,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服,一只手撑在地面。他发着抖,艰难的喘息,直至一阵脱力感袭来,他的手臂一软,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湿润,分不清是鲜血还是眼泪。 宋解舟在一片窒息感中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外婆留给他的这个房子里。 原来是梦。 “不对,不对……”他喃喃道。 这是梦,又不是梦,那一切,几乎都是真实地发生过的。 都是真的,他自虐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些全都是真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脏又像被人拧成一团一样,每次跳动都传来阵阵的钝痛。他侧过身,用一只手狠狠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急促的着喘气,一呼一吸间,他的眼泪如同溢出瓶子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 满腔的痛苦无处排解,他想喊出声,但最后他却也只发出了一声气音就又狠狠地抿住了嘴。 他明明是想往前走的,可过往的一切似乎像无形的牢笼一般把他永远地困在了十八岁那年,无论他怎么挣扎,可定睛一看,他还是停留在原地。 他颤抖得厉害,连在一旁睡觉的橘子都醒了过来,着急地在他身边喵喵地叫,可他也只是一点点地把自己蜷成了一团,无暇再去管了。 虽然以前也做过这样的梦,可从那天醒来之后,宋解舟就愈发的提不起精神,仅剩的精力只能够让他勉强维持着理智应付苏铭时和林舒月的关照。他其他的时间除了给自己和橘子补充食物,就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睡过一个整觉。他一闭上眼睛,那些如同噩梦一般的回忆就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闪回,逼迫着他重新睁开眼睛。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他也说不清是噩梦还是脑子里混乱的记忆对他影响得多,也没有力气去深究了。 他在床上躺着,偶尔太累了,也能短暂地感受到意识走远的过程。有时,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恍恍惚惚地以为过去了很久,可一看时间最多也不超过一个小时。 已经在家躺了多少天了?四天?五天?还是六天? 宋解舟已经分不清了。 他粗暴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满手的眼泪。 他起身,拿起床头的贝壳相框,看着那张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照片。 这又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梦境还是真实? 他皱着眉头,手指在相框上突出的尖锐的贝壳边缘焦躁地、用力地来回蹭动,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混沌的精神重新变得清明,直到雪白的贝壳边缘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红色。 是手指上结痂的伤口被蹭开了。 他似梦初觉般清醒了过来,嫌恶地看着那抹红痕,又用自己的手心用力地擦拭。 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才放下相框。 他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第34章 琴房 这几天苏铭时跟着顾泽川跑了好几个饭局,两人几乎都要被酒精淹入味了。圈内即使隐约知道他们两兄弟的背景,没有过分地打压刁难他们,但说到底苏家在娱乐圈根基不深,更何况他们这家小公司也没有挂靠在苏氏旗下,所以少不了在局上伏低做小。 苏铭时是个爱玩的,从前酒就没少喝,但即使是他被接连灌了好几天也有点遭不住。前一天晚上他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顾泽川扛回家后倒头就睡,半夜又被呕意逼醒,起来吐了一回,收拾洗漱又花了不少时间,所以当他早上被一个电话吵醒的时候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强忍着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林舒月,他微微皱起眉头。从前世到现在林舒月都很少会主动联系他,他们的交集只有宋解舟。 想到这,他瞬间清醒了一些,赶紧接通了电话,“喂,舒月姐。” “铭时早啊,”林舒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听你这声音,刚醒?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没事,是我昨晚睡太晚了,舒月姐有什么事吗?” “噢是这样的,解舟前几天感冒,请了病假你知道吧,他平时连发烧都只请一两天假,可这回请了五六天,是不是很严重啊?我今天有空想去看看他,但打他电话没接,我就想着打给你问问。” 苏铭时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和宋解舟平时微信联系比较多,但他这两天也给宋解舟打过电话,可明明听起来一切如常啊,宋解舟甚至从来没有跟他提过感冒的事。 一切如常…… 他又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他的拳头渐渐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我这几天在我哥哥这,”苏铭时声音发紧,“我回去看看他,待会再给你回电话。” “好……” 林舒月说到一半,就被苏铭时抖着手不小心挂断了,但他也没心思去理会,他又给宋解舟拨了几次电话,每次在漫长的嘟嘟声后响起的都是一个冰冷的女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 他按掉了电话,因为他的手脚发软,下床的时候甚至被昨晚掉到地上的被子狠狠绊了一脚,“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隔壁房间里睡觉的顾泽川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惊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循着声音走过来看,“发生什么事了?” 苏铭时摔倒的时候,宿醉发懵的大脑停止工作,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右手的关节一下子被他浑身的重量压着往反方向一拧,发出了错位的呻吟声。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右手完全使不上劲,脚踩在被子上又是一滑,膝盖再度遭殃,刚好让进门的顾泽川看见了。 顾泽川被这滑稽又惊心的一幕彻底吓清醒了,赶紧把他扶起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想蹲下身查看他腿上的伤势,“这么大人了还能被一条被子绊成这样,摔到哪了?” “哥……车钥匙,车钥匙给我。”苏铭时却仿佛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抓着顾泽川的袖子急切的说道。 “你要去哪?”顾泽川皱着眉头问他,苏铭时语速很快,可脸上却是一片冷静,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苏铭时仿佛听不见他的话,见他没动作,松开手就要往外走,“我自己去拿。” 顾泽川见他直接就往家门口走,愈发觉得担心,“到底出什么事了?外面那么冷你穿个睡衣就出去是想被冻死吗?” 可苏铭时毫无反应,在玄关处找到了钥匙就径直打开了家门。 顾泽川只好抓起昨晚扔在沙发上的两件羽绒服追了出去,在电梯间拦住了他,抢走了他手上的车钥匙。 苏铭时看向了他,眼神阴沉沉的,像在压抑着一场风暴。 “你这样不适合开车,我来开,先把衣服穿上。”顾泽川没好气地给他套上羽绒服。 苏铭时闻言又转回脸,死死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跃的楼层数。 “所以到底怎么了。”顾泽川一边给自己穿衣服一边问道。 电梯发出了“叮——”的提示音,苏铭时快步走进电梯一边说,“解舟联系不上了。” 顾泽川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横眉瞪眼地看了自家弟弟半晌最后“哈?”了一声。 “我当是出什么大事了,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已经丢过一次了。”苏铭时进了车库就拉着顾泽川跑到车上,催着他赶快开车。 顾泽川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看了一眼苏铭时的脸色还是决定听他的话,他总觉得现在的苏铭时只是在强装冷静,但凡他不随了他的意,可能这个恋爱脑连在大马路上抢方向盘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顾泽川一边听着苏铭时的催促一边踩着油门,全程控制着车速卡在限速的边缘行驶。 毕竟他可不想穿着睡衣上社会新闻。 一到宋解舟家楼下,车刚停稳苏铭时就冲了出去,顾泽川没跟着,只是在楼下等他。 没一会苏铭时就下楼了,“他不在家。” 苏铭时强撑的冷静已经完全被击碎,此时已经变得肉眼可见的焦躁不安,他眼神四处游移,语速飞快地低声自言自语。顾泽川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冷静点。”顾泽川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我怎么冷静!”苏铭时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瞪视着他,用最后的理智把涌到嘴边的那些天方夜谭咽了下去,只说,“他可能有抑郁症!” 顾泽川听了后也愣了一下,不过虽然他现在稍微能理解苏铭时的急迫,但看着眼前弟弟这么激烈的反应心里总觉得异常。 他暂时把心里的疑虑按捺下去,帮他分析道:“我昨天还看你俩在发信息对吧,如果你那时候没察觉有什么异常,那情况应该没有你设想的那么糟糕。可能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被打扰,你不如回忆一下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习惯把手机关静音?” 宋解舟向来会掩饰,顾泽川的安慰并没有让苏铭时打消顾虑,但他想到上一世的时间线后还是稍微冷静了下来,他顺着顾泽川的话回忆了一下,然后说:“练琴的时候!他练琴的时候习惯把手机静音!” “那他会在哪里练琴?”顾泽川问他。 苏铭时一边示意他上车一边打开车门,飞快地解释道:“他们学校自带乐器的学生可以申请专门的琴室,他家隔音不好怕吵到邻居就把家里的琴搬到学校里去了。” 苏铭时上一世也去过,但次数寥寥。学校分配的琴室非常狭窄,长度也就够塞两架钢琴,宽度更是只够并排站两个人,他那时对音乐兴致缺缺,对这种狭窄的空间更是敬而远之,所以不怎么爱去。 苏铭时不住地用食指扣着大拇指上的倒刺,他的右手手腕已经悄悄肿了起来,肿胀发热,被他拉低的袖口处掩盖了起来。 他俩跑上了楼。在苏铭时的记忆里,这栋楼里总是各弹各的,交织着各种乐器的声音。但现在大概是因为放假了,周围一片寂静,通道里只回荡着他俩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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