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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是想要求他办事的人送的……”弟子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也知道这就是公开接受贿赂。 这话一出,围坐在附近的百姓都坐不住了: “大萨满怎么这样?” “我还想着他是个好人呢,竟然这么贪财!” “不止贪财吧,之前那几个箱子里的女奴,你们没瞧见?他一个人就要占着三个女人呢!” 而最后被端上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瓶子、药包,看着倒像是萨满平日行医的用具。 老梅录上前看了一番,问那几个弟子:“这些,是大萨满平日用的东西么?” 弟子大多摇头表示不知,唯有跟着大萨满时间最长的一个,小声道:“这东西师父都是自己收着自己用,从来不让我们知道,还说是好东西……” 好东西? 老梅录便转向旁边那两位萨满,请他们上前一一辨认分别是什么。 结果不辨别还好,一辨别就发现——这箱子里,满坑满谷竟然有一大半都是……升阳药。 那两位萨满一开始还能坦然解释,到后来每拿出一瓶来,面色都更尴尬几分,最后竟是两位老人家的脸涨得通红。 牧民们听到这也是面面相觑,根本没想到他们敬重的萨满教神使,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除了升阳药,大萨满这口箱子里,还装有砒霜、水银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毒草、毒虫。 赛赫敕纳一直昏昏欲睡,偷偷捉着顾承宴脑后的墨发在编小辫子,但听见这些毒物的时候,终于是脸色微沉—— 草原上甚少有人用毒,因为用毒之人心思狠毒、胆小如鼠,往往是不能堂堂正正对决之辈,才会想到下毒暗害。 “平日医病,萨满教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么?” 他骤然开口,声音又是淬了毒一样,两位萨满包括老梅录都被吓了一跳。 两部萨满连连摇头,“长生天在上,萨满行医治病救人,不需要用上这些东西。” 老梅录亦是满脸嫌恶,但人都已经死了,也没法询问大萨满到底拿这些药做什么。 几个弟子胆小,这会儿已经没了大萨满这个靠山,自然是想着活命要紧: “狼主,老梅录!自从婚典上出事后,大萨满脾气暴躁,对身边人动辄打骂,我们怕挨打,所以不敢上前伺候。” “大萨满他、他好逸恶劳,能让人伺候就绝对不会自己动手,所以最后他的很多事,都、都是那黑骨头知道!” 又是黑骨头。 顾承宴实在厌恶这个词,皱眉纠正,“是黑卓?” “啊对对!就是他!主上、遏讫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请他过来问问!” 转头问了穆因,知道小黑卓还在养伤,但已经能开口说话。 顾承宴便让穆因和小五过去,不一会儿就给人扶了过来。即便到了这地步,小黑卓走出来也是先跪到草地上,恭恭敬敬朝着大萨满拜了一拜。 然后才起身,一五一十道出大萨满近日的行踪: “主人这些天一直很焦虑,在想要用个法子稳固自己的尊位,所以总是在那箱子里翻找……” 小黑卓指着箱中那些毒物,还有一些两部萨满看不出来的粉末解释: “这些都是一一对应的,主人不是要下毒害人,而是……利用这些东西,做出‘神迹’来示人。” 大萨满从前会自己服食下毒物,然后当众表演出一幅濒死的模样,再不经意地吃下解药,好显示他的与众不同。 “这回的神迹也是一样,”小黑卓喘了一口气,“主人提前就吃过药了。” 他在箱中摸索了一会儿,翻找出来一包浅红色的粉末,恭恭敬敬举过头顶:“是此物。” 两部萨满接过去仔细辨认了一番,巴剌思部萨满闻了闻,药粉有硫磺的味道;而阿利施萨满瞧出来里面有石英的成分。 一听这两味药的名称,赛赫敕纳就知道顾承宴所言不虚,那东西是五石散。 果然,说出石英、硫磺,再加上粉末呈现粉红色,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特木尔巴根就高声叫起来: “是五石散!”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观瞧,并向众人皆是五石散之功效,内容与顾承宴说的大差不差。 他们乞颜部地处南部草原,又是个对汉文化十分倾慕的部落,所以特木尔巴根的话当然有七分可信。 这时候,牧民看大萨满的眼神就已经变了,这人先是收受贿赂,紧接着又在神迹上作假——分明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 想到之前老萨满的离开,还有被第三遏讫毕索纱间接害死的几位遏讫、特勤、先狼主,牧民们反而群情激奋起来—— “把这些骗子驱逐出去!让他们滚出去!” 大萨满已死,牧民们也嚷嚷着火葬,不能让他这样不洁净的灵魂脏了腾格里的眼。 科尔那钦恨恨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恼火至极,险些忍不住当场发作。 倒是关键时候,有位斡罗部勇士紧急拉住他,悄声告诉他——有札兰台部的鹰讯,要私下传给他看。 想到札兰台·蒙克也是个靠不住的,科尔那钦本不想理会,但那勇士又凑上来,小声补充一句: “是关于大遏讫的。”
第63章 札兰台·蒙克的消息来得很及时, 科尔那钦本来乌云密布的脸在瞬间转阴为晴。 他看了看忙于收拾大萨满烂摊子的众人,悄悄转身准备撤出王庭草场。 才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赛赫敕纳不冷不热的声音, “此间事未了,兄长这是要着急上哪儿去?” 科尔那钦闭了闭眼,转回头来脸上又挂满了灿烂笑容,“主上找我, 还有事?” 赛赫敕纳眯了眯眼睛, 用下巴一指躺在那里的大萨满, 以及大萨满旁边堆着的黄金一整箱: “怎么兄长不拿回自己的东西么?” 科尔那钦远远看了眼那箱子黄金,只觉得小狼主这是在没事找事—— “我既送给大萨满了, 那便是他的东西了, 这匣子黄金也算是他身后事。” 赛赫敕纳喔了一声,声调拖得老长,“兄长还真是大气, 我却不知, 斡罗部实力如此雄厚。” 整箱的黄金不算是小数目, 科尔那钦说给就给, 要么就是急于脱身, 要么就是真不在乎。 甚至, 两种皆有。 而且无论哪种,都对王庭的未来不利。 科尔那钦有些烦躁, 偏是赛赫敕纳与他说话, 整个草场上的牧民都转过眼睛来看着他。 “……”被逼无法,他也只能说, “那就劳烦老梅录,帮忙把这匣子金子分给附近的牧民吧。” 说完, 科尔那钦就想走,但赛赫敕纳快走两步上前拦住他,“分给牧民固然是好,但兄长你得想个由头吧?总不好让附近百姓以为,兄长你这是在堵人嘴呢?” 科尔那钦:“……” 赛赫敕纳还表情无辜地冲他挑挑眉。 忍了又忍,科尔那钦脸都憋红了,最终咬咬牙一指那个跪在地上的黑骨头,“那就给他!” “哦?”赛赫敕纳似笑非笑,“为何?” “既然刚才他能站出来揭穿大萨满的骗术,大萨满生前也多是他伺候,那就赏给他好了。” 看着满脸烦躁的科尔那钦,赛赫敕纳在心底嗤笑一声——急于脱身成这样,甚至愿意赏赐黑骨头。 顾承宴在背后看着他们俩交锋,暗自摇摇头后,转向老梅录,“既然特勤说要赏给小黑卓,那就给他吧。” “可……”老人犹豫,黑卓是奴隶。 虽说主人家赏赐什么东西给奴隶都可以,但王庭历史上还从没有过这样接受一匣子黄金的先例。 小黑卓也挣脱了穆因扶着他的手跪下来推辞,“遏讫,主上,小奴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伺候大萨满起居生活这是我应当做的,而且主人深夜暴毙,小奴没能及时发现,这实在不该领赏……” 穆因听他这么说都急坏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他待你又不好!” “主人待我不好是一回事,”小黑卓瓮声瓮气,“我没尽到本分是一回事,这是两回事。” 穆因翻了个大白眼,扯扯小五的袖子,觉得小黑卓没救了——要不是顾承宴警告他不能再提什么黑骨头白骨头的分别。 这回他就要大声喊了:黑骨头就是黑骨头,骨子里的奴性真是打都打不醒,怎么可以贱成这样! 小五抿抿嘴,他不会戎狄语,这会儿站出来也说不好什么,只能转头看向顾承宴。 顾承宴瞧着小黑卓,心里只觉得这孩子可怜: 从一出生就是奴隶,长大跟在大萨满身边也没接受过什么好的教育,行事全凭忠诚二字。 虽然有些傻,但到底不是无可救药之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老梅录点点头,亲自来到小黑卓身边俯身蹲下来,与他平视: “那黑卓,我现在有件事想要你去办,你愿不愿意帮我?” 小黑卓点点头、红着脸,“您是大遏讫,是草原的主人,我自然听您吩咐的。” 顾承宴摸摸他的脑袋,又转身指向了那一匣金子还有大萨满的尸骸,“你既忠于大萨满,那大萨满的身后事,就交给你来办,好不好?” 小黑卓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老梅录张了张口,似乎想要打断,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顾承宴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大萨满生前,有尊荣也有污点,最后这回更是犯下弥天大罪,刚才你也听着了,百姓要他如何?” 小黑卓耷拉着脑袋,小声重复:“要、要烧……” “嗯,那你预备如何烧呢?” 小黑卓想了想,远远看了眼大萨满的尸骸,然后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说他会先去砍足量的木头,然后堆到大萨满身下。 “一次不够,我就再去砍第二次,总是慢慢能积攒够的,”小黑卓又往大萨满那边拜了拜,“是黑卓无能。” 顾承宴忍笑,循循善诱,“那他的遗物呢?” 小黑卓看了看那些金灿灿的匣子,还有珍珠宝石等物,歪着头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答案: “大萨满是罪人,他的东西按理应当充归王庭所有,而神袍神杖等物是他从老萨满那继承来的,应当可以传给下一任萨满。” 顾承宴点点头,这孩子倒还有几分见识,不算是完全傻,“那——你处理完大萨满的遗体之后呢?” 这问题似乎是问住了小黑卓,没有主人的奴隶是如何生存的他好像还从没见过。 “或许等着商人上门将我卖给别人?”小黑卓看了眼远处大萨满的那些弟子,“不然就是被、被驱逐……” 顾承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抬手弹了小黑卓脑门一下,“既然你说我也是草原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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