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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吧?”顾承宴笑,“好吃就自……唔?” 少年突然更用力地勒住他的腰,在顾承宴吃痛的同时,又像在圣山遗泽那样、埋首到他颈侧。 顾承宴只感到一股带有烤肉味的热气扑来,他一个激灵缩脖子,却又有条温热黏湿的舌头缠上来。 “……喂!”顾承宴锤少年脑袋一下,这什么小狗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咬他、舔他。 少年却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顾承宴回瞪,却险些被那盛着星光的眼眸吸进去。 他咳了一声别开眼,拍了拍这破孩子手臂,“……松开!我们聊聊。” 少年被打疼,不情不愿地松手后,视线还是一瞬不瞬地黏着他,目光直白而炽热。 顾承宴摸摸鼻子,掰下一个羊腿递过去,为了掩饰尴尬,动作粗野得险些捅到少年脸上。 少年一点不恼,眼光一转看见他耳廓薄红,反而脸上挂起融融梨涡、接过羊腿。 顾承宴被笑得更不自在,只好背过身,挨个给远处蹲着的狼群丢肉。 他一边丢,一边睨着少年,“顾承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年听见这话顿了顿,半晌后一抹嘴,突然起身对着天空嗷嗷长啸起来—— 顾承宴:??? 而那边吃肉的狼群被带动,纷纷停下来跟着嗷呜嗷呜,霎时间,整个山谷里都是高低不齐的狼吼。 顾承宴表情僵硬,忍了许久才忍住了没有当着这一群狼的面抬手捂住耳朵。 等狼群消停了,他才长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重复,“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要你叫……” 少年满脸困惑地放下羊腿,张嘴尝试两次,最终只从喉咙里发些模糊的单音。 见他如此,顾承宴的心瞬间揪紧,“你……” 莫非哑了,不能说话? 少年又突然啧一声,烦躁地抓抓头发,抬首看着顾承宴,认认真真说了两个字: “乌乌。” 他的声音低,许是长年嚎叫的缘故,竟不是清脆的,反有些不符合他年纪的低沉沙哑。 这两个字是戎狄语发音,无实际含义,但顾承宴听清了——会说话就好。 “乌乌?这是你的名字?” 没想少年却摇摇头,指着他:“乌乌!” 顾承宴:? 少年拍拍胸膛指自己:“敕纳。” 顾承宴:“……” ——若他没记错,敕纳这词在戎狄语里,就是:“狼”的意思。 “……”顾承宴忍不住扶额,他这会说话,倒还不如不会呢。
第17章 这么一会儿,狼群也吃差不多。 它们很规矩,吃完就各自找地方——要么蹭雪洗脸,要么窝着彼此梳理毛发。 看大家都吃好了,小狼动动耳朵,给白狼拱起来。大白狼体型巨大,站在狼群里威风凛凛。 而小狼嗷呜一声,率先跑向顾承宴。 大白狼跟在它身后,其他狼则有样学样地在大白狼身后排成一长串。 小狼用毛茸茸的脑袋蹭顾承宴的腿,还趁机舔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顾承宴看看手背没说什么,身后少年却突然凑上前,抓过他的手就给水渍抹去。 少年掌心温热,脸上表情却很凶,甚至对小狼呲了牙。小狼甩甩尾巴,扭身只当没看见。 顾承宴好笑地睨少年一眼。 少年仰起下巴、一脸理所应当,还转身目光凌冽地扫了狼群一圈。 大白狼尤其怕他,被瞪后尾巴都夹起来,走到顾承宴身前都不敢蹭了,只围着转了一圈。 其他狼也因此不敢太放肆,绕着顾承宴转了一圈后,它们又绕着院子跑了两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狼,顾承宴并不熟,但他知道猫。 青霜山上有许多花色各异的小猫,每回他带着小鱼干去,它们都会喵喵叫着凑近、用脑袋蹭他。 这或许是动物间通用的,一种表示亲昵的动作。 目送狼群远去后,顾承宴才蹲下身,准备给残存的火星熄灭: 草原上夜风很大,虽说四境都是雪,但难保不会有火星会飞到枯草或林子里。 他撩着衣摆,正想去拿火钳,却又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沙沙踩雪声—— 那头身形较小的草原狼一跃跳回院子,趁他不防,突然凑上来舔了他的脸。 顾承宴和少年俱是一愣,片刻后,少年瞪直眼,胸膛起伏两下,恼火地抄起最大一根羊腿骨。 小狼反应快,矮身一躲没让他打着,翻过院墙就迅速消失在桦树林里,身后还扬起好大一片雪。 少年气得浑身颤抖,给羊骨摔了出去。 顾承宴笑着摇摇头,抬手蹭掉脸上的口水。 少年生了一会儿闷气却没离开,而是返回小院来帮他收拾。 虽然人们常用的——笤帚、簸箕、火钳,他都不太会用,但却能很快弄明白顾承宴的意思: 踩熄地上的火、给吃剩的东西搬回屋,然后用泥土和雪掩盖掉残留的腥味儿。 有他帮忙,这回顾承宴收拾得快,但他烧完艾草回来,却发现少年还在屋里。 “你……还有话想说?” “嗷呜?” “……”顾承宴一哂,怪他,是他用错了词——这孩子根本不会说话,哪来的话讲。 “我的意思是……”他指指窗户,“你还不走么?” 看天色,怕是已临近子时。 往常这时顾承宴都睡了,今天也是为招待狼群全肉宴,才拖延到这会儿。 少年本蹲在灶膛边,正好奇地盯着咕噜冒泡的水壶,听见他这话,瞬间就扁了嘴: 惨了,漂亮老婆生气了。 气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吃饭。 少年犯愁地直抓头发: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是真有事。 冬日里食物少,山上山下各族群纷争不休,被他打败灭族的那头雪山狼也在伺机报仇。 最令他担忧的是,今晨,外出巡逻的黑背它们在领地最外围发现了一头雪山狼的尸体。 若只是头死狼,这没什么稀奇,每年冬天不明不白死去的动物都很多,但那是头怀孕的母狼,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睛。 ——分明就是那日在小院偷羊的那头。 他检查过母狼身上的伤,发现它是被活活咬死的,而且是一口毙命、没有挣扎。 其实这头母狼在附近很有名,它毛色纯净、凶狠好战,早时许多公狼都想成为它的伴侣、为它打过架。 它若不挣扎就被咬死,说明凶手它根本没想到,所以……大概率就是那头被他弄断一条腿的雪山狼。 狼是最忠贞的,狼王从不会猎杀自己的伴侣,尤其是已经孕育下一代的伴侣。 咬死伴侣,然后将它的尸体丢到他的领地边…… 这多半是挑衅和威胁,只怕那头雪山狼已经找到了新的族群、要来复仇。 唉…… 少年叹了一口气,走到顾承宴面前伸手搂住他,并将脑袋拱到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漂亮老婆不气、不生气。 他是从喉咙里发出低呜,动作声音在狼群中有道歉、讨好的意思,但在顾承宴听来就只是意味不明的哼哼唧唧。 “你再这样动手动脚的……”顾承宴没脾气了,他半开玩笑道:“我可要揍你了?” 少年骤然停了,抬起头、蓝眼睛像是被水润过,瞧着可怜兮兮的。 不过可惜,这招顾承宴早就见过: 青霜山的小狸花猫还会装腿瘸,骗他到山洞里,妄图给它生的一窝小崽子找个便宜爹。 所以顾承宴拍了少年脑袋一下,“别耍赖!” 少年捂着脑袋:怎么办,老婆好像完全不吃这套。 看他眼神乱飘,顾承宴打了个呵欠,点点自己受伤的肩膀,“回去吧,我真困了……” 完了。 少年懊丧地耷拉下脑袋:完蛋了。 漂亮老婆这是气得不轻呢,连窝都不让他住了。 狼王有两种寻找伴侣的方式,一种是在自己的族群中挑选,一种是从外面找。 每年春夏,新成年的小狼会被狼王、狼后赶出族群,让它们去找自己的伴侣,组建自己的狼群。 他在山中待了好多年,好容易找到顾承宴这样漂亮的同类,却一不小心给人惹恼了。 少年是狼王,从没这种哄人的经验。 他一时没了注意,便干脆原地一蹲,坐到顾承宴脚背上,小朋友似的伸出双手抱紧。 “喂!”顾承宴又惊又好笑,“你……羞不羞?” 少年摇头:哄老婆要什么脸,不羞! 他甚至用腿|夹|紧顾承宴,然后抬手捂耳朵,不听不听乌龟念经。 “……噗。”顾承宴还是被逗乐:这什么撒赖小狗,他真服了。 看看外面天确实晚,滚滚黄云已遮去大半月光,顾承宴最终没忍心给人赶出去。 算了,他动动脚趾,“起来吧,水要烧干了……” 少年抬头,见顾承宴虽满脸无奈,但却弯了眼睛。他立刻跳起来跑到灶膛边,看样子是想帮忙,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帮。 顾承宴过去给水壶端下来,正想拿铜盆倒水,又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都不怎么会讲话,怎么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少年想了想,过来牵住他的手,给他拉到门口后,就蹲到地上伸出手指给他画—— “嗯,小人?这是……狼?” “嗯……好多好多狼,阿、阿嚏——!” 门口的夜风凉,顾承宴裹裹熊皮袄,“然后呢,这长头发小人是你?怎么还穿个长裙子?” 哪就是他了? 少年鼓起腮帮,都专门画长裙子了,明明是娘亲。 正想添几笔,回头却看见顾承宴鼻头红红,他起身给人推回屋,又抓了几把雪进来试图继续。 可屋里烧着炕,雪堆进来没一会儿就化了。 少年愣愣,看看地上的雪水又出去外面抓,一把不够就抓两把,最后甚至狠狠扑下去抱回来一大团。 顾承宴:“……” 可那团雪进屋后也没能撑多久,不等他画上两笔就变成了水。 少年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地面,用脚重重踩两下后又蹲下去摸摸,像看着什么怪物。 顾承宴在后面看着,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少年脸热,忍不住分辨道:“是……地、地坏!”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顾承宴就笑得更厉害,肩上的伤都扯痛了。 少年懊恼地跺脚两下,起身又要去弄更多的雪。 顾承宴忙拦他,这再弄进来就要淹水了。 “傻小子……”顾承宴蹲下去,握住他手指引导他在地上画了个圆,“蘸水也能画的。” 少年僵了僵,却在顾承宴放开他准备去关门时,一下牵住他的手、抓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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