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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中原的汉人这么有本事,更没想到这位大遏讫竟还知道这么多戎狄旧事、能看出西戎的断骨法。 穆因得意极了,哼哼两声后也端起酒碗、碰碰翟王的,“老头,你的老脑筋要改一改了。” 至于顾承宴刚才使的那一招,穆因才不打算告诉别人——中原武功博大精深,他们都不懂太极的厉害。 顾承宴牵起赛赫敕纳的手拉人回到桌案上,亲自捏了枚樱桃喂他,“好啦,阿崽不生气。” 赛赫敕纳撇撇嘴,气呼呼地咬樱桃核: 哼,乌乌根本不懂! 倒是众勇士被顾承宴刚才亮的那一手惊艳到,几个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终选出一位做代表,上前给顾承宴敬酒: “遏讫,我、我们敬您!” 他们脸上带有赧颜,一是为之前私心里看不上汉人、瞧不起这位嫁过来的汉地国师;二是为他们传的那些不干净言语。 草原民族敬重英雄,顾承宴虽来自汉地又是他们的遏讫,但——伯颜部的先祖,不就是一位英勇的夫人。 勇士们目光灼灼,看向顾承宴的目光赤忱坦荡,还有好些在嫉妒穆因可以拜顾承宴为师。 然而,顾承宴刚伸手想去端酒碗,赛赫敕纳就从旁不客气地挡下: “乌乌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几个勇士愣了愣,倒确实想起来—— 这位遏讫来到王庭时就生了好重一场病,也是因为那场病,先狼主才会给他送到极北草原上。 “呃……那我、我们……” 最前头的小勇士急出了满头大汗,而他身后的一个勇士则上前来,机灵地说出一句: “那、那就请遏讫‘以茶代酒’?我们、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蛮佩服您的。” 顾承宴刚想开口说什么,赛赫敕纳就直接面无表情截口:“王庭没有茶。” 顾承宴:“……” 勇士脸都涨红,“那、那汤也是……” 顾承宴实在看不下去,掐了小狼崽一把后,对着那一众勇士笑了笑,“不如让你们主上代我喝吧。” 说着,他顺势就给酒碗塞到了臭小崽手中。 赛赫敕纳抿抿嘴,虽接了酒碗,但在举起酒碗的前一瞬,却忽然顿住。 他看了一眼顾承宴,然后当众摇头道: “不,我不能喝。” 勇士们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狼主在生气了,他们尴尬地站在坐席前,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 “乌乌不喜欢我喝酒,”赛赫敕纳大言不惭,“我要是吃醉了回去,会被他揍的。” 勇士们呃了一声,眼睛飞快眨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赛赫敕纳还尤嫌不足,故意压低了声音、竖起手掌半挡在顾承宴那一侧:“而且会被揍得很惨很惨!” 顾承宴:“……” 这坏孩子,怎么还乱讲话。 他什么时候因为喝酒揍他了? 于是,他手指一拧,掐了一把小狼崽的大腿。 “嘶——!” 明明顾承宴都没怎么用力,但赛赫敕纳就是叫得像是多痛一样,还故意对那些勇士挤眉弄眼: “瞧见没,好凶的。” “……”顾承宴服了。 一众勇士也知道了,纷纷讪笑着退下,不再敢上前跟遏讫套什么近乎——狼主可宝贝着呢。 而这一幕落在那牙勒部翟王眼里,却让他想起了远在极北的妻子,他长叹一口气后拍了拍穆因的肩膀: “既拜了师,往后就好好学。” 穆因扬了扬眉知道阿塔这是松口了,允许他留在王庭跟着顾承宴学武艺了。 少年嘿嘿一乐,半晌后看着远处烧的很旺的篝火,也做出自己的保证: “阿塔放心,我不会再给部族丢脸了。” 赛赫敕纳劝退了那些上前想要敬酒的勇士,也让王庭内其他人等,比如阿利施部翟王放弃了上前攀谈的心。 老梅录摇摇头,自转回到金帐内,给捏古斯翟王去鹰讯——警告他不要误信流言,库里台议事在即,草原必须心齐。 这场宴会本来就是阿利施部给那牙勒部准备的,赛赫敕纳看着那两位翟王喝得挺好,当即就起来拉着顾承宴离席。 顾承宴知道自己拦不住小狼崽,只能抱歉地对两部翟王和勇士们点点头,由着赛赫敕纳牵着他离开。 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的背影落在远处毡帐一个姑娘的眼里,阿丽亚站在一处篝火旁,满面都是惊讶和震撼。 她根本没想到,大遏讫还有这样俊的功夫。 阿丽亚来王庭,只是因为族人和妹妹都在札兰台·蒙克的手上,她不得不来接受自己的命运、跟着狼主。 但是顾承宴安排她跟着勇士习武的这几日,阿丽亚一直以为是大遏讫针对她,是拈酸吃醋的争锋相对。 但没想到,顾承宴根本不在意,让她来习武练箭,似乎真的只是给她找了件事情做。 阿丽亚抿抿嘴,又远远巴望了顾承宴一眼,然后才悄悄返回自己的营帐,或许—— 或许她可以找大遏讫帮忙,他智计无双,或许能有法子帮她把族人救出来。 只是在那之前,阿丽亚决心好好跟着王庭几位勇士师傅学,不再用媚功手段躲懒。 她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能够帮上大遏讫的人,这样将来她才能帮助族人脱离苦海。 顾承宴由赛赫敕纳牵回了毡帐,他才掀开帘子,就被毡帐里涌出的滚滚热浪扑了个跟头。 帐内炉火烧得很旺,不仅是灶膛里蹿着橘黄色的火焰,炕边一圈还摆了好几盆银骨炭。 这种炭烧着无烟,表面呈白霜、亮银色,在铜盆内点燃后能烧一整晚,是晋府特贡入宫的御用之物。 赛赫敕纳不知从哪儿搞到了这么多盆银骨炭,还一口气烧了七八盆,当真是奢靡铺张。 顾承宴正想与小狼崽好好聊聊,转头就在一片氤氲白雾中,窥见个半掩在炉灶和烟囱后的大浴桶。 “这……” “乌乌今天累了,”赛赫敕纳从后拥住他,手搭在他的腰封上,“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草原牧民没有中原那样多的使唤佣人,他们用奴隶也多放牧、狩猎、作战,所以沐浴这种事可少得很。 像敖力他们这样身体健壮的勇士,自然可以跳入钦那河里洗凉水澡,但顾承宴现在的身体,可受不了那种寒凉。 极北草原有温汤,王庭这却没有那种方便的东西,顾承宴实在憋得慌,近来每日都要用巾帕擦身。 沐浴这种要求,或许在中原人看来很寻常,但在草原上或许有些强人所难,顾承宴也没见过草原上有浴桶。 他没说,赛赫敕纳却认真记在了心上,更是找了特木尔巴根,让他往南方、中原汉人在的地方弄来。 这些事情瞒着顾承宴悄悄进行,学通了戎狄语的赛赫敕纳与特木尔巴根沟通起来顺畅无阻,总之是不仅弄来了沐桶,还配上了沐巾、香片和其他一应用物。 顾承宴看着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木桶,眼睛快速眨巴两下后,转身慢慢搂住赛赫敕纳的腰、脑袋枕到他肩膀上—— 从那一鉴樱桃冰酪开始,他就有点明白什么叫“一骑红尘妃子笑”,如今更是开始有些担忧: 赛赫敕纳不要步周幽王姬宫涅的后尘,走上什么烽火戏诸侯的老路。 小狼崽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回搂着顾承宴,用下巴蹭蹭他的额顶,“我给乌乌按摩、擦背!” 顾承宴仰头,好笑:这像是一个狼主该说的话? 赛赫敕纳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卷起袖管忙活起来,“就像我们在雪山上一样。” 雪山…… 顾承宴算是被他说动了,在圣山和雪山别院的那段时间,也算是他和小狼最好的时候了。 脱掉衣裳、泡到沐桶里,顾承宴闭上眼睛,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而赛赫敕纳站在他身后,用木瓢舀水、浇在他肩膀上。 这沐桶很大,也不知铁柱是找什么人定制的,顾承宴自己屈腿坐在里面,总感觉对面还可以坐下一个人。 ……坐下一个人? 顾承宴回头,隔着雾气看了眼赛赫敕纳。 小狼崽“唔?”了一声,“我给乌乌捏疼啦?” 顾承宴笑着摇摇头,从水下伸出他沾湿的手臂,一下就给小狼的脑袋勾了下来。 咬了咬赛赫敕纳的下巴,他含含混混发出邀请,声音像是热水蒸腾起来的雾气缭绕,缠得小狼崽浑身发软。 “我……” “来呗,”顾承宴看他眼神躲闪,“反正这么多水我一个人用也浪费了。” 赛赫敕纳点点头,先给擦背的两块巾帕从手腕上解下来,然后老老实实挂到沐桶边。 他后退一步到炕边,将自己身上的毡袍一件件解下来,脱个精|光后,却并未直接进入沐桶。 顾承宴听见水响,回头就发现赛赫敕纳竟然单独打了一盆凉水在往身上擦,“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有热水不用,反而要去洗冷水? “我怕给乌乌的香香水洗脏了。”赛赫敕纳一边认真屈腿擦脚指头缝,一边认真回答。 顾承宴:“……” 他闭目抬手、深深扶住额头:完了,他家小阿崽已经彻底没救了。 赛赫敕纳擦擦好,然后才慢慢挪步过来落座进沐桶,因为添了一个人的缘故,桶里的水位上升、溢出去好多。 眼看小狼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又要站起身,顾承宴连忙用腿|夹住了他的脚,不让他再乱动了。 趁着小狼没反应过来,顾承宴顺桶边滑过去,一下将后背结结实实靠到赛赫敕纳柔软温暖的胸膛上。 呼—— 果然还是这熟悉的软弹“垫子”好靠。 “行了别折腾了你,”顾承宴自己捉过小狼崽的手,将他的双手摆成一个圈,圈在他身上,“我们泡着说说话。” 顾承宴本来有许多话想要跟赛赫敕纳讲,但赛赫敕纳却将脑袋埋到他肩膀上,抢先开了口: “我早知道乌乌很厉害,我知道他们背地里在说你的坏话、议论你看不起你,我……很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但——” 赛赫敕纳磨了磨后槽牙,最后还是忍不住咬了顾承宴肩膀,“但我又有点后悔,不想叫他们知道你厉害了!” 顾承宴嘶地吃痛,下意识的动作是缩了缩脖子躲,但只缩了一会儿,就还是放松下来任由小狼崽啃: “……这么矛盾?” 赛赫敕纳哼哼唧唧的,叼起来顾承宴肩膀上一块肉放在唇齿间磨着,“乌乌我这样是不是病了啊?” 顾承宴哼笑一声,没应他这傻乎乎的提问,只当他是酸浆果吃多了,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捏古斯部那边,老梅录会帮你应付,但你今天那话威胁的未免也太过,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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