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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赫敕纳深吸了两口气,不仅平复咚咚加快的心跳,也在平复早晨起来后就有些不安分的自己。 在草原上,顾承宴终于不用想着晨起习武练剑,也不用再想着要去提防谁,所以这回笼觉睡得很踏实。 ——根本不知自己曾面临过什么危险。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穆因本来是要进来请安的,但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后又贼笑着跑远: 师父、师娘感情好,这好不容易回到了王庭,定然是要云|雨一番,师父大概率是起不来啦。 穆因闷笑两声后,自己扛着木剑去空地上练习。 而赛赫敕纳这边也到王庭内,与老梅录解释清楚他和顾承宴办婚礼的目的和缘由: “科尔那钦总是在提这件事,定是为着婚典筹谋了许多,我们都认为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被他们大胆的想法镇住,不过借婚典设下鸿门宴,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只是不古纳惕部明显已经开始偏向斡罗部,若是西北两个大部联合,只怕对王庭不利。 赛赫敕纳想了想,说这个好办,“从斡罗部的领地再往西去,就是西域领土,是康居国的领地。” 康居国这些年也是累经战祸,一直无法拿下过境东北部的一个名为伊列的小国。 “康居强大,斡罗部也怕后方失控,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支持伊列国,支援他们粮食、武器和马匹。” 老梅录讶异地看赛赫敕纳一眼,“您……您怎么知道,是大遏讫他……告诉您的?” 赛赫敕纳摇头,“是我向也速部族人打听的。” 他去铁脉山,不仅仅是找当地铁匠这么简单。也速部出商贾,他们是草原上消息最灵通的部族。 即便他问的都是留在山上的铁匠,但从他们口中也可以知道一些王庭还不知道的消息: 比如康居国和斡罗部之间的矛盾,比如西域诸国再到波斯沿线的物产、资源和地形。 老梅录没想到赛赫敕纳还能找到这样的线索,他都不知道草原之外,斡罗部还有这样的仇敌。 老人一面心惊,一面有些欣慰,看着眼前的小狼主,觉着他好像和当初被自己从雪山哄骗回来的少年人不太一样了。 “那……您是准备暗中找人去联络康居国么?”老梅录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揣测,“康居大不大?有多少人口和兵力,会不会引狼入室、反而占据草原领地?” 赛赫敕纳看着老人一歪脑袋,忍不住戏谑道,“那不就是爷爷你应该去计较的事了?” 老梅录:“……” 看老人一时无言,赛赫敕纳也轻笑一声算是开够了玩笑、正色道: “康居国算是西域诸国中较大的一个国家,听说它的疆域西接波斯、东临红岩崖,还有不少沙漠上的附庸国给他们朝贡。” “人口与斡罗部不相上下,只是他们地处沙漠,建有城池,不似斡罗部在草原上游牧,居无定所。” 康居国为了攻克伊列国,曾集结了大军与斡罗部开战,但军队深入草原后就完全摸不着方向,又被斡罗骑兵冲散阵型、杀了个措手不及,最终是大败而归。 “这些年康居一直视斡罗部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他们吃过那一战之亏,是断然不敢再开战了。” “原来如此,”老梅录大致明白了,“所以他们虽是大国,却无力深入草原内部。” “可以这么说。” 老梅录就着这么点零散的信息,自然是很快就想到了一些对策,首先肯定是要遣人往康居和西域走,摸清楚那边的情况——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能减损斡罗部的军备力量,那往后赛赫敕纳的对草原的统治也会更加稳固。 从前遇上这种事,老梅录都是自己就决断了,如今发觉赛赫敕纳其实也有施政的能力后,便问他: “不知主上,有无可用人选?” 赛赫敕纳想了想,身边敖力等皆担重职,特木尔巴根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他要跟着顾承宴替他解释草原上各部之间的旧事。 他倒是很想给穆因派出去,但穆因到底年幼,没有经历过太多事,冒然这样去只怕要闯祸。 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带着穆因去,也算让这小子经受一番历练,往后行事不再那么毛手毛脚。 兀自沉吟一番,赛赫敕纳摇摇头,“您先派人去着,我这边想到什么好的,再去第二次也不迟。” 老梅录点点头,找了巴剌思部的勇士去。 “其余婚典上的事,还要请您多费心,礼仪上的细则、喜袍喜服之类我与乌乌商量过,对外,就还是按着旧俗来,至于到毡包内如何,我会与乞颜哥利达商量的。” 老人明白,这便是对外草原、对内中原的意思。 他捋着胡子摇摇头,难得同赛赫敕纳开了个玩笑,“您呀……我在王庭一辈子,还从未见过您这样心疼乌罕特的。” 赛赫敕纳微微笑,想到他在铁脉山上、陪着顾承宴从乍莱歹老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狼主呗。 因为雪山上的狼王,都忠诚于自己的伴侣,一生一世、身边都只有狼后一个。 “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赛赫敕纳一如往常,偏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递给老人一个您懂的眼神。 老梅录拿他没辙,“知道知道,您要出去给遏讫钓鱼打猎做好吃的……” 他挥挥手,“您去吧,不用在乎我们死活。” 赛赫敕纳哼笑一声,回头故意瞪大眼睛与老人说话,“爷爷你这样我可就伤心了,鱼汤不都有分你们吃吗!” 老梅录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挥挥手让他快走。 赛赫敕纳大踏步走出来,回到毡帐外面拎起鱼竿、鱼篓,还有他最近新学会编的渔网,哼着小曲直奔钦那河。 铁脉山真是个好地方,也速部的铁匠们虽说是住在山上,但因为靠近极东冰线、也临海,所以他们可教了赛赫敕纳不少有用的东西。 钦那河里就三种鱼,两类是大的会洄游,肉质偏肥、用来炖汤比较好,还有两种体型较小却肉质细腻可以拿来煎烤的。 赛赫敕纳正在算着今日要钓的鱼,隐约却听见河畔上游传来了阵阵驼铃—— 他警觉地眯起眼,身后敖力几个却还没察觉。 草原上甚少有驼铃声,即便有,也是来往要走到西域的商队经过王庭,赛赫敕纳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在王庭的围圈内,所以他只是不动声色站着。 驼铃声由远及近,敖力他们也终于察觉到了有生人靠近,敖力手搭在猎刀刀柄上,错步上前护在赛赫敕纳身前。 赛赫敕纳只是放下鱼篓,漫不经心地整理鱼竿。 来人厚眉杏眼,身上是一套银线绣花的双侧开衩长袍,肩上围了一圈短毛皮,头顶戴了圆尖帽。 他看见赛赫敕纳,二话不说从骆驼上跳下来单膝跪下,右手握成拳咚咚重锤两下胸口: “主上!乌鲁吉拜见主上!愿主上山川永佑、天地同寿!” 说完,他还怕赛赫敕纳想不起他,狠狠拍了两下胸口后摘下帽子来,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是我呀,您还记着么?我们在圣山上见过一面,我、也速·乌鲁吉,极东冰线的马商。” 赛赫敕纳稍稍回忆了片刻,点点头:想起来了。 这人之前在王庭卖马时,曾经得罪过王庭的亲贵,险些惹来杀身祸时,被他娘雅若所救。 后来他赶着马队路过雪山,被雪山狼群袭击后,正巧遇上了他和顾承宴,被他们救下后,这人送了五匹马给他们。 乌鲁吉还是如初见时那般风风火火,他身后跟着的商队也多是他的族人、朋友、均坦,也跟着纷纷行礼。 “第五……”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啪地反手打自己一个耳光,“怪我,怪我!瞧我这张嘴,说的什么混账话!” “遏讫呢?”乌鲁吉问,“我走商归来,原本是想到雪山别院去拜访两位的,后来听闻你们……” 他嘿嘿一乐,省去顾承宴和赛赫敕纳中间辗转的那么几年,东张西望一番: “大遏讫不在您身边么?莫不是在王庭里?我想过去给他磕个头,再送些东西。” 赛赫敕纳想了想,没答他的话,只转身让敖力吩咐一个勇士带他过去,“要是乌乌还睡着,就先请招待他们到附近的客账休息。” 小勇士点点头领命,乌鲁吉跟着走了几步后,又顿住脚步回头、好奇地看赛赫敕纳: “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么?” 敖力暗中叹了一息,其他几个经常陪着跟在赛赫敕纳身边的勇士也是神色各异。 唯有问出这问题也速马商,还傻乎乎的不明所以。 “啊,你问这个呀!”赛赫敕纳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鲁吉的错觉,总觉狼主本人突然兴奋。 若说刚才他还是只是戒备地看着自己,现在听他这么一问,就好像是找着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那么高兴: “我跟你讲,这个就要从我第一次给乌乌钓鱼说起,那时候,我们还在极北……” 乌鲁吉刚开始还饶有兴味地听,但是渐渐听着听着觉出来一些不对劲儿—— 赛赫敕纳根本不是在跟他解释,而是在字里行间里疯狂炫耀他和顾承宴的亲密、要好: “诶,你都不知道,乌乌嗓子眼儿细,吃鱼都是要吃没刺的,所以我都给他挑好了才递过去。” “还有啊,他不喜欢每天都要吃炖鱼,鱼汤用了两天,第二日就要换其他汤,而且还不能每天都喝肉汤……” 赛赫敕纳的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乌鲁吉有些慌,转头求助地看了敖力一眼,但敖力只是耸耸肩: 这回他们主上还收敛了呢,只是讲了鱼的事情,没有从这一日晨起开始说起。 要知道,敖力可听过太多次,关于大遏讫清晨醒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表情。 投给乌鲁吉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敖力只管布置渔网,开始在钦那河里捞鱼。 而那个领命要陪乌鲁吉去找顾承宴的小勇士,愁得满脸苦相,他很想堵住耳朵却不敢当着狼主的面,只能仰头观天,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唉……”赛赫敕纳说了好大一通,又十分失望地摇摇头,“你们都不懂!” “是是是,我们不懂,我还是快些去拜见大遏讫吧。”乌鲁吉连忙躬身后退,生怕这位小狼主抓着他说上半天。 赛赫敕纳挥挥手,专心钓鱼。 而乌鲁吉和小勇士都是足下生风,很快来到了王庭的毡包前,由小勇士先去帐内禀报。 顾承宴已经起来一会儿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算是熟悉小狼崽的秉性,知道他不是去王庭处理政务,就是去折腾晚上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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