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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没有等来炽热的夏,而是迎来了另一场寒冬。 鹅毛大雪中, 怀安的步调失魂落魄, 陆雪的言语似乎在刹那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在宫道长街里浑浑噩噩, 远远的,看见了提着剑的南澈。 无数的白交织在怀安与南澈之间, 怀安仿若被拖拽回百兽山上,趴在地上的南澈仰头看着, 漆黑的眸里是无尽偏执。 陆雪说得对,他不值得。 南澈的剑抵住怀安的咽喉,怀安不躲不避,他看见了南澈手上的伤口。 血珠滚入洁白雪地,一滴,两滴... 怀安瞳孔骤缩,他的眼睫被霜雪濡湿,鲜血滴在地上,却好似烧在他的皮肉上。 “南澈,你的手...” “怀安,我疯了。” 他们同时开口,南澈话语中的绝望和死寂压过一切,怀安的呼吸一窒。 冰冷的利刃抵在他的脖颈上,南澈的杀意外漏,毫不遮掩,怀安站在雪地里能感知到的痛苦如若被开膛破肚一般,这一次吞咽下无数碎玻璃片的人是怀安。 他毫不犹豫向前,南澈眉心一颤,快速移开剑,但还是晚了,长剑贯穿怀安锁骨偏左的位置,怀安吐出鲜血,他伸出手臂,执拗的抱住南澈。 全然不在意这副躯体在承载着何等的痛苦。 【每一位进宫的人都沾了皇上的血。】 【拥有不死之身的人却说自己是一个怪物。】 【每杀他一次,他就会升一次我的位份,我已经是贵妃了,你猜,我杀了他多少次?】 怀安不敢开口讲话,他怕那些恶毒的伪装出声后会成为再无法收回的爱意,南澈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他只能死死的抓住这个人,手指抓皱南澈的衣服,几欲陷进南澈的皮肉。 他想,他知道结束这一切的办法了。 用一剑换一个拥抱,似乎也不错。 南澈的脸色变了。 毫无疑问,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希望怀安去死,一定会有一个南澈。 可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求怀安好好活着,那个人也只会是南澈。 章程来到醉春殿直接头大,他低眉垂眼任劳任怨的给怀安处理伤口,而后带着南澈来了醉春殿外间帮南澈包扎手上的割伤。他 “南澈,他时日无多了。”章程的口吻从未如此认真严肃过。 作为朋友,章程是喜欢怀安的,但作为臣子,章程对怀安只有厌恶。 在怀安离开京都,南澈肯在怀安下葬时,章程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所有的闹剧都该止步于此了。 可南澈变得越来越恐怖。 那些沾血的赏赐,章程并非半分不知情。 所以,怀安再次回到这宫里,章程是开心的。 章程迎上南澈因他话语而血色遍布的眸,“爱和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意这个人,想要和他相守一生,那就别蹉跎这大好时光。” 南澈的目光穿过紧闭的门,怀安咳血的声音传出。 “我会留住他,我能留住他。” 南澈的声音并不坚定,快速抽回来的那一剑已经说明了问题,他真的杀了怀安,便将永远失去怀安,他无法死去,像是命运恶毒的诅咒。 章程自知自己已经无法再劝,他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当真是见不得,早知,在最开始,他就应该一副毒药送走怀安,也免了往后这么多痛不欲生的牵扯。 南澈踏进寝殿正巧迎上怀安病恹恹的乌眸,他这般一错不错的望着南澈,似再看不见世间第二个人。 “南澈,你答应送给我的雪鹿,还算数吗?” “算数。” 他们默契的抹去彼此的脏污。 隔日雪下得小了一些,几辆马车从皇宫出发,仓促裹着冬衣的章程颇有怨言,“皇上要你同去,我能理解,毕竟你是大将军嘛,叫我有什么用!” 林木最近跑了老婆,气压低得厉害,他没有理章程。 章程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前方的马车,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眼睛发直,“虽说我也很想救怀安一命,但他病入膏肓,喝药不喝药都没区别了。” 这些声音传不进前面的马车。 怀安怕冷的厉害,五月的天里他都裹着厚毯,更遑论骤然下了一场雪。 冬衣裹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清瘦,白色绒毛为他增添了软意,他化在南澈的怀里,呼吸有几分急促,刚刚获得空气的使用权,喉结滚动的明显,上面有眼泪与口水的混合物。 马车颠簸得厉害。 他手背的青筋起伏鲜明。 怀安在心里小声讲,南澈是狗,是小狗,他好爱南澈。 他面上的神色却是恹恹的,带着冷冰冰的不耐烦,恰到好处的屈辱感铺在青年苍白病弱的面容上,无端让人想要捏碎他。 百兽山的雪初下,路途并不难走,章程和林木守在半山腰,南澈带着怀安共骑一马往百兽山的深处走去。 红梅开得仓促,花骨朵畸形。 森冷的风再次擦过怀安的脸颊,南澈禁锢着他,他却从未觉得如此刻般自由。 他很小声,“南澈,我喜欢你。” “南澈,我好喜欢你。” “南澈,对不起。” 风声太大,南澈应是听不见的,怀安讲起来没有负担。 他眼睛弯起,如月牙弯儿般,脸上浮现出笑眯眯的笑容。 “南澈,可以不伤害那只鹿吗?我想要活的。” 这次怀安讲得很大声,南澈听到了,他的回应是咬住怀安的耳朵,怀安怕痒,他侧过身子,胳膊搂住南澈的脖颈。 他盯着南澈色泽浅淡的唇,鬼使神差吻了上去。 南澈接受这个吻,他已经做好了下一秒被怀安用匕首从后捅穿心脏的准备,意料之外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柔软的舌和唇瓣。 单纯到,怀安只是想要亲他。 一直到他们顺利的抓到鹿下山,怀安都未做出任何举动,没有蛰伏的刺客,没有策划的叛逃。 只是怀安曾从他讨要过一只鹿,现下要他来兑现。 怀安很喜欢那只鹿,但他没有看第二眼,甚至没有伸出手去摸,仅仅只是极为克制的看了一眼,南澈看见那一眼,突然产生了莫大的恐慌。 鹿带回宫后,被养在了兽圆。 南澈不明白怀安这样做的用意,他很焦躁,他有着兽类的直觉,平静的表象下,一定将要有什么南澈绝无法接受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块南澈敏锐的惊人。 怀安在试图自杀。 南澈刚下早朝,他的步履匆忙,怀安在今早服侍他穿衣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怀安的神色和当初在摘星阁上送他红绳的模样无差。 南澈面上平淡,内心还是有了雀跃之意。 平日里两刻钟的路程被他缩到了半刻,匆忙来到醉春殿,南澈又收住了脚步,他整理自己的着装,步子缓慢踏进殿里。 只一刹,南澈感受到异样。 醉春殿里太安静了,空气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 他脸色突变,没有半分犹豫踹开寝殿的门,怀安苍白如纸坐在床上,他手里拿有刀,而指尖在滴血。 显然是怀安为了试验刀够不够锋利割开的。 他抬眼,语气虚弱,“南澈,你来了。” 南澈的后槽牙紧绷,他死死盯着怀安握刀的手,尽量使自己的口吻柔软,“南怀想见你,你要不要过去,他最近长高了一些。” “别过来!你再靠近一步,我保证即使是章程也救不回来我。” 怀安声音拔高,刀刃抵着脖颈,皮肉已经往下,暗红缓缓渗出。 南澈被迫停住靠近的脚步,“你因为我,不想活了?” 南澈的眼珠漆黑,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整个人宛若黑洞,诡谲阴森,他不急不缓道,“你如果真的恨透了,想要离开我,我可以放你走。” “我不信你,南澈。只怕我刚出宫门,就会被你重新抓回来,你能威胁我的筹码太多了!” “那是因为你在意的太多了!”南澈有一瞬的失控,“只有我对于你来说最不重要!” 南澈深呼吸,他将负面的情绪无限下压,冷静理智的同怀安分析,“你可以杀死我,只要我死了,再也没有人能纠缠你,你一样可以获得你想要的自由。” 怀安似被说动,他握刀的手有一瞬犹豫。 南澈趁机继续道,“我爱你,我保证你杀死我,我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动手吧。” 怀安的刀慢慢离开他的脖颈,南澈紧紧盯着,他根本不敢呼吸,下一瞬,怀安将刀握得更紧,刀柄重新贴上怀安的脖子,甚至陷得更深。 怀安的声音沾了血腥气,他森冷的笑,“南澈,我都知道了,你死不掉。” “想要逃离你,我只有自杀这一条路!” “怀安!!!”
第39章 病弱皇上假太监39 【恨意值:100%】 【爱意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将在一个小时后进行跳转,请宿主做好准备。】 脑海中的系统用机械音播报着恭喜。 怀安的身体不能动弹,南澈夺走了他的刀, 掐住了他的脖颈, 被阴暗全然吞噬的血眸注视着他,南澈的牙齿作响, 他咬住怀安的脸颊。 他真的很想一口一口嚼烂怀安的皮肉, 将这个人吞入自己的腹中,再用水泥将自己全身的每一个洞孔封死。 他们永远在一起!他们永远在一起! 怀安的脸皱成一团, 他默默承受鲜血淋漓的疼意。 他没想真的自杀,否则南澈夺不走他的刀, 他只是为了逼南澈,得到南澈所有的爱与恨。 对不起南澈, 对不起, 你恨我吧。 怀安的唇瓣张张合合, 他不知道,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脸上弥漫着灰败之意。 南澈心中一紧, 他捧起怀安的脸,目眦欲裂,“怀安,你不能这样放弃我!否则...” 否则他又能如何呢? 他没有任何可以将怀安留下的筹码, 怀安厌恶他憎恨他, 这样惜命的一个人以死为代价也要从他身边逃离。 可见, 实在是厌烦他厌烦到了极致。 可怀安为何会死? 匕首没有伤及怀安,他掐着怀安的手没有收紧。 怀安的生命像是眨眼间被吸食殆尽, 南澈理不出思绪,他只能徒劳的抱住怀安。 怀安的眸光有些涣散, 他能看得见南澈,南澈的眼泪砸在他身上,将怀安的皮肉烧出一个一个窟窿。 他费力的向南澈解释他不会死,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交易,求南澈好好生活。 可惜,南澈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突然,南澈看向脚边的刀,他抓起来,毫不犹豫的往心脏里面捅。 怀安怔怔看着,他分出力气想要去抢刀,可他根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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