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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可还有转圜余地?”苏禾皱眉。 没想到会有如此直接一问,顾长风一愣,摇头:“父皇已经下旨了,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 “婚期在五月中旬。”在心里思忖半晌,苏禾回忆着上一世顾长风回盛京的时间,然后说,“先把婚期往后拖延一段时间。” 上一世顾长风是在五月末回盛京的,如果这次不出意外他回去了,恢复身份光明正大的做回嫡出三皇子,那时候总有办法能帮顾清嘉一二。 “道长有办法?”顾长风有些惊讶,莫名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不能确定是否有用,总之把婚期拖到五月之后最好。” “现在才四月中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好好筹谋,或许能想到办法拖延一段时间,皇姐于他是至亲之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入火坑的。 不过要改变天子之言,又是何其困难。 这边因为顾清嘉的一封信,两人正在夙兴夜寐的想着解决的办法,没想到还不过两天顾清嘉就亲自到了道观来。 四日舟车劳顿,到时已经是戌时初。 两人夜间相逢尤感伤怀,顾长风挑灯立窗边,顾清嘉默默垂泪,幽微烛火晃着,她的侧脸晦暗难明。 “我不要嫁人。”许久,顾清嘉才在摇曳的烛火里开口,她用帕子拭着通红的眼角,语气却鲜有的坚定,“与其嫁入侯府,不如削发为尼来得痛快。” 顾长风知道自己这个皇姐是个要强而坚韧的人,既已以这样坚决的语气说了这番话,那必定就是下了决心,心里不免一凛:“此事尚有回旋余地,皇姐莫要冲动。” “天子圣言已出,哪里会有办法。”顾清嘉却知道此事难办,不由怆然一笑,“母妃故去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父皇,以为他已经把我忘了,没想到却是这个时候还念着我这个女儿的,竟还给我指了夫婿。” 对皇上顾清嘉是有怨恨的,怨他的冷落恨他的无情,但是更多的是心寒。 知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顾长风编不出借口来哄骗她,希望太过渺茫了,好像就算是真的有那么一丝光亮也无济于事,所以他沉默了。 “皇弟,”泪已擦干,她又变成了那个尊贵冷静的公主,视线从烛焰上离开,深深的落在了对面顾长风的身上,直看了好一会她才微微一笑,“我曾想过看你成家,也想过我若成婚你必在场的。” 凤冠霞帔,一生一次,她想让这个世上自己最在乎的人亲眼看看。 顾清嘉一席话说得模模糊糊,却又坚定不移,一番话下来顾长风弄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劝也无从根据,只能让她不要着急。 顾清嘉却没再作声,在顾长风这里坐了一夜第二日天光未起便离开了,就像她来时一样悄悄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她和来时不一样了,好像绝境里的人忽然就有了勇气一般,背影坚韧而决绝。 这件事苏禾不知道,他再次听到关于顾清嘉的消息是在八日之后。 这件事是从盛京传来的,不仅他知道,想必不久就会传遍全天下。 这又是一件大事,一件令皇家蒙羞的大事。 传言公主顾清嘉在四月二十一,趁着宫中开百花宴的机会装作宫女混出皇宫戏玩,等到下午被发现时皇上立马下令让人去找,却是翻遍了整个盛京也找不见人影,有人说看见公主独自一人出现在青杨巷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皇女失踪岂非小事,盛京城浩浩荡荡一整夜开始寻着公主,却始终遍寻不着,有人猜测公主不喜世子而逃婚去了,也有人说公主是被刺客给绑走了……而就在众说纷纭的第三天,公主出现了。 就出现在城门口,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神色恍惚。 众人恍然大悟,却都心照不宣。 未及入夜坊间便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知道公主失踪两夜未归,已经不干净了。 闻讯之后顾长风恸然,立马给顾清嘉写了信过去,得到的却是两个字:安好。 她说安好,但是谁都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顾清嘉清誉不再,谁都能对她指指点点,盛京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流言,忠义侯当然不会再甘心娶这样一个公主辱没门楣,皇上也无颜再让这个女儿出嫁,于是婚约终于取消。 其实谁都知道顾清嘉是被忠义侯府退婚的。 事发短短两天而已,不仅被退了婚,病榻上年老帝王更是直接下旨将公主遣送出宫,送到京郊的胜意庵里去不许再入宫。 未出阁便失贞的公主于皇家是大耻之事,以后想再出嫁基本是不可能的,为了保住皇家颜面只能把人送走,其实说白了就是被遗弃,这辈子基本不可能再被准许回宫的。
第20章 顾樊易出现 顾长风立即写信给自己在朝中的人让他们上表奏章,希望能让事情出现转机,毕竟这是顾清嘉一辈子的大事。 “公主这次的做法实在是……出人意料。”苏禾也不好评价,许久之后也才叹息出最后四字。 “我也没想到皇姐会用这样的方法逼忠义侯退婚。”虽然了解顾清嘉的性子,但是顾长风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大的胆子,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 一个女子,名声清誉何其重要,身为皇家公主更应该注重这些,她向来理智清醒,是高高在上还是落入泥淖自分明,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如此偏执。 顾长风不禁想起那天她说与其嫁入侯府,不如削发为尼来得痛快,原来竟是有所暗指,她早已预见了如今结局。 这边顾清嘉主动断了联系,两字信笺后再无消息,顾长风的信方送走,盛京城里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声名狼藉的公主被万人唾弃,纵她没有一点错却也被口诛笔伐,顾清嘉自回宫后就再也没有露面,只换了一身素服摘了珠钗沉沉坐在殿中,等着时辰到了就出宫去胜意庵。 但却在此时有宫女急急入殿,脚步声沉闷而来,呈上一封信函:“公主,李将军给你送的信。” 睁开了闭着的双目,确实看到漆好的信封上写的自己的封号,顾清嘉微微诧异,她自问素来和这人无甚牵扯,顶多也就几月前在上元节见过一面,他何故这个时候给自己送信? 纤白的手指取了信封,怀着满腹疑云的顾清嘉拆开了信封,看罢信久久凝语,最后才问:“李将军现在何处?” “就在宫门外,将军还托奴婢传话说公主若是应了,他便立马入宫面圣。”垂首的宫女恭恭敬敬回答。 舒出一口气,顾清嘉似妥协似无奈,空荡荡的心却又有些惶然:“去吧,告诉他我答应了。” 宫女出了殿门,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顾清嘉还坐在大殿中央,敞开的朱漆大门渗透出有些冷淡的光明,拉扯出了地上的影子。 “将军啊…这个时候他还肯娶我……”自语一般低低念完这一句,顾清嘉一改之前的颓沉,反而有种意气风发,“来人,替本宫更衣,去父皇那里。” 风云突变,振英大将军李绍自请求娶公主顾清嘉,自言早已心悦公主,今生非公主不取,公主闻之动容而泣,皇上感念两人之情缘,应允。 至此,顾清嘉不用再出宫去尼庵,只需留在皇宫待嫁,等六月十八十里红妆,等六月十八凤冠霞帔。 悠悠众口似乎就此堵住,所有人都在感叹大将军的如斯深情,和公主的难得良缘。 驸马还是上一世那个忠良痴情的大将军,这件事最终落于正轨,就此告一段落,而此时已至五月末,苏禾所紧张的另一件事即将发生——如果一切照旧而话,离顾长风回皇宫还剩两天了。 这是最关键的最后两天,他要守好顾长风,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道长怎么今日如此紧张我,莫非今日有何不寻常?”顾长风敏锐的发现了苏禾的不寻常,语气半是打趣。 “前两天不是说六皇子在去乾州的路上遇到响马被掳走了吗,他向来重商,很少参与朝堂内的斗争,也无心皇位,没想到还是没有被幸免。”虽然来信说的是被掳生死未卜,但多半是回不来了,现在皇室能担大任的除了二皇子顾樊易,就只剩下顾长风这个皇子了。 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这样的处境,越要处处小心。 上一世顾长风十分顺利就回了盛京,希望这一次也一样。 不过就从顾清嘉的赐婚风波来看,很多事情早已偏离了原轨。 “师叔,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盛京的,还带着官兵!” 下午时分,日未落尽,终究是有人来打破了这场平静,掀起波澜。 当时苏禾依旧是在顾长风的院子里,两人一听到“盛京”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简单,一直等两人去了大厅看清来人,才知事情远比猜想的要复杂艰险,看来顾长风回盛京之事也已悄然出现偏差。 数十个佩长剑的士兵分列两边,气势威严,厅堂正中央的最前面站着一个人,锦衣华服,肃穆威严,他转过身看到了顾长风,上下将人一打量,脸上露出半真半假的笑:“这就是本王的三皇弟吧,七年未见没想到竟长得这般俊逸了。” 来的人竟然是二皇子顾樊易——顾长风上一世的劲敌,最后起义造反的安顺王。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贤君之材,没有容人之量只有狠厉阴险的手段。 苏禾的心骤然一沉。 “不知二哥来找小弟有何事?”顾长风却是不动声色,一切如常,“听闻父皇病榻缠绵,不知现在如何。” “三弟有心,在这偏僻地方这么多年也知道惦记父皇。”像是冷讽,如同在说顾长风居心不良一样。 “我这次来,就是奉了父皇之命的。”话锋一转,再不掩饰眼中的寒意,“前些日子父皇查到云家余孽犹存,在暗地里私通北戎,所以今日特意叫我来审你,你说,藏在朝中的国贼都有哪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没调查清楚就以安上了“国贼”的名头,明显就是故意构陷,置于说是皇上的意思,真假几分还未可知。 顾樊易本意就是想给顾长风一个下马威,顾长风却是面不改色:“皇兄误会了,我一直都在道观里,皇兄也知我七年未曾回宫,哪里会知道朝堂上的事?” “你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顾樊易冷笑,“那我还听说你大逆不道,在这里私设灵堂祭拜妖妇,可是真的?” “妖妇”二字咬字极重,刺耳非常,顾长风眼底微寒却依旧隐忍不发:“并无。”并无所谓的“妖妇”,那是他的母后。 “那好,你们都听到三殿下怎么说的,现在给我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顾樊易今天亲自过来就是为了置顾长风于死地,族家私通北戎加上私设祠堂,这两项罪名足以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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