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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视线就这样撞到了一起,谁也没有率先移开。 周湮第一次发现苏禾的眼神竟然可以这么亮,熠熠生辉,不过细看却是寒夜冷星。 有狱卒来打开了牢门,周湮走到了里面,苏禾站了起来,越加清减的身姿颀长而挺拔,不再像花枝一样美则美矣却过分柔弱。 深藏多时,现在的苏禾就如刚出鞘的剑锋一样寒光湛湛,并且锐利非常。 他是栖霞山的剑客,周湮信了。
第87章 我这人很记仇 “他们对你用刑了吗?”但是他还是问了这一句,又走过去面不改色地说,“为什么要招供,你该知道只要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心愿已了,反正是将死之人,为何不供?没人对我用刑,我又不蠢何必活受罪,不是逼供是我主动招认的。”说完这一大串, 似是怕周湮不信自己的话一样,苏禾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扯开了衣襟,大大方方的露出更大片的肌肤,玩味说,“看看有伤痕吗?”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片雪白的胸膛,不仅白皙,周湮还知道那里的肌肤是如何细腻,从前缠绵的那些画面猝不及防的就展现在眼前,于是周湮不自然别开了目光。 他的举动换来苏禾的一声暗含冷意轻笑:“什么德性,看到这就觉得非礼勿视了?” 这话听在周湮耳朵里分明就是讥嘲,好像在讽刺他曾经强横无理的索取。 重新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裳,苏禾的脸上还带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风华不减烨然若神,比之从前不是一星半点的差别,真的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有一点没变——眼里的冰冷疏离。 “话都说完了吧,你走吧,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再见你劝你早点在我面前消失,否则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你就该去地下跟罗垣见面了。”说着就转过了身背对着周湮。 那个背影,是冷漠的拒绝。 周湮却上前一把抓住苏禾的手腕,死死不放,两人再次面对面,周湮声音都是隐忍的愤怒:“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怎么会是没有任何关系,后来你明明也……” 这次苏禾很轻易就挣开了他的手,又冷又淡的说:“我可不喜欢男人。” “那你还……”周湮愣住,明明那天他对自己态度有所转变。 但苏禾却依旧以为周湮在说那些所谓的“夫妻之实”,他极度不愿再提那些事,遂皱眉道:“你以为我愿意?” 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但是周湮没有解释,半晌才自嘲道:“那真是委屈你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也该了解我的脾气,但凡让我不高兴的,都是杀了才痛快。”不欲纠缠,苏禾侧开身负手而立,毫不意外的瞥到大牢光线昏暗的转角处藏着的一角衣袍。 下一刻,苏禾直接足尖发力踢起了地上一颗细小的碎石,小小的石子瞬间犹如锋利的暗器划过周湮的侧脸,贴着脖子上的要害擦过,接着就有一缕断发飘下。 “我这人一向记仇得很。”只是警告而已,实际周湮并没有伤到分毫,然后苏禾视线微转,斜斜睨着周湮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看我千方百计要杀罗垣就知道了,我有仇必报的,你现在竟然还敢来见我?” 他的仇自然是周湮趁他中毒落魄孤弱时,日日夜夜的榻间折辱之仇。 没有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却更让人发觉他话里的恨意之深。 但是他忽然又笑了,谈笑风生似的云淡风轻:“我杀过的人不在少数,但凡辱我惹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恰巧你就还知道一个,你那未过门的夫人赵瑜钦怎么死的你应该清楚。” 周湮确实意外:“是你?” “她让我,很不高兴。”很缓的语调,苏禾说得理所当然,“难倒不该死?” “让你走还死赖着不走,故意碍我的眼吗。如果不是当时还需要留在周府修养,就凭你辱了我那么多次,也早就该一块杀了。” 他骨子里的天性就不是柔弱可欺的,从前都只是一时示弱的假象。 周湮十分认真的看着这个恍若脱胎换骨的人,观察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找不到一点从前的影子。 他在笑,不再像以前总是郁郁不肯展颜,好像他本该如此,他本就不是养在白玉栏杆里需要人细心呵护的娇弱的花朵。 原来这才是他。 周湮深深的看着苏禾:“那你现在也可以杀了我,我就在你面前,不还手。” “我现在杀了你,怕是得马上跟你一起走黄泉路了。”杀了周湮长公主第一个不放过他。 “即便不这样,你也撑不了多久的。”毒未解,他已时日无多,“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这最后一次见面我想问你,是否有那么一刻你想过留下,留在我身边。” “没有,我甚至都不想见你的面,如果不是那日算错了雪莲花不在罗垣手上,才给自己下了重毒,不然你以为这里能困住我?” 他已到这般绝境之地,方才那一招依旧凌厉狠绝,只要他愿意就可瞬息夺人性命,周湮毫不怀疑苏禾此刻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是……周湮凝神片刻,恍惚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你自己下毒?” 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了。 “当然不会是玉夫人。”玉妗那日是想给他下毒的,他知道,不过玉妗最后还是没有动手,于是这毒就只能他自己下了。 其实当时谁下都一样,只要不是致命的毒。 “你下手……从来都这么狠吗?”周湮言语艰难,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苏禾却不以为意:“不狠些,如何能报仇。” “舍命求药,铤而走险,到底机关难算。”最后还是算错了一点,输给了一个窃宝的盗贼。 当初罗垣为了宠爱的玉夫人杀人夺宝,后来苏禾就故意去招惹罗垣,只要罗垣对他动了心思,他不仅可以得到雪莲花解毒,还可以伺机在罗垣身边杀了他,一举两得,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是最后还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周湮忽然忆起两人五月初见,芦苇密密绵延,那样一个寻常的黄昏因着一人,翻覆转变,他都不知道那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后面他也曾怀疑过苏禾接近自己的目的,也想过苏禾的身份,但他最后还是发现这个人不管是谁是什么身份因为什么接近自己,都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这个人,仅此而已。 所以他才入宫请秦太医给苏禾下药,只希望他能留下。 如今到底是留不住了。 一边想着,周湮兀自一个人走到牢房角落里的那个简陋的木桌边坐下,桌上有一个装水的粗陶罐,旁边另有一豁口的陶碗,他倒了一碗水端在手里。 见周湮沉默,苏禾忍不住看过去,却看到他端着一碗清水出神。 “为何还不走?”苏禾走过去,瞥眼看去,“想给我下毒?” 摇了摇头,只见周湮失落的笑起来:“新婚至此,你还欠我一杯合卺酒。” 然后他喝了一口手里的水,仰头高举手里的陶碗,望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苏禾:“今日,以水代酒,共饮合卺。” 苏禾没接,皱眉看着周湮,已然不悦。 “喝了我就走。”周湮这才说。 苏禾一把拿过碗仰头干脆喝下:“现在可以走了吗?” 在周湮的身影刚消失在幽暗转角处的时刻,后面的苏禾终究是再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就整个身体贴着墙壁无力滑下。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是却难得的自眼底露出了笑意。 现在周湮应该对自己失望了吧,他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是一把杀人不眨眼的刀一直潜伏在他身边,利用他,这下应该不会再傻乎乎的一根筋想着救自己吧? 其实罗垣死的那夜他本来有机会走的,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到,以他当时的余力是完全有可能逃走的,但是他没有。 如果他走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逃犯,对他自己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这无疑将周家置于危险境地,而周湮也必受牵连。 这是苏禾不想看到的。 之前他在供词上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说清楚了目的,这一切都跟周湮毫不相干,周湮甚至还是当中遭人利用又被骗财骗色骗心的受害之人。 赵相会去调查这一切,当然查到的与他供词所写无异,这样就撇干净周湮的所有嫌疑,就不必再为自己奔劳受累了。 大牢里依旧很冷,转角处早已无人,这是他第二次到大牢了,这一次再没人会来救他。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系统终于有了反应,下来了任务完成的指示,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久十个积分总算是一点不落,苏禾险些喜极而泣。 “应该再过不久就能离开了。”苏禾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安心的晕了过去。 * “看到人了吧。”长公主一直等着周湮回府,如今见他失魂丢魄的样子竟然隐隐觉得放心了。 他被苏禾伤透了心,不与那个杀人犯有所牵扯那才是好的,毕竟那人实在不是善类。 苏禾是周湮枕边人,但随时都将磨得锋利的刀口对着周湮轻易可取他性命,每想到此长公主都一阵心惊后怕。 “我有一件事想问问母亲。”周湮却忽然波澜不惊的开口,话语极为犀利,“罗垣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他昨日才查到罗垣身上一直被人下了一种慢/性/毒/药,长久积压下来已可致命,如果这是苏禾所为,那他就不必冒险以身为诱饵去大费周章的刺杀。 所以他想问:“到底是谁下的?” “看来是瞒不住你了。”长公主露出一抹披倦的笑,就跟罗垣死的那晚一抹一样的神色,然后缓缓说,“是玉妗。” 又说:“玉妗是我安插在六王府的人。” 看清了周湮眼中的震惊和不解,长公主徐徐说出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如释重负一样的口吻。 从来不问朝政和皇权的周湮,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皇上跟赵家表面融洽,实则双方都早已暗地里有所筹谋,筹谋着如何对付对方。 原来赵家不仅表面揽了大半政权,竟还有谋反的心思, 赵家人野心大,皇上被处处掣肘,甚为忌讳,表面上按兵不动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对赵皇后和六王爷表现出恩宠,实则早与长公主暗中谋划如何扳倒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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