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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间,那头该打该杀也都结束了一轮。只见这大漠黄沙上布满凌乱的脚印,人与马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其中恰好有浑身刀口的夏清风。 正此时,白芍裹了头巾,率了一队同样打扮的手下从黄沙堆后露面,她将刺棱球砸在地上,陷在夏清风耳边,冷声道:“死的埋了,活的带走,要死不活的,给他个痛快。” 其中一人从地上拾起把刀,凝息探了半晌,将刀递了过去:“刀体铮亮,其下却有汹涌鬼气,沉淀数载光阴,极难除去,操控这鬼刀的人来历很大。” 白芍问:“有多大?” 那人说:“我探不出这究竟只是单纯鬼气还是咒语,探查术追本溯源无一失手,此次却很怪异,似是有什么力量中途将我的术法推了回来。虽找不出其根源,但我却能感到那股力量无穷无尽,并不容许外来者轻易试探!” “邪物作乱,就地埋了。”白芍扔了刀,道,“这群邪师所行术道很熟悉,当年他们同我在无烬海战过,没有这本领。” 霜灵子也嗅了嗅,对谢临风说:“原来是这刀古怪,有故人气息!” 正在此时,黄沙上传来一阵嘶哑嗓音,白芍的裤脚忽然被一只血手拽住,她刺棱一提,正要砸,听见夏清风哀戚发音:“逃……快……逃……复生……” 白芍道:“什么?” 话未说完,眼前陡然窜过一道黑影。夏清风本就苟延残喘,却倏忽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扑了上去! 白芍被压在身上,只顾喊:“所有人,趴下!” 迟了! 鬼刀复生,如旋浆般开始绞杀,眨眼便“咚咚咚”砍落了五颗头颅。鲜血湮灭进黄沙,这时,有人趴地上嚷了一句:“它在找什么!” 果不其然,鬼刀刃口滴血,却蓦然僵滞在半空中,左右摇晃,仿佛有双炯炯之眼附在上面,正环顾搜索。 谢临风拖着霜灵子朝后避让,一路走一路掩去脚印。霜灵子面朝地被拖蹭着走,忍无可忍:“你......你讲不讲理!你知不知我是谁!” 谢临风越走越发毛,盯着那鬼刀:“我当然不知,但它可能认出你了。” 霜灵子一听,大事不妙,他遽然抬起头:“不、不是认出我了,是……是公子!” 霜灵子正要起身,又被谢临风摁住:“你别动,它好像很忌惮你家公子。你瞧,它抖得很凶。” 果然,鬼刀旋身几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它踽踽朝谢临风等人的方向飞了几下,却迟钝得很,像是这刀正被谁握在手里,走得踉跄,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紧接着,那鬼刃刀身震颤,竟发出呜咽悲鸣,仿佛里面正囚着名悲恸的赤子,那血滴滴答答落下,也不红了,清澈如水,竟是刀在流泪。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还欲说什么,鬼刀却骤然坠下,当场化成一捧焚焦的黑沙。
第18章 炼魂 见此,霜灵子神色凝重:“这群邪师行过‘炼魂’。” “所谓‘炼魂’,即是通过献祭将魂魄炼化成器物,通常来说,魂邪恶到一定程度,才能炼出武器。”菩萨负伤走至身侧,呵了口气,继续说,“这鬼刀有自我操控的灵识,不是寻常邪物,反倒是盛满了七情六欲。” 霜灵子扶了上去:“可是这刀呆傻愚钝,还会流眼泪。我怎么看不出有多邪?” 谢临风听罢也略懂一二,疑道:“鬼界那些凶物浑然失了智,须得用红烙铁做的镣铐拴住才行。这刀见你就哭,若它是不好,你就是更凶。” 霜灵子蓦然变色:“这是把好刀!” 谢临风听不懂这“好”是好在哪,还要再问,晏病睢却又轻轻吸了口气,说:“嗯,我知晓了。” 谢临风说:“我也知晓了,你很痛是不是?” 霜灵子这才瞧见晏病睢背后的鞭痕,皮肉外翻,血都是浓黑色。他惊呼一声,化出一捧雪来,铺在晏病睢的伤痕上,怒火攻心:“你胆敢!” 谢临风微微讶异,心道:好整齐的教导,开口竟都是同一句话。谢临风视线随伤痕下垂,说:“我心疼,怎么敢。但你这雪花是什么奇门之术,飘在地上竟烫出个黑洞来?” 霜灵子道:“胡说胡说,疗愈之术,哪有什么洞?” 谢临风蹲身说:“真的,就在堂主脚边。容我——” 他刚一伸出手指,那黑洞骤然扩大,如同深渊巨口,一口将谢临风吞了。晏病睢反手正要拉,却被霜灵子给拦下。 晏病睢侧目:“你做的?” 霜灵子说:“殿下,他很凶。” 晏病睢道:“他不凶。” “姣子的罗刹鞭至纯至净,即便挥打邪灵恶鬼也不留尘。我探了你后背的伤口,加上他一鞭能将我从你体内打出来,足以说明这人腰间的黑鞭是姣子遗物没错,里面却盈满了邪恶之气。”霜灵子语气沉沉,忧心忡忡,“殿下,你人身在世,逃不过衰忘,你或许记不得……” 晏病睢说:“我记得。” 霜灵子更忧愁了:“那你可知,能将姣子的罗刹鞭炼成其他器物,甚至是鬼物,需要什么?” 晏病睢垂下眼眸道:“需要献祭姣子的魂魄。” “姣子不及母神慈悲,祂不可一世,骄矜惜命,怎会自愿献祭魂魄。”霜灵子道,“祂凌驾七族,超脱世间,会否有魂魄还不知晓呢。姣子为苍生而死,是为使命,母神在他身上留的烙印便是祂不得不死的理由。可祂若是献了魂魄,殿下也能想到,只剩一种可能了……” 只有一种可能,姣子的魂魄是被迫参与献祭的。 这便牵扯出更加悚然的猜想——操控世间的神灵不止母神,祂或许与母神同等修为,甚至在母神之上,否则再无生灵可逼迫母神后人献出魂魄。 而逼人献魂的第一步便是驯服,若是姣子这种硬骨头,应当称作“凌辱”,将其魂魄经络打断,鬼体消融后用业火炙烤,焚化,再用四十九种地狱酷刑逼迫魂魄认主,于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封于武器之中,完成炼化。 武器造成,魂魄的经历却远不止表面。他们被封压在器物之中,反复经历业火焚烧,直至消散的最后一线,这样方能保证武器的力量从不间断。 晏病睢冷声道:“你是说,姣子已被开棺取魄?” 他这样想并不奇怪,姣子千年前身死魂灭,将自己化成八十一层大阵和七千道符咒,与数万疫鬼一同封印于终南海底,才换来人间千年太平,可如今疫鬼出逃,必定是有人动了终南海下的冰棺。 ——在船队邪师到来之前,已经先有盗墓贼下了手。 晏病睢嘴唇泛白,他心里蹿升起一股冷意,自他从谢临风的魇境出来后胸口便寒凉发痛。 霜灵子见他神色苍白,又慌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深知殿下重情重义,但召唤邪师的极有可能就是他,他能炼化驱策罗刹鞭,能动姣子的魂魄,很是可怕,别瞧他现在纯如赤子,就算并非伪装,来日疫鬼也必定找上他,蛊惑他。若那时他助了疫鬼,只怕破除七千道符咒也不过俯仰之间。” 晏病睢眉头微皱,犹疑说:“不,谢临风他……” 一道声音忽从下方传来:“晏兄你很好,答得叫我欢喜。可这方情况有变,还不过来瞧瞧?” 晏病睢左顾右盼,问:“在哪儿?” 谢临风道:“大鸟的偷袭歪打正着,将我送入了下一层魇境。” 晏病睢说:“我是说,你藏在我身体何处?” 谢临风恍然道:“后腰处,歪了,这里是我,来摸。” 自个儿身上无故传来另一方声音,把菩萨吓得不轻。晏病睢原本胡乱摸索,闻言手一顿,果真从束腰内侧摸出小粒碎镜。 之所以是“粒”,是因为这镜子仅剩个残渣,只有一粒晶盐大小。晏病睢将碎镜置于掌内,觉得很神奇,对其呼唤道:“谢兄?” 镜粒无甚应答。 霜灵子凑近瞧,大声说:“我就说他邪得很吧!” 晏病睢默了瞬,真在认真钻研,半晌后,他试探喊道:“谢临风……” 谢临风上线:“在。” 霜灵子“噗”地声将镜粒吹飞,这下落在沙子里难以淘金,他怒斥:“坏家伙,坏家伙!殿下不可信他,偷奸耍滑者,最会坏事!” 谢临风的声音埋在沙堆里,闷笑道:“我这方魇境已尽数复原,你们二人那边将要塌陷。我这头波涛澎湃,正准备接住个人,来不来?” 果不其然,他话刚说完,脚下黄沙竟如潮水一般迅疾后退,移动出漫天沙幕。 “来。”晏病睢拉好幕离,闭目道,“霜灵子,落地入水,仔细羽毛打湿,飞高些!” 音落,干燥的流沙骤然变得粘稠,黄沙地逐渐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晏病睢稳住身形,脚下土地柔软而晃动,像踩在一层膜上面。 “嘭!” 这层膜不堪重负似的,陡然破开。晏病睢脚下骤空,他犹记霜灵子正站在身侧,便下意识抓了旁边一把,不曾想这一抓竟抓出声“嘶”叫。 谢临风抽气道:“再用力些,可就入骨了。” 听了劝告,晏病睢猝然睁眼,发现自己此刻双脚离地,正被搂在怀里。他抬眼没瞧见水,先看见谢临风的脸,问道:“我唤你,怎么不答?” 谢临风说:“你唤我,我就在。” 晏病睢驳斥道:“你诱我叫你名字。” 方才和镜粒对话,皆因他字正腔圆地叫了“谢临风”三字,仿佛是什么口令似的。 谢临风说:“是,我要你喊我名字,你嘴里的最好听,像是许久没听过了。” 晏病睢又道:“你骗我,哪里有水?” 谢临风真心实意地说:“自然有,水在心里,方才听了你的话,它现在还在流泪水。你看不看?” 晏病睢正要答,那头霜灵子高挂树梢,扑腾未果,只能悻悻喊道:“你们别抱了……在乎一下我此刻的处境呢?” 晏病睢落地,一面整理衣衫,一面环顾四周,只见周遭尽是耸入天穹的树,此刻风云皆晦暗,林间还飘了层雾,灰蒙蒙的,叫人视线受阻,瞧不清太远。 晏病睢问:“何处有异变?” 谢临风说:“走近些,你仔细瞧那雾。” 霜灵子卡在树梢高处,恰能看得很远,他直勾勾辨认那雾中轮廓,一个没注意倒栽了下来。 “谁!”一极冷的声音自雾中传来,仿佛暗器一般,霜灵子惊惶掩去脚步,跌跌撞撞跑至晏病睢身侧,道,“好凶的邪师!” 晏病睢看他正要挥翅扇去林间雾霭,抬手阻止道:“你我外来之客,不必再打草惊蛇,你瞧见了什么?” 霜灵子收了双翅:“有人在拿活人炼魂!” 谢临风道:“用活人炼魂很稀奇吗?” 晏病睢说:“若是自愿献祭,那被炼亡人的魂魄是没有痛楚的。即便是被迫炼魂,魂魄也只在受业火焚烧之时最为难熬。可活人不似鬼体,人在世间,肉身和魂魄浑属一体,寸寸肌肤之下皆贴着魂与魄,联系至深至亲密,若是此时炼魂,便如同剥皮抽筋,将魂魄一点一点自骨髓、皮肤、器脏、脉络中细密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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