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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风哄着他松了手指,手臂收紧,就将人拦入怀中。 他低声问:“怎么跑出来了?” 蛋生藏不住事,就要脱口而出,临了又倏忽脑筋一转,瞧见谢临风身后的霜灵子,以眼神作询问。岂料霜灵子竟低垂脑袋,模样很低落,仿佛谁也不敢见。 “是那只耳珰,它上面的铃音独特。”霜灵子盯着地面,“已经遗失很久了,殿下很在意。” 蛋生神色复杂,一面又怕谢临风,一面又庆幸当下有谢临风。它点点头,道:“没错没错,师父对这只耳珰很看重,还刻意设了咒,就是怕它丢,但防鸟之心不可无,竟被霜灵子偷偷藏去了!” 霜灵子冷不防被自家人扣锅,难以置信道:“你个蠢货!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根本不知这耳珰上附的是什么咒!连系的是什么东西!” 霜灵子说了一通话,蛋生却只听见个“你不知”,顿时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似的,眉头骤竖:“好啊你,我早就猜到你有二心!我待你还不好吗,你们要吃碎魂——” “住口!混账!”霜灵子难以忍受,“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将你打死!” 谢临风贴着人,不紧不慢地输送着咒力,更不紧不慢地说:“嗯……你不讲,我也将你打死。” 蛋生心里脆弱,又是被怒骂,又是受要挟,立马两眼泪汪汪,抽抽噎噎:“我……我……既然你们都欺负我,那我撞死好啦!” 谢临风面不改色,并不受它激,正要道一声“可以”,一只清癯的手晃悠悠伸至他跟前。 谢临风立刻捉住那只手,哑声问:“找什么?” “找你。”晏病睢手里尽是冷汗,他被谢临风攥着,声音也变得黏糊糊。 谢临风故作讶异:“我不就在这里吗?” 晏病睢微抬眼皮,不知道有没有瞧清谢临风。他摇摇头,说:“你不是。” 晏病睢手指蜷动,兀自挣扎着,可他此刻人和魂儿都是病恹恹的,轻飘飘就谢临风被捉了回来。 谢临风身子倾得更低:“那我要怎么才算是?” 晏病睢忽然很轻地呜咽一声,又摇摇头,仿佛为这句话伤透了心。他推着谢临风,又攥着谢临风,好像谢临风十恶不赦,却又令他难以割舍。 谢临风喉口微涩:“好了好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要哭好不好?”他为晏病睢抹去眼尾的泪花,又听晏病睢鼻音浓厚,说着:“…….走。” 谢临风问:“想去哪里——嗯?怎么抓得更紧了,要不要我走呢?” 晏病睢不语,却收紧手指,嵌进了谢临风的皮|肉里,瞧不出来是不舍多一点,还是报复多一些。 “是了,让他们走。”谢临风将人打横抱起,低语道,“他们不走,我就杀掉可以吗?” 霜灵子适才抓准时机,一把将蛋生揪了过来,正待狠狠训斥,却受到谢临风的一道逐客令。这话软绵绵地抛到他们跟前,鸟、龙立时骇异,不禁倒吸凉气,背后发毛! 这人简直佛面蛇心!吓得他俩胆丧魂飞! 蛋生哆嗦道:“你你你——你敢!” 霜灵子故技重施,又将蛋生夹在腋下,很是识时务地行了一礼:“打扰了谢兄,我们去煎药。” 身侧清净了,谢临风掩上门,将人抱回床上,谁知后背刚一挨床,晏病睢却猝然惊醒,一双眼睛又红又惊,手臂圈着谢临风紧了又紧。 谢临风拍他,以一种近乎哄的语气说道:“这是我。” “嗯……”晏病睢身子悬空,枕在谢临风的掌中,愣愣地说:“嗯?” 他望着谢临风,似乎要记住他,又好像不认识他。 谢临风被他圈着,只能躬身跪在床上,他就着这个姿势,低声问:“又变了吗?这次要不要我走?” 晏病睢冷汗涔涔,说:“我要你走。” 他盯着谢临风的眼睛,发现谢临风双眸也有些泛红,但谢临风的瞳孔太深了。晏病睢看着他,却又像看着另一个人。 他感受到谢临风因这句话有了明显的愣神,却仍旧重复道:“你离开吧,不要回来。” 千年前他也说过这样的话,晏病睢赌气扔了祂的东西,说再也不要见到祂。只可惜一语成谶,从此天地轮回,祂连个碎魂都未给他留下。 谢临风没有动,他露出忧虑的神色,问:“你怕吗?” 晏病睢仍旧看着他:“我不怕。” “可是我怕。”谢临风抬高他的脑袋,与他鼻息交错,受伤地说,“可是我怕,病睢,我的心在流血。” 他说着,将晏病睢的手摁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伤疤,有咒语,还有逐渐搏动的心脉。 晏病睢大骇,他近乎痴傻地望向谢临风的心口。那里被打湿了一片,是血,也像是泪水。可谢临风将他摁得好用力,仿佛这并不疼痛,也不够刻骨。 那血汩汩流出,蜿蜒地爬向晏病睢苍白的小臂,晏病睢心悸得厉害,几乎是在触碰到谢临风心口的瞬间便落了泪。 晏病睢失神地说:“我……” 谢临风手臂用力,将他的脸托至跟前。 在这仅仅一瞬间,晏病睢瞧见了谢临风眸中浸染的红色,仿佛一片翻搅的血海,里面承载的再也不是静滞的死水,而是惊涛骇浪的浩劫。 “你还记得那时候落水吗?”谢临风呢喃般,“你欠我一条命,还欠我一个人情。不还了好不好?” “嗯……嗯?”晏病睢反应慢了半拍,像是从未料到谢临风这样说,“不还?” 说完他又错开脸,心道:好近…… “不要还我了。”谢临风不让他再逃,声音低哑,“若溺水了,就拼命拉住我,拽着我。” 谢临风的话似乎很温柔,可他喉结滚动,寸寸逼近,明显是不打算心慈手软:“我甘做你的浮木。” 晏病睢略有所感,瞬间找回理智,抢说:“等——” 然而为时已晚,谢临风倏忽抬高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了吻。 他倒进被褥,枕头很快被打湿了,眼泪断了线似的滴落进谢临风的掌心,一次又一次地击溃了谢临风的盔甲。 ——好痛。 谢临风的吻并不温柔,他适才分明好温情,此刻却在晏病睢身上暴露了原罪。他抬高晏病睢的下巴,连喘息的片刻也吝于施舍。 晏病睢的手逃脱不得,被发狠地摁在谢临风渗血的胸口。 好痛。 谢临风用指腹推开晏病睢的眼泪,却令晏病睢的红痕一层层浮现,他罪无可恕,又心生悲悯,要让晏病睢眼睛里含雾,却又舍不得他哭。 “嗯——谢!”晏病睢要推开他,却无济于事,作乱的手腕被他一道禁咒束缚在头顶。晏病睢的呼吸炽热,全被谢临风含在唇间,化作了求饶的鼻音。 可是怎么办,好痛。 晏病睢倏忽呜咽出声。 因为一道密语蓦然从谢临风的心口扎进他的指间,正一路刺穿他的脉络,最后如同烧红的热铁一般烙印在了他的识海中。 “对不起。”谢临风在他的脑海里溃不成军,连低语都在战栗:“我心好痛。”
第47章 乱哄 他在为自己的心痛道歉,却想让晏病睢为此买单。 他每说一句,晏病睢的识海就更痛一寸。谢临风的密语和它的主人一样,所谓的伤痕尽是伪装,没有谁会如谢临风一般,在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发起全部的攻势。他持有的长枪上沾有蜜糖,让晏病睢刺痛,还令晏病睢上瘾。 那些哽咽都被堵在齿间,谢临风却并不动容。 晏病睢半阖着眼,被亲得有些落魄,脑中似乎有烟岚,还有微雨飘落,而他的眼泪都融进雨里,顺着谢临风拨弄的手指流走了。 冷夜已至,楼阁外响起淋淋漓漓的雨声,结界碎了,却漏下些鲜活的躁动。 精怪洞里除了楼,就只剩一个亭子能避雨。那雨没有眼力见,歪斜着落进来,蛋生麻木地抹掉雨水,须臾后,又抹了一遍,抹着抹着便张牙舞爪起来。 它情绪崩溃地说:“好冷!我要进去睡觉!” 霜灵子瑟缩地蹲在凳子上,也很狼狈:“行,你进去。” 听祂轻易答应,蛋生反倒疑神疑鬼起来:“你为啥不进去,那我也不要进去了!” 霜灵子心事重重,并不想和它搭话。 蛋生兀自支起脑袋,愁苦道:“师父喂了那么多亡魂,眼下又生了病,更不是姓谢的对手了!你真是……”蛋生恨恨地说,“你真是个叛徒!心往哪里偏的?!对区区野鬼点头哈腰,你可是神——” 霜灵子不堪忍受,抡起一旁的茶壶:“你滚不滚?!” 蛋生贪生怕死的,心里发怵道:和霜灵子认识没几天祂就要生气,那之后岂不是一点不如意,祂便要发疯?!怎么师父老喜欢和疯子结交?! 蛋生心有余悸,朝后一躲,缩成个球,骨碌碌滚了。它滚到一半,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蛋生弹出四肢,当头被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照下,它渺小得可怜,却硬撑着底气:“干、干吗!我师父呢?!” 它说完才发现不对劲,一双眼睛圆瞪,瞧见谢临风领口大敞,露出胸前大片新鲜缠绕的绷带。而他指间正在玩耍一块红木牌子,上头写着几个刺金大字—— 西湖甜糕。 谢临风被撞了下,便蹲在它跟前,拿令牌轻打它的脑袋:“你师父说亮出这个令牌,你就任凭我差遣了?西湖甜糕,爱吃这个?” 蛋生恶恨恨地盯着它,被气傻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说。你师父不让你吃这类糕点对不对?”谢临风心情似乎很好,他收了牌子,道,“你若办事漂亮,我就说服你师父,请你吃一篮子。” 蛋生被戳中心事,表情略微松动:“你发誓?” 谢临风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蛋生迟疑道:“那可难说,师父很看重规矩,他不让我吃,我是万万吃不了的。你又有什么手段能让师父自坏规矩呢?” “我自有主意让他坏。”谢临风正儿八经地说,“考虑得如何?” 蛋生心下思忖:我办事向来很能干,倒也没见有什么奖励。这交易成了我赚,不成我也不亏。 蛋生“嗯”了声,强压表情,故作镇定:“你若是吩咐我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我是绝不会干的!” “倒还有几分风骨。”谢临风直起身,懒散道,“简单,你师父生病出了些汗,身子乏,要你去打些温水来洗洗。” 蛋生一颗心落地,立马暗自得意起来:这野鬼真是蠢货!师父沐浴本就是我该做的,眼下竟让我讨了个大便宜! 谢临风挑眉,这傻龙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看它波澜不惊地“哦”了声,还连带将忧郁的霜灵子给一起拽走了,一时觉得很新奇。 没想到堂主那样刻板的人,还能养出这样活泼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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