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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间,临枫的魂魄重新与晏安掌中的咒纹相连,须臾之间,二人再度凭借共感回到了魇境。 只是这次的场景令人骇然,在紫雾腾然的山林间,他们瞧见了重伤在地的花侑。 照妩净神的修为,哪怕存在于魇境中也该察觉到外来之人的侵入,可兴许由于伤势太重的原因,花侑并未感知异常。 而能将他打成这个模样的,除了遇归,别无人选。想来在此之前,他和遇归之间已经战了一场。 花侑痛得瘫倒在地,翻不了身,他说:“你大爷的......你大爷的!” 四面围拢来一阵阴风。 花侑面颊发凉,他转头,瞧见脸边齐刷刷多了几双纸扎的鞋子。 他仰面一看,十颗纸人脑袋前倾下垂,两颊吊着红团,正围拢成圈,笑眯眯地盯着他。 不看还好,这一眼令他鸡皮疙瘩炸了满背。 妩净神不是怕鬼,是怕这些鬼娃娃的嘴里的东西落下来。 祂们嘴里各垂着一条黑线虫,正如蛇信子般扭动乱摆,时而蜷曲,时而伸直,眼看仅在花侑脸上的三寸之处扭摆,花侑目光发颤,喊道:“诸位、诸位!” 他心平气和:“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你的错我的错,大家都请先各退一步吧!” 音落,忽听“咯咯咯”几声笑,那纸人嘴边的黑线虫猝然扭得更厉害了!祂们齐声嘻嘻道:“姐、姐姐,这里有、有只要死的小蛇妖!” 纸人说话不利索,像未生心智的稚儿。然而这些诳语落到花侑耳边,却如惊雷般乍然! 原来花侑虽当为神祇,其原身却归于蚺蛇一族,想必是因为此刻祂的修为遭遇归耗了大半,致使他身后露出了一条青色的蛇尾! 若是他的神体在此,神力自然不可估量,可他如今伤得惨重,尚且还要维持凡人之躯,就只得暴露真身来平衡力量了! 花侑道:“傻小儿!快闭嘴!休要胡说!看清楚了,你爷爷可不是妖怪!” 话虽如此,他此刻却心乱如麻。这既然是祝衫清的魇境,定然是要遇到祝衫清的! 完了。 如今的祝衫清最憎恨男子,从前的祝衫清又是最恨妖的厘祟门门主!若此刻趁他虚弱之时发起疯来,岂不是真能将自己剥皮抽筋?! 操,遇归这个孽障! 花侑心思百转,正要开口乱编,却听一声温情的女声遥遥传来:“你们不要乱叫了,哪里有小妖?伤得重不重?” 这声音如春风细雨,却像当即舔了花侑一口,实在毛骨悚然,惊得花侑险些跳起来! ——不是祝衫清又是谁! 祝衫清刚问完,纸人嘴里含着的那条黑长虫便掉到了花侑身上。 花侑躺平:“……” 黑虫在他衣裳上爬出黏渍,最后如蛇一般盘踞在他心口,倏而不动了。 纸人规规矩矩答道:“姐姐,小妖心跳得快疯了!还说:‘去你大爷的啊啊啊……’” 花侑霎时干瞪眼:“……” 恨得眼睛红。 “好啦好啦……”一粒白灯缓缓举至跟前,青纱裙先入眼,祝衫清一手举灯,另一手的指尖绕着花藤。花藤上花开刹那,纸人就像得令般让出条通路。 祝衫清斥责道:“你们不要太冒犯了好吗?” 不知什么情况,面前的祝衫清眼覆白绫,蹲身在花侑跟前,角度微错,对着花侑旁边的空地问:“你是什么妖?” 花侑不禁想:她竟然瞎了?!这须臾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花侑哪敢轻易说话,正要化成女相,换掉男声,不料祝衫清却骤然将手指搭在他的颈侧,探了片刻,道:“小妖,你是迷路至此吗?不要担心,你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可你怎么虚弱成这样,你很怕我吗?” 纸人得了信号,又笑呵呵开口了,指出道:“姐姐,他说你是大毒獠!” “哦?是吗?”祝衫清也不恼,反倒忍俊不禁,“也没有很毒吧,不过我最近确实收留了许多小妖,沾染了味道,你若是很害怕,不如让祂们将你送出去好吗?还有……”她朝身后斥责道,“你们不许再偷听别人说话了!” 纸人问一句答一句,喜悦道:“好呀好呀,姐姐劳累多日,就交给……” 纸人话没说完,花侑却骤然拽回祝衫清的裙角! 他凝思多虑,因为就在适才,在祝衫清将手指挨上他的瞬间,花侑猝然感受了冰晶的气息! 只不过这力量很微弱,像是随时都会逸散!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更骇然的是,冰晶的力量正随祝衫清的一呼一吸而变动! 花侑酝酿半晌,最终化成女声,略显生疏地喊:“姐……呃……姐……姐……姐,姐!那个……我……嗯......我其实内伤很严重的!外面天很黑,我胆子小,实在不经吓的……” 其实方才花侑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些傀儡纸人无论是应答祝衫清的话,还是偷听他的心声,祂们都只能“听”,却不能看。祂们被做得太潦草,还不受傀线操控好,是最低阶的傀影。就连适才祝衫清何时到来,祂们也须得凭借花藤上的花开来判断。 祝衫清闻言,迟疑须臾道:“嗯?天这么快就黑了吗?” 这次,纸人立在四周,却没再回答。 果真如此! 花侑猜个正准,这些纸人和祝衫清一样,都是看不见东西的!
第75章 甜茶 祝衫清叹声:“既如此,小妖,你就先跟着我吧。” 花侑点头,却动不了身,他实话实说:“姐……姐,我伤在筋骨,很疼痛,可否借——” 他的腰忽然被花藤缠上。 花侑身子猛地腾空,旋即被花藤拖了起来!他面孔朝下,被翻转的时候险些擦花脸! 花侑骇异道:“不……不是,这、这超危险的!” 话没说完,两名纸人骤然上前来将他摁住,花侑的口鼻前捂来一张药苦味的帕子。他大震,心说你们厘祟门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然而这帕子上不知染了什么迷魂药,花侑只挣扎了一瞬,意识便彻底消融。 等他再睁眼时,发现身上爬了个人。花侑心脏骤停,冷声道:“下去。” 原来正是那纸人四肢齐爬,正用舌探听他的心跳。纸人闻言不动,被花侑一脚踹下床。 “呼——” 屋内烛火亮起来,四面陈设简单,皆萦绕着药香。 祝衫清吹灭了手中的火柴,说:“适才将你药晕,是因为这山中毒瘴澎湃,你的伤不重,却心绪紊乱,最易受毒瘴侵袭。不过你见到我便不稳心绪,难道是从前认识我吗?” 花侑转用女音说:“不认识呢,但我害怕。你的剑上留有许多妖的血气,很像斩妖的武器……”花侑凝神观察她,“这位姐姐,你知道厘祟门吗?” “嗯,略有耳闻。”祝衫清正摸索到桌前,闻言并不表露情绪,“那是神族弟子自发集结建立的捉妖门派,不过手段残忍,混淆黑白,滥杀成性,为天下之士不能容忍,因此没过多久便被灭门了。你不必担心,我这剑不杀无辜,只杀歹徒,杀妖也杀人。” 花侑仍然凝视着她,故作放心:“那就好……” 祝衫清摸到茶盏,命纸人去外面沏茶,道:“你还是很害怕吗?我眼睛都瞎了,经脉也不全,你怕什么呢?” 花侑叹了口气,可怜道:“我……我自然很怕,姐姐既然知道厘祟门,就该知道厘祟门门主是最歹毒的……听闻她在灭门之时人间蒸发,我路上被人偷袭,更是害怕。” 他话里意思明显,被“人”偷袭,这“人”是谁,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厘祟门门主就算逃了,也入不了这座山。况且她哪有命逃,”祝衫清招呼纸人过来掺茶,模样淡然,“我这双眼睛便是和她对峙的结果。她挖了我的眼睛,我诛了她的神脉。她如今四肢皆残,被我下了咒印,不知流落到了哪里。但总归在我这里,结界抵挡咒印之人,她进不来,你不必顾虑这些。” 花侑越听越惊,越听越疑,心说—— 他骤然垂首,瞧见心口处的黑线虫没了踪影,再心说:她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的厘祟门门主并未觉得自己出了纰漏,她斟了茶,又摸出半袋纸包的晶粒,往茶水中倒。花侑眼睛一跳,心说:你瞎了我没瞎,这是要当着我的面儿下毒吗?! 纸人立在一旁,听晶粒落水的声音,提醒道:“姐姐,糖又放多了!” 祝衫清骤然止住动作,模样苦恼:“啊……抱歉!” 她对重量没什么度。 花侑坐到她跟前,心里又说:这定然是新的毒配方。 毕竟正常喝茶,谁会放糖? 祝衫清听到身侧动静,挪了一寸:“你是什么蛇?有名字吗?” “有呀。”花侑支着脑袋,假笑说,“祂们都叫我‘别语’。” 祝衫清道:“哦?这是什么来头。” 竟还有下文 花侑开始顺口开编:“我流浪在外,自生自灭,平日里只同草木精怪说说话,但我话太多了,祂们就叫我‘别语别语’,也叫我‘好吵好吵’,我不明白,便以为祂们在唤我的名字,索性二选一,挑了个好听点的。” “名字是最初的赐祝,还是不要太随意了。”祝衫清颔首,吹茶喝了,又将另一杯茶水推过来,道:“不喝也行,暖暖手吧,最近寒风入谷,之后冬天很冷的……嗯,怎么了?” 那冰晶的力量再次变强,如同闪烁的夜幕星辰,在最亮的瞬间被花侑捕捉。 “没什么。”花侑凝息片刻,实在笑不出来。 活人之魇和亡人之魇最不同的是,亡人魇境只能回溯过往,而活人尚有意识篡改魇境,魇境中的场景延伸向未来,最棘手的是,活人开魇是靠献祭自身,因此整座魇境等同于这个人,可控性太强了。 花侑若要索求冰晶,须得知道冰晶究竟是在祝衫清体内,还是在这方魇境的某处角落里。 ——看到这,临枫察觉到晏安的某些顾虑,心说:“母神时期有处乱葬城,是当年古族剿灭疫鬼和邪祟的集中之地,后来尘世太平,古神便销毁了那块地,但邪祟之气却伴随岁月而积赞,导致此处一隅天象有异,气候无常,于是主神炼化出了些许冰晶,常年对抗秽气,平衡气象。后世凡人争夺土地,流民迁徙无处可去,只好在此处落脚。直至战火遍地,逃难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从无国便建立起来了,冰晶也就成了镇国之物。”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晏安有些费解,“听闻你的意思,冰晶并非只有一片,遗失了再替换一片不就好了。你和妩净神这样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 临枫说:“不错。替换容易,可殿下不知,冰晶镇邪,靠的并非神力压制,而是邪镇邪,因此冰晶中含有比邪祟更加污秽的力量,若落入邪道手里,恐被利用而招致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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