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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谦一想到自己无故穿书而来,对这些超自然现象不免多了几分敬畏之心,他把符塞进了小布袋里,转身把红绳系在了黎至清脖子上,哄道: “阿豫,你不信,本王信,他说得吓人,本王听了骇得慌。你就留下吧,就当安本王的心,好不好?” 穆谦的话尽显担忧,黎至清一时语塞,只得由着他,“那我改日要好好谢谢他,我与他不过因着贡品失窃案才有了一面之缘,这份心意着实贵重了些,得好好想想回个什么礼。” 穆谦不以为意,“那小子倒是比其他世家子弟可爱些,但凡遇到上过战场的,不论对方身份高低,他都恨不得跟人家称兄道弟,对你怕是一样的。至于回礼,你不用费这份心,他是襄国公府的嫡子,更是今上的心头肉,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他可是跟太子一档的,比起本王和秦王的都好,他什么好东西没有。” 容成业出身再高贵,也不过是个世家公子,黎至清没想到他的恩宠竟然能越过穆谦去,有些难以置信道: “京畿世家林立,像容氏这样的顶级世家,还有林氏、肖氏和谢氏等,其中世家公子里也不乏肖若素这样的奇才,怎的今上待他这般不同?” 穆谦把人往怀里拥了拥,将一桩旧事娓娓道来,“说起来容成业虽然身份贵重,但他小时候日子却过得一般,他娘亲长华长公主乃是襄国公的继室,襄国公与原配夫人伉俪情深,奈何天妒红颜,那位夫人在生二女儿时难产而亡,襄国公伤心欲绝,后来奉皇命续弦,与继室感情并不深,后来容成业出生,襄国公对容成业也淡淡的,自打出生到他出事,襄国公连抱都没抱过他。” “然后呢?”黎至清没想到容成业出身虽高,但童年并不幸福。 “长华长公主出身不高,与今上关系也一般,本来容成业根本不入今上的眼。而且他不得父宠,自幼胆小怯懦,随着长公主入宫请安,谁抱他他怕得啼哭不止,可今上抱他时,他却咯咯笑起来。今上喜怒无形天威难测,咱们哥几个,小时候都怕他,哪敢放肆,唯独容成业敢抱着今上的脖子不撒手,惹得今上龙颜大悦,直言此子与他有缘。自那以后,容成业得了今上的青眼,入宫的机会多了起来。” 这个故事并无波澜,黎至清的药里有安神助眠的成分,说话间已经有点困意,“难怪。” 穆谦见人困得眼皮打架,失笑道:“若仅是如此,倒也不至于这般圣宠优渥。容成业是救过今上的命的。” 这一句听完,黎至清来了精神,“还有这样的事?” 穆谦继续将陈年旧事娓娓道来,“他六七岁时,因缘际会下遇到了个云游的道士,拜了师学了四柱和六爻之术。他跟今上亲近,学成了就先给今上测,却卜出来一支大凶卦,恰逢今上封禅启程在即,他死死拽着今上不让走,襄国公都发火了,他也不肯退让。今上那时候是真宠他,见他哭闹得撕心裂肺,只得临时改了主意,让齐王代行天威,没想到齐王在路上遇刺身亡。今上这才知道,是容成业救了他一命。可容成业也因此遭了灾,事涉天子命数,干系到大成国运,这支卦的灾应在他身上极重,生了一场重病,人差点没了。最后整个太医院想尽办法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自那以后,容成业便成了今上的心头肉,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知道他卜卦有灾,下旨再不许他起卦。” 黎至清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往事,唏嘘起来,“容成业也算因祸得福,若非襄国公冷待,他也不至于对今上生出孺慕之情,以至于拼着应国运之劫也要救下今上。” 穆谦却不以为然,“话虽如此说,但瞧着襄国公也并非冷酷无情之人,当年容成业因着救今上病重垂危,襄国公拜遍京畿道观,发愿以今后仕途换幺儿一命。当年他已官至参知政事,彼时郁相式微,林相和肖相还不成气候,襄国公若在朝可谓前途无限。后来容成业被救过来,他便真的挂印而去。今上三次召他回朝,他都怕坏了誓言再害了容成业性命,推辞不受,也算是一个好父亲,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黎至清感慨一句,又往穆谦身边靠了靠,不为别的,穆谦身体跟个暖炉一般,他发热畏寒,无意识地喜欢往暖的地方凑。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穆谦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你也无需替容成业担忧,自襄国公辞官,他渐渐知道了他爹的爱重之心,加之今上多番劝和,如今他在襄国公面前,虽不似在今上面前随意,比之从前也亲近了不少。” 穆谦的怀抱太过舒服,黎至清又开始犯困了,有一搭没一搭与穆谦聊着,“话虽如此,礼还是要回的,他虽不缺,但咱们礼数要周全。” 穆谦也累得紧,随口应着,“那成,咱们从北境带回来的胡旗马,就是上次在瓮城里缴获的那些,赶明儿本王给你挑一匹好的,你送给他,保准叫这小子乐开了花。” “唔……” 两人相拥而眠,穆谦自打明白自己的心意,从未睡得如此满足过,而黎至清在外漂泊许久,这是自黎徼去后,第一次感受到安心和归属感。 黎至清睡了一天一夜,等到日落时分,人已经醒了,而旁边的穆谦还在睡着,他已经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此刻呼吸平静且绵长,让人不忍心打扰。尚在睡梦中的人下巴上已经有些青色的胡茬,眼下还有两抹乌青,黎至清瞧着身侧之人安静的睡颜,有些心疼,忍不住拿手抚上了穆谦的脸颊。 穆谦翻个身,连眼皮都没睁,把脸上的手捉住,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本王知道自己帅得很。” “吵醒你了?”黎至清没想到他竟然醒了,有些后悔扰了他。 穆谦缓了半晌,才把眼睛睁开,把手覆到了黎至清额头上试温度,须臾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心满意足道: “不错,小孩子还是得多睡觉,病才好得快,你瞧已经不烫了。” “你若累,就再睡一会儿。”黎至清见他还挂念着自己的身体,有些窝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穆谦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不睡了,再睡岂不是又让你逃了一顿药,本王答应过智慧道长,得盯好你!” 为着不吃那苦药,黎至清中午的确是耍了小性子,可这会儿纯属心疼穆谦,完全没有偷奸耍滑的意思,被穆谦一挤兑,登时就不乐意了,扬声道: “银粟,药呢,端进来,黎某现在就吃!” 穆谦一听这话,再蠢也知道人恼了,赶忙找补,“别恼别恼,是本王饿了,中午陪着今上接见胡旗使团,就没吃几口,就劳烦你一起起来,陪本王用个晚膳。” 穆谦说着,自顾下榻开始穿戴,然后从架子上取了黎至清的衣袍,冲他抖了抖,“来,本王伺候先生更衣。阿豫啊,你穿这件紫袍真好看。” 黎至清被穆谦这番做小伏低折腾的没了脾气,他睡得浑身发软,此刻下了地,就由得穆谦摆弄,不多时便穿戴整齐,这才顾上问一句: “说起来,我这一醒了便回了晋王府,还没顾上问,那公主失贞之事,是如何处理的?”
第142章 隐患(下) 昨日下午,穆谦明白了黎至清的心意,知道苏迪亚也对黎至清不怀好意,他绝不允许第二日面圣出岔子,当即打马去了馆驿。 今早成祯帝钦点了穆诣、穆谦、容家兄弟并一众接待官员,共同接见胡旗使团。苏迪亚一见到成祯帝,立马匍匐在地,涕泪涟涟,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身后跟着一名被绑缚着的胡旗使臣。 容成业一瞧,跟在苏迪亚身后跪地受缚那人正是藏石的巴尔斯,刚想开口怼两句,被容含章一把扯住,示意他天子近前,稍安勿躁。 成祯帝高坐庙堂,冷眼一扫,对眼前的场景极为不悦。本以为苏迪亚是因着昨天清早之事,要讨回公道,这才委屈地涕泗横流,刚想不动声色的宽慰两句,却听苏迪亚道: “尊贵的大成皇帝陛下,胡旗使臣内部出了乱子,致使两位大成朝臣在馆驿受了怠慢,苏迪亚特来向皇帝陛下请罪,特来向两位大人赔不是。” 成祯帝虽然心中疑惑,但面色不动,“公主这是何意啊?” 苏迪亚转头,泪眼朦胧地瞪了身后之人一眼,佯怒道:“你做了什么坏事,还不快快向皇帝陛下坦白。” 巴尔斯抬头看了一眼成祯帝,又瞅了瞅苏迪亚,低下头咬了咬牙,“昨天清晨,是我把你们那两个查案的大臣背到公主的房间的。本来天石我已经藏得很好了,要不是他们,天石就是我的了。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多管闲事。” 巴尔斯虽然汉话一般,但在场之人全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互相交换起眼神来:莫非此番胡旗使团要自己把公主失贞之事抹平了? 穆谦则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站在成祯帝右侧,冷眼瞧着堂下苏迪亚和巴尔斯的表演,抱着胸阴着脸不发一言。 容成业之前已经断定,贡品丢失乃胡旗人监守自盗,此刻巴尔斯的话,将他和黎至清干系摘净的同时,也将胡旗人监守自盗的事撇了个干干净净。就算大成要追究,此事贡品丢失只是他个人手脚不干净,与胡旗使团无关。容成业对巴尔斯的这份心思心知肚明,冷哼一声道: “贵使挺豪横啊,不仅坑我和黎兄,竟连你们自家公主也坑,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容含章见容成业沉不住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小弟一眼,但到底没拦他。 巴尔斯嘴唇动了动,梗着脖子道: “阿克善是我安达,公主背信弃义,在城下弃阿克善于不顾,还要嫁给你们大成的人,我安达死得冤!” 被公主失贞这么大的锅栽倒头上,容成业自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显然不想息事宁人,见成祯帝一直没出声,他便继续大着胆子道: “昨日我请大夫瞧过,我们身上并无用迷药的迹象,为何你背人这么大动静,我竟无从得知?” 巴尔斯面如沉水,眼神灰暗,仿若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回着话。 “我用的是我们草原上独有的白曼陀,功效虽然只有两个时辰,但药效极佳,被迷倒的人无丝毫意识,只有被人摆弄的份儿。这药你们中原大夫没多少认得,就算认得,两个时辰后也看不出用药痕迹了。” 容成业瞧了一眼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苏迪亚,不屑道: “既然我等毫无意识,只能由得你摆弄,那你公主榻上的落红如何解释?该不会是你侵犯公主后留下的吧?” 容含章一听这话,觉得太过失礼,眉头顿时皱起,轻喝一声,“成业!” 成祯帝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把目光投到巴尔斯脸上,等他回应的意味很是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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