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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任性!”黎至清虽然搭理人了,但脸色并未缓和,又问:“照方才的情况来看,寒英是知情的?” 黎梨不明所以,却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黎至清眼神微眯,冷道:“把寒英喊进来,我必得骂他一顿,这混小子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虽然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丫头黎至清舍不得骂,但骂个妹夫,他是不心疼的。见黎梨不动弹,他便自顾走向门口去找人,却被黎梨抓着胳膊不让走。如今黎梨有孕在身,黎至清想负气将人甩开,又怕伤着她,只得回握住她的胳膊,把人扶到榻边坐下,这才又要出去兴师问罪。 “公子!这一趟我非来不可的!”黎梨焦急地喊道。 黎至清脚步一顿,火气在胸中翻腾,既然小丫头上赶着找骂,就别自己冷脸吓着人了!黎至清索性又气冲冲的回到榻边,刚想再开口教训人,却听黎梨说道: “公子,郭大帅交代了事情,我不来不行。” 黎至清连郭晔的面子也不肯卖,“那下次见着郭晔,我连他一起骂!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你这般辛劳,孩子出点事怎么办?” “黎梨,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为人妇,就算不为着自己,也考虑考虑人家寒英!” “再说了,办个差事,寒英还能比你差,你让他来做不行吗?” 一般连名带姓被人喊名字,说明对方很生气!如今黎梨不敢言语,伸手够了够黎至清的衣摆,并没有够到。刚想起身继续够,黎至清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步,把衣服送到了黎梨手边。 黎梨见状,知道自家公子还是心疼自己的,大着胆子拽着人的衣摆,把人拉到榻边坐下,才压低声音道: “公子,郭大帅让我带了个人进京,还嘱咐了不能让寒英知道。” 黎至清瞬间拧起眉头,不能让寒英知道,背后的意义就是不能让穆谦知道,到底什么事,连穆谦都得瞒着。 “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 “阿克善!” 黎至清惊得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郭大哥竟然逮住了阿克善?你是怎么瞒着寒英把人弄到清虚观的?又为何不能让穆谦知道?” 黎梨脸色不是很好看,“此事说来话长,等入夜以后,我来带公子去见他,到时候公子就全明白了。”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阿豫,智慧道长得空了,咱们去找他吧?” 黎梨向门口望了一眼,然后看向黎至清,“公子先去找智慧道长,晚膳后我寻个由头,再来找公子。” “好,你好好歇着,切不可再瞎折腾!” 黎至清嘱咐完,走到门口,见寒英也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着穆谦走了。留下寒英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挠了挠头,殿下不是说再次见,黎先生会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嘛?怎么还是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智慧道长的静室内,檀香袅袅,茶香习习。 黎至清与智慧道长对坐,智慧道长闭目号着脉,穆谦在站在旁边,一脸焦急地等着,半晌,智慧道长才缓缓睁开眼睛。 “道长,他如何了?” 智慧道长伸手捋了捋纯白的长须,面色慈祥,“晋王果然信守承诺,一直有盯着他服药,至清的情况比之去年,好了不少。” 穆谦闻言,面上一喜,“那可能长命百岁?” “你这未免贪得无厌了些!”黎至清轻笑出声,上次智慧道长明言,自己抛却红尘,拼尽他一身医术,也不过保自己至不惑之年,哪里有长命百岁之说。 可见到穆谦一脸严肃,黎至清又有些后悔方才笑话他,自己虽然看淡生死,可自己若是去了,穆谦心中该多难受。黎至清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穆谦的手,示意他不必强求。 “人生处处是际遇,也未尝不可能。”智慧道长早已超脱红尘,然后又看向黎至清,“至清小友,明日老道要启程了,你如何打算。” 黎至清知道是指自己随他云游之事,朝着智慧道长拱手一礼,“谢道长美意,不过至清并非超然物外之人,放不下红尘俗世。” 说到此处,看了一眼穆谦又道:“更放不下红尘之人,恐怕要辜负道长一番美意了。” 智慧道长也不勉强,只是提笔拟方。拟毕,再次将药方递给了穆谦,“劳烦殿下了。” 穆谦受宠若惊地接过药方,然后折了两折贴身收好。 这次没有治疗骨痛的药来给黎至清挽回面子,他只能眼巴巴瞅着这一老一少认真交接,尤其是穆谦,堂堂亲王,摆出一副虔诚的信徒模样,惹得黎至清心中发笑又发酸。一时之间对自己的性命和身体也重视起来。 “道长,先时至清在京畿遇到一友人,曾为至清批命,二十岁乃是一劫。人生无常,若有意外,至清也无法强求。只是想冒昧问一句道长,照目前的身体状况 ,只从身体来论,至清可能活过明年么?” 往日里谈起寿数,黎至清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今日竟然主动询问,倒是让智慧道长有些诧异。智慧道长颇为欣赏黎至清这个后辈,时常为他不遵医嘱不顾身体而惋惜,如今见他转了性子,颇为欢喜。 “忌酒,均衡饮食,少劳心伤神,多将养身体,按着新方子好好服药,老道保你活到二十五岁!” 黎至清一喜,他相信十七岁时能从安国侯府水牢里大难不死,那必有后福,他不信自己能栽在别人手里,只怕自己身体扛不住。如今得智慧道长一句,他欣喜不已,再次看向穆谦。 穆谦却没有黎至清表现得这般开心,五年于他而言太少了,“那道长,何时再带他来换方子?您云游何时归来?” 智慧道长沉吟半晌,“一直按这个方子服用便是,他若真听老道的话,能撑到祯盈二十五年春,届时老道定然在此处候着他。” “撑到”这个词刺痛了穆谦的心,原来最多也就只有五年了。穆谦痛惜的瞧了一眼黎至清,见后者正一脸傻乐瞧着自己,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转头瞥见了他脖子上挂着红线,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道长,先时有人送了他一个护身符,说是能护他安康,您看是否得用?” 穆谦说着,直接伸手解下黎至清脖子上的护身符,送到智慧道长眼前。 智慧道长脸色微微一变,“这符是何处得来?” 黎至清与穆谦对视一眼,照实道:“京畿友人相借。” “可是容家那个孩子?” “正是!”黎至清没想到智慧道长竟然知道容成业,“此符可有渊源?有何不妥么?” 智慧道长把符交还给穆谦,“并不不妥,好好收着便是,拿到此符,也算机缘。说来甚巧,老道有一师兄,此生只收了一徒,此徒天资极高,又专修四柱之术,窥得天机无数,还时常口无遮拦,以至于而立之年便须发尽白,一副年命不永之相。师兄为保这位徒儿性命,为他画此护身符,画完便羽化登仙。前些年,这位师侄回观,讲起来,才知他在京畿世家里收了一徒,并将毕生所学及符都传了他。” 穆谦一听,知道这符极为珍贵,也甚为得用,赶忙为黎至清系好,然后向智慧道长拱手道: “这符既然这般有用,本王可否为至清也请一道?” 智慧道长笑着摇了摇头,“山医命相卜,老道专修医术,于符篆之术并不通晓,如今清虚观内的小辈们,科仪斋醮不过泛泛,再无老道的师兄那种精通符篆之术的道长了。”
第148章 裂隙(下) 黎至清看穆谦系平安符时小心翼翼地模样,心中有些酸涩,想到容成业提到的,就算没有这一身旧疾,也撑不过祯盈二十四年,穆谦这份心意,他怕是终究要辜负了! 黎至清有些懊恼应下了这份感情,若是自己没有给穆谦回应,或许他还是京畿那个潇洒恣意的少年,不会如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或许容成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黎至清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敢问道长,可知容家公子的四柱之术如何?” 智慧道长略作沉吟,“听老道那师侄所言,他金盆洗手不再批命时,那位容姓小徒四柱之术只得了他五分真传,让他很是遗憾,不过老道倒是觉得,以师侄的水平,有他五分真传天下间已然数一数二了。” “为什么道长的师侄要金盆洗手,只是因着方才所说天机泄露太多?那若是瞧了不说呢?”穆谦联想到容成业小时候的事,不免心中疑惑。 智慧道长笑道:“瞧了不说,自然无碍,只不过老道那师侄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先时在登州安国侯府瞧见一个古怪八字,不知与那老侯爷说了什么,没多久人就疯癫起来,清醒过后就不肯再瞧八字了,许是也怕自己管不住嘴。” 穆谦与智慧道长又就着此事闲聊了几句,而黎至清却没再吭声,他大约明白,容成业所言十有八九是准的。 从前的黎至清,从不将年命不永放在心上,只觉在有生之年能有功于社稷,能做到问心无愧,便足矣。可自从与穆谦互明心迹后,他便时不时生出愁绪,感慨时光易逝,此生太短,他当真舍不得就这样抛下穆谦去了。 从静室出来后,黎至清第一次在外面主动牵上了穆谦的手。 穆谦心中窃喜,也不避着人,大大方方的揽着黎至清的肩膀,与他慢慢地往回走,似是知道了黎至清心中所想,纵使已经难过不已 ,穆谦还是强撑着笑脸哄着眼前人。 “别怕阿豫,我在,会一直陪着你的。” 方才穆谦的失落和担忧都被黎至清尽收眼底,他本意想安慰一下穆谦,却见穆谦在强撑着精神安慰自己,黎至清心头酸意更甚,不敢再露出丝毫惆怅,展颜一笑。 “好,那你得陪我一辈子才成。” “那不成?”穆谦没有丝毫犹豫。 “啊?”黎至清不乐意了。 穆谦笑道:“一辈子哪够,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本王的,逃都逃不掉了。” 乍被穆谦的土味情话喂了一口糖,黎至清心中那点不豫消失殆尽,去他妈的年命不永,余下的日子只要都有穆谦,就没什么遗憾了! “穆谦,君子一诺,不能反悔的!” 穆谦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谁反悔谁是熊崽子!” 虽然偶尔会因着寿数生出些许遗憾,但黎至清到底不是伤春悲秋之人,在他看来,与其在伤感上浪费时间,倒不如花心思多为百姓谋福祉或者与穆谦共享时光,是以惆怅只维持了一两个时辰,黎至清又变成了往日里那个清醒又理智的人。 晚膳时,穆谦因想着白日之事,胃口不佳,还是黎至清开了几个玩笑,才逗着他又多吃了小半碗米。 酉正,天已经黑了,黎至清正与穆谦下棋,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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