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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祯帝面对着版图站立良久才略显惆怅道: “虽然南境已逾百年无战事了,但南蛮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北上的心思从来没停过。”说着以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着因愁绪引起的阵阵头痛。 穆谦蹙眉,心中暗忖着成祯帝的意思,斟酌着接了一句无关轻重的话: “南境诸州曾与北境大营函商过购买守城军械之事,想来在抵御外侮一事上不曾懈怠。” 成祯帝不置可否,又把目光从地图下方慢慢地移到了左边,“南境再怎么折腾,这地界也是姓穆的,可这西境跟了谁的姓,就未可知了。” 成祯帝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个年过半百的帝王,自知身体有恙,命不久矣,下定决心,无论将来这皇位谁来坐,他都要留下一座完整的大成江山。 在北境战场上,穆谦曾受郭晔驰援之恩,知他忠肝义胆一心为民,成祯帝的话让他心惊,忙道: “郭大帅镇守西境,安民守土,忠于社稷,绝非居心叵测之人。” “幼稚!就知道整日里舞刀弄枪!亏你还跟黎至清相与一场,竟连他半分见识都没学到!”成祯帝恨铁不成钢地骂了穆谦一通,然后伸手指着地图道: “你知道西境有多大,有多少人口,又有多少军队?为何回浒扰境,郭晔从不用禁军出兵?” 穆谦对北境情况了如指掌,源于黎至清一路给他的恶补,至于西境,他从前并未深究,加之郭晔又曾于危难之际助他,他与郭晔性格投契,早已不自觉的将西境划为同盟。此刻被诘问,只得硬着头皮道: “西境幅员辽阔,合计四州,朝廷在册有铁甲军三十万,实行府兵制,集中养兵练兵,调兵权与统兵权相统一。” 成祯帝嫌弃地骂道:“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跟穆诚一样,都是榆木脑袋,既然知道西境采用府兵制,就该明白郭晔心思不纯。” 穆谦完全没想这么多,小心翼翼问道:“父皇会不会多虑了?” 成祯帝打定主意要用穆谦,索性直言:“粮草为什么颗粒不出西境?郭晔为什么称病不敢入京?郭晔如今列土封疆,已经成了西境的无冕之王,来日他要是教唆辖内四州的世家上表为他请封,京畿难道要给他封王不成?” 穆谦没想到外患刚平,西境竟然成了成祯帝的心头大患,瞬间冷汗流了下来,“那您的意思是?” “率军攻下西境,将郭晔人头拿来,朕把淮州封给你,顺便再给你这个。”成祯帝说着把另一份圣旨扔到穆谦怀里。 穆谦一把接过,打开一看,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封成祯帝百年之后,废太子改立穆谦为储君的圣旨。 穆谦先时虽然有心回来相争,但仅仅为着替黎至清缔造他想要的太平盛世,极少将心思放在那个至尊之位的争夺上,如今这个位子唾手可得,穆谦手里握着圣旨,却犹豫了。 成祯帝并不着急催促,他瞧着穆谦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他心乱了。成祯帝见状,很是满意,成竹在胸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穆谦天人交战良久,最终将圣旨放回小几上,“郭大帅曾于北境危难之时施以援手,解北境粮草之困,儿臣不能忘恩负义。更何况,京畿与西境同气连枝,同室操戈,实非明智之举。”
第157章 此山中 成祯帝被穆谦这番幼稚言论气笑了,“这般妇人之仁,你跟黎至清还有得学!朕问你,这圣旨,你接是不接?” 穆谦闻言,脑中不自觉闪过黎至清用雍州官道上那一家五口的性命教训自己的画面,那五条人命到底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疙瘩,觉得黎至清拿人命当儿戏,未免太不拘小节了些。穆谦对这种不拘小节的行为不敢苟同,心一横道: “若父皇有心,请将三年前被焚的北境三州赐给儿臣做封地,儿臣宁愿为大成戍守北疆!” 也不愿做同室操戈、打压功臣的事! 成祯帝一直以为穆谦好拿捏,没想到这个儿子远比他想得要主意正,本欲再说几句,又想到从前已经吩咐了肖瑜,索性也不再废话,提笔在那份封地的圣旨上补了辽州、并州和坝州,把圣旨往穆谦怀里一扔。 “滚!滚回你的府邸闭门思过去!” 穆谦本意借此次进宫的机会与成祯帝修复关系,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好在不用成亲也不用对西境用兵,封地稍微差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刚出暖阁松了一口气,穆谦突然被人拉到一旁的柱子后。等看清来人,穆谦吓了一跳,立马心生警惕,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一直在暖阁外候着的容成业。 “你想作甚?本王已经把话与容姑娘说清楚了!” 容成业四下打量一圈,放开了抓着穆谦衣襟的手,挠了挠头,才不好意思道: “姐夫,哦不是,那啥,晋王殿下,我姐姐说了,你俩没缘分,所以不让我来找你麻烦的。” 穆谦没想到容清扬这般贴心,又搭眼看了一眼容成业,显然他是有事找自己,疑惑道: “那你这是?” “殿下,你出京躲躲吧,这两日你若不走,怕是有血光之灾。”容成业苦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出来意。 穆谦没接话,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容成业一番。 容成业被穆谦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脖子一梗道: “要不是看在你是平北的大英雄,就冲着你不娶我姐姐这事,我肯定要跟你没完的,才不会好心来提醒你。还有,那个什么,谢谢你和黎兄送我的那匹胡旗马啊。” 容成业的意思穆谦瞬间明了,求教道: “那你的意思是,本王明日就走?” 容成业再次挠了挠后脑勺,“越快越好。” 穆谦长叹一声,“老爷子罚本王回去闭门思过呢,这还怎么出京。” 容成业也没了主意,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反正我的卦是这么显示的,走不走得了就看你了,我能说的就这些,再说多了肯定倒大霉了。” 容成业说完,不等穆谦反应,自顾一溜小跑跑走了。 乍被告知了这么个消息,穆谦顿觉头疼,容成业的卦象奇准无比,看来此事是躲不过了。知道黎至清去了城郊,穆谦看了看天色,不知这会子人是否已经回府,穆谦不肯一个人先跑,犹豫再三,直奔巡城司衙门,提了巴尔斯,取了先前寻得的图纸,直接回了晋王府,就有了连夜挖地道那一出。 却没想到,第二日成祯帝一病不起,陷入昏厥。太子和秦王联合主政,给他扣上了犯上不敬的罪名,肖珏接到的命令也从早上的软禁变成了奉命缉拿。是以,他和黎至清刚出了京畿不久,就被追兵团团围住。等他在王府亲卫护送下逃至封地,京畿的成祯帝才醒了过来,这犯上不敬的罪名自然而然就洗脱了。 此刻,穆谦收回思绪,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日黎至清刺了他那一刀,至于后面的事,都是他在逃亡路上醒过来后,一众亲卫讲与他听的。 当时,穆谦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为何他变成了犯上的逆子,也不知为何变成了黎至清口中的通敌之人,他只知道这一路刀伤复发多次,几次差点命丧黄泉。王府的亲卫为着护送他来封地,一路躲避京畿禁军追杀,死伤过半。 虽然成祯帝后来醒了,误会解除,太子和秦王分别来信与他修复关系,说今上突然昏厥,他们关心则乱,才冤枉了他,但穆谦哪里肯信,这里面隔了这么多人命,哪能是一句“关心则乱”就撇的清的。 还有那个人! 那个自己恨不得把心都给他的人,就这么赤裸裸的背叛了自己,还想杀了自己! 穆谦想到此处,从榻上起身,从怀中摸出那条绞了金线的绳穗放在案上。盯了半晌,穆谦突然大笑起来,抽出佩剑,一把将绳穗砍成了两段,几案也被剑气所袭,一下子被劈散了架! 霎时间,中军大帐内除了横飞的木屑,还弥漫起浓郁的杀气。 帐外的正初和银粟,听到的动静立马闯了进来,就见穆谦手持利剑,身着一袭雪白的里衣,眉眼之间还含着怒气。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自从穆谦受伤以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无缘无故的发怒了。 正初不敢问原因,但到底是自小跟在穆谦身边伺候的,比银粟胆子大些,再次取了袍子去给穆谦披。 “虽然开春两个月了,但北境到底不比京畿,天还冷得跟初春似的,殿下前些日子病着,不仅吓坏了咱们,连赵指挥使那大老粗都快掉眼泪了呢。”正初说完,打量了一眼穆谦的神色,见他没阻止,继续大着胆子给穆谦系衣裳,顺带给银粟递了个眼神,让他赶紧收拾散落了一地的几案残骸。 银粟会意,手脚利索地收拾起残木,又贴心地为帐内炭盆添上新炭。 穆谦任由着正初伺候,等穿戴完毕,才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众将都到齐了吗?” 这是两个月来,穆谦第一次召众将议事,如今他虽不是北境守军的主帅,却是这并州实实在在的主人,其他地方或许有藩王与当地守军不睦的情况,但北境三州没有,因为北境的守军,都是曾经与穆谦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正初见穆谦想要议事,知道他这是振作起来了,喜道: “到了,都在旁边的帐子候着呢,都怕殿下身子没养好,再落下病根,跟黎——” 正初的话戛然而止,他本意只是想把众将领担心穆谦落下病根的话重复一遍,可却没截住话头,差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正初心思敏感,知道穆谦和黎至清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才让穆谦这些日子听到这个名字便脸色大变,此刻暗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怕是又要招惹眼前这个祖宗。 “他的命,怎么跟本王比。”穆谦面如沉水,仿佛并不在意的接了一句,而后自顾与主位坐下,“去请众将。” 正初本想劝着人先用早膳再处理政事,奈何刚触了穆谦眉头,不敢再多嘴,只得领命而去。 众将鱼贯而入,还没等穆谦开口,刘戍直接提着个食盒来到穆谦面前,一脸骄傲道: “殿下,议正事前,先尝尝这个。”刘戍说着,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杂粮饭放在了穆谦面前。 穆谦这些日子无甚胃口,眼见着杂粮饭粗糙,更是毫无食欲,刚想开口拒绝,却见刘戍一脸希冀地瞧着自己,穆谦略一斟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送到嘴里。 杂粮饭咀嚼起来与想象中一致,粗糙不堪,甚至还不如去年战时的糙米好入口,穆谦嚼了两口,不禁蹙眉,疑惑地瞧了刘戍一眼。 刘戍见状也不恼,笑道:“殿下,可尝出这杂粮饭中都有些什么?” 穆谦拿起筷子翻了翻,“有糙米、有麦,还有大豆。只不过这麦子颗粒不大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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