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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站在门口被吓呆了的黎衍。 黎衍跌跌撞撞跑到钟曦萍身边,眼见着钟曦萍脖颈下汩汩往外冒着血,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娘亲,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血。” 钟曦萍没想到临终还能见到儿子,强撑着笑意,气若游丝道:“阿衍——阿衍乖——以后要听——要听爹爹的话。” 说着,还想伸手抚一抚自己儿子带着泪痕的小脸,但那只手最终没有触到黎衍的脸,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噗——”黎豫终于压不住翻涌地气血,一口血吐了出来。 哭懵了的黎衍被黎豫的状况吓坏了,又扑到黎豫怀中大哭起来,“爹爹——你怎么了——” 距离黎豫最近的谢淳和玉絮反应最快,玉絮上前抱起了黎衍,谢淳赶忙上前扶住了黎豫,“先生!” 而坐在上首的穆谦,用手紧紧的握住了椅子扶手,才抑制住起身的冲动。 黎豫接着谢淳的力道摆正身子,转头用冷冷目光看向黎晗:“当年我哥为何回登州,黎侯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第169章 怨憎会(1) 看完了一场闹剧,穆谦匆匆赶到晋王府,换了一身衣裳,这才顾上进宫请安。这次成祯帝没有在暖阁召见,而是在寝宫,显然成祯帝的身体每况愈下。 刚跟着黄中走到寝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玩笑声。 “哎呦,您是没看着啊,至——哦不,黎豫那口才可了不得,刚开始还一副引颈就戮生无可恋的模样,可自从他夫人,诶,应该是他嫂嫂自刎,他就生气了,跟点了的炮仗似的,一句一句把黎侯怼得说不出话来,那场面别提多有趣了。”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穆谦一听就知道是容成业,索性放缓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黎豫平日里不声不响,看着极好拿捏,实际上主意正得很,倒像是他能干出的事。”成祯帝语调里依旧听不出喜怒,淡定地评价道: “不站队就敢动林家,得罪了穆诚不说,连穆诣的示好也不放在眼里,有这一遭也是早晚的事,不过有穆诚和穆诣盯着,还能让安国侯下不了台,朕倒是更好奇经过了。” “别说太子和秦王了,晋王殿下本人都去了,您猜我还瞧见谁了?”容成业卖起了关子,不等成祯帝开口,他就自问自答道:“西境郭大帅!没想到他也是个爱瞧热闹的,不请自来。” 眼见着走到门口,再拖延下去,难免惹得黄中怀疑,穆谦只得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进了殿。 一见穆谦阴着脸进来,容成业不敢放肆了,怯怯地看了成祯帝一眼,成祯帝递给他一个眼神,他便识趣的退下了,殿内只留下数月不曾照面的父子俩。 “你这北境三州的藩王当得挺好啊,都乐不思蜀了!京畿前前后后给你发了几封函了,是不是非要朕龙御归天,你才肯回来奔丧啊。”成祯帝几个月前憋着的那点邪火终于当面撒出来了,说完还忍不住咳了几声。 书里原主自小是个诨的,穆谦也不是什么乖顺性子,若放在从前,被成祯帝冷嘲热讽几句,穆谦肯定得回嘴,奈何看着眼前人病入膏肓的模样,突然有些心酸。穆谦虽然跟成祯帝没什么父子情份,但架不住那是原主的亲爹。穆谦压了压性子,恭顺道: “父皇言重了,主要是北境三州百废待兴,颇让人劳神,加之儿臣在路上受了伤,养伤也花费了些功夫,这才回京晚了些。” 一提到受伤的事,成祯帝沉默了,他知道这些时间穆谦的确受委屈了。那日赐婚被拒后没几个时辰,他便突发恶疾,陷入昏迷,朝局陷入动荡。他没想到穆诚和穆诣这两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第一反应不是稳定朝局共渡难关,而是手足相残,并且还是两人联手一起对穆谦下手。穆谦能死里逃生活着到达藩地着实不易。 “朕知道,你上次离京,受委屈了。” 这一句,是一个帝王能够给予受委屈的臣子的最大限度的安慰,即便他包含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歉意和愧疚,但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穆谦恨恨地闭了眼,眼前是他浑身是血的醒来,玉絮护着他与王府亲卫汇合,然后又看着王府的亲卫一个个倒在他眼前,再也没有站起来。 “委屈的不是儿臣,是儿臣府中几十名亲卫,他们有些人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还没有成亲,还没有沙场报国,结果却死在了同胞的刀下。”穆谦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朝着寝殿外遥远的碧空一指,“至今还有八人儿臣尚未来得及将他们尸骨迎回京畿埋葬,让他们埋骨他乡!” “看来,这是怨朕了。”成祯帝虚弱地自嘲一笑,就着黄中来搀扶的手臂,又往靠枕上倚了倚。 怨?穆谦心里当然怨,没有人能够死里逃生后还心无怨怼!没有人能痴心错付后仍初心依旧!但穆谦自认为成祯帝不是这一遭的始作俑者,极为客观道: “儿臣不敢,冤有头债有主,儿臣如何怨怼也怨不到父皇身上。” “放肆!难不成你要找你的兄长报复不成?” 成祯帝看惯了穆诚和穆诣在他面前表现兄友弟恭,哪怕知道他们是做戏的成分多些,他也乐意当一个糊涂的看客。此刻,被穆谦这个直肠子直接挑明真相,成祯帝恼羞成怒。 穆谦如今已经被贬到北境三州,他早已不奢求能够回京,也不再对京畿、对他人抱有指望,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北境边防军。眼见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穆谦索性道: “父皇,就算儿臣不反击,两位兄长难道就能放过儿臣吗?儿臣素来敬重两位兄长,从不敢逾矩半步,更不曾做任何拿不上台面的龌龊事,可两位兄长是如何对待儿臣的?是灭顶之灾!” “两位兄长把持朝政,朝中无人能为儿臣主持公道!而父皇您呢?自您清醒后,谏院曾数次向父皇奏呈此事,您选择了将此事强行按下,儿臣战功在身却出身寒微,难道这就该死吗?” 成祯帝沉默良久,也着实领教了这个儿子的执拗性子,缓缓开口: “穆谦,穆诚和穆诣,朕已经敲打过了,朕向你担保,之前的事不会在发生了。朕把淮州给你,你也不要再跟你两位兄长计较了,如何?” 淮州乃是京畿诸州之一,异常富庶,北境三州加起来都不能比肩,穆谦明白,成祯帝这是真心想要补偿他了。 “儿臣答应父皇,只要两位皇兄不主动出手,儿臣不会伤及他们分毫,不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请父皇恩准。” “你说。” “前左司谏黎豫,现下被羁押在安国侯府别苑,儿臣要此人跟儿臣回北境。” 成祯帝蹙眉,“你怎么死性不改?” 穆谦轻蔑一笑,“父皇多虑了,儿臣身边缺个娈童佞幸暖床罢了。” 成祯帝本来为着养神已经快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大,带着探寻将穆谦打量了一圈,见他面色平静不似作伪,不禁诧异起来,几个月前还为着黎豫要死要活,现下转了性子,莫非前些日子的心思没白费?成祯帝忍不住出言试探道: “黎豫其人还是得用的,这五年来北境三州没什么起色,本来让他跟你去搭把手也好,不过他从前在安国侯府亏了底子,听说也就这几个月的寿数了。” 穆谦闻言一惊,年初在智慧道长哪里明明还有数年,还刚换了方子,方子自己也遣人送来了京畿,怎么会变成这样? 成祯帝顿了顿又道:“而且,郭晔在你之前跟朕讨了他,朕瞧着你对他也不似先前那般珍而视之,不妨就让他随郭晔去西境。至于你喜欢男宠,让郭晔从京畿给你买两个身家清白的,算作补偿。” 郭晔对黎豫的爱重和欣赏早在北境时就表露无遗,当时穆谦为了黎豫也有心让他随郭晔走,可现下一听郭晔将人讨到了成祯帝面前,心头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黎豫这个负心薄幸之人,凭什么能去西境! “郭晔凭什么抢人!” 穆谦一开口,就知道被成祯帝诈了,当初成祯帝开口让自己去平西境,对郭晔那是百般忌惮,如今怎么能让黎豫这种大才供他驱策,无论如何,成祯帝都不会答应的,穆谦索性顺坡下驴。 “父皇,黎豫其人虽有几分才能,但也就是点小聪明,西境乃大成沟通西域的战略要塞,派他去着实抬举他了。儿臣帐下有几个饱学之士,郭大帅若有心,不妨让他来儿臣这挑人,至于那个病秧子,带走了也是徒添麻烦。” 成祯帝哪里听不出穆谦的意思,眼见着穆谦坚持,对黎豫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加上黎豫没几个月好活,成祯帝觉得眼下安抚穆谦重要,索性道: “罢了,朕还没应下他,黎豫其人你若真放不下,朕给你一到手谕,去找安国侯提人吧,安国侯就算是黎氏家主,有上谕在,他也不敢硬扣着人不放!”
第170章 怨憎会(2) 穆谦前脚刚走,后脚成祯帝便挣扎着坐到了床边,看着穆谦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说,他现在对黎豫到底是什么心思?” 黄中不敢随意揣度,只得就着刚才穆谦自己的话道: “年轻人都贪图新鲜,想是晋王殿下对他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又不愿便宜了别人,这才非要把人拴在自己身边的。” 成祯帝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好在他活不久了,否则朕还真不敢赌。而且,朕一直觉得,拿着肖瑜换了黎豫,这买卖有些亏了。” 肖瑜上次从暖阁外摔下去,明眼人都知道,那一摔不过是皮肉伤,养个个把月,再重的伤也都好了,可自那以后,数月有余,肖瑜都一直告假不出,告假还不算,整个人直接躲到了寺庙里,颇有一副再不问世事的决绝。 黄中知道成祯帝惋惜肖瑜,又不好随意指摘,只好捡着成祯帝爱听的缓缓道: “陛下,丢了肖给事中,您却得了晋王殿下,您呐,没亏。” “哼!”成祯帝面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心中有十分把握,却仍在嘴上抱怨道:“也幸亏安抚得及时,要不然等朕两腿一蹬,还不知道这小畜生要怎么跟他两个哥哥闹呢!” “呸呸呸,陛下万寿无疆,可不兴自己咒自己的。”黄中听到成祯帝,立马啐了几口,这才又劝道: “晋王殿下性子宽厚,您听他话说得狠,其实也就是嘴上痛快痛快。” “甭学成业那一套来逗朕,朕这身子骨,朕心里一清二楚,还不一定能比黎豫活得久。”成祯帝说着,把胳膊递给黄中,在他的搀扶下下了榻,慢慢活动起来。 “朕本来以为穆诚识大体,没想到肖瑜不在身边盯着,他耳根子能这么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穆诣带着跑。穆谦脾气急,主意正,不大容易被唆摆,有了北境这一遭,也生出点家国情怀来。哪日朕走了,有他来守着北境,穆诚该偷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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