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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来。”正初见状,赶忙去帮忙。 “怎么?他干不得这些吗?”穆谦一口喝住正初,他见黎豫蹲着身子,用裹着纱布的手,一块一块捡着碎瓷片,干着这些粗活,心中有着报复的快感,可这快感只维持了一瞬,便又不痛快起来,“收拾完了赶紧走,笨手笨脚的!” 黎豫没说话,拿着几块碎瓷出去了。 黎豫刚出门,穆谦拿起床上的枕头的,泄愤般丢下了床,“没心肝的东西,还真走了!” 正初有些糊涂了,自家王爷明明想把人留下,却一次又一次把人骂走,可来来回回这么折腾,是谁面子上也挂不住啊,更何况还是一向清高的黎先生,正初忍不住了,把枕头捡起来抱在怀里埋怨道: “殿下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想做什么?穆谦被正初问住了,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有些无措!他想要给穆诀报仇,想要折腾黎豫,不让想他有好日过!然后呢? 那想杀了他么?穆谦脑中一有这种想法,自己先打了一个寒颤。 穆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初,只能佯怒道:“本王平日里待你太好,给你脸了是不是?” 正初这完全是替人受过了,他自小侍候穆谦,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迁怒,也不往心里去,换着法子哄人道: “那是,要不是殿下宽厚待人,哪里能惯得小的油嘴滑舌,殿下,您说是不是?” 穆谦心绪纷乱,有苦难言,索性将脾气发到了底,“你也滚!快滚!” 正初很是乖觉,应了一声麻溜儿出门了。刚走到走廊,迎头遇到黎豫回来,正初不知实情原委,怕黎豫心里不痛快,再跟穆谦闹别扭,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家主子,赶忙走上前去劝慰:“先生,殿下最近脾气急了些,您千万莫往心里去。” 黎豫抬头打量了正初一眼,看来穆谦将消息瞒得极好,半句风声都未走漏,如今玉絮也去了西境,穆谦身边连个能说实话的人也没有,难怪他心里不痛快。 只是他没意识到,如今跟穆谦一样有口难言、一样孤独的人,还有他自己。 深夜,穆谦遣了众人,不顾满身的刀伤,在客栈的回廊下,提着酒壶喝酒,喝到烂醉如泥时,只见一人踏月而来,清清冷冷的身影映在月光下,仿若谪仙。穆谦头昏昏沉沉的,拍了拍脑袋,总觉得这个画面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黎豫伸手取过酒壶,“夜深了,别喝了。” 穆谦喝得醉醺醺的,面上皆是酒醉后的红晕,被人抢了酒壶,也不恼,口齿不清道:“本王、本王见过你,上次、上次喝酒——是为着什么事来着?” 黎豫蹙眉,他与穆谦的初次见面,正值康成之盟签订,举国欢庆,唯独穆谦不痛快,坐在廊下喝酒。那时候的穆谦,少年意气,锋芒毕露,而不过一年功夫,黎豫竟然在他眼角看到点风霜的痕迹。 “唔——想起来了!是穆诀,本王的弟弟没了,那个跟着本王一起长大,什么好事都想着的本王的弟弟,他没了!本王心里好难受!”穆谦说着醉醺醺地举起了手,在胸前心口处拍了拍,然后一下子依靠在了栏柱上,伸手把黎豫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把酒壶从黎豫手中拿了回来,送到他嘴边,“来,陪本王一起喝!” 黎豫一瞬间愧疚不已,没想到几年前洋洋得意的一份策论,竟然能在几年后埋下这么深的祸根。 黎豫怔神之际,酒水被穆谦灌入口中,他素日极少饮酒,一下子被口中的辛辣给呛着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嘿,你这咳嗽的模样,跟他还真挺像的。”穆谦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笑容就在嘴角僵住了,然后眼睛一闭,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你说,为什么会是他呢!他想要本王的命,他还要了本王弟弟的命!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穆谦——”黎豫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致歉。 穆谦脸庞的泪越流越多,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黎豫手足无措,喃喃道:“穆谦,欠了你的 ,我该怎么还?” 黎豫说完,不等穆谦再给灌酒,自顾取了酒壶喝起来,两个人一个默默流着眼泪,一个默默灌着酒。黎豫做梦也料不到,一时的放纵,竟然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第180章 怨憎会(12) 夜半时分,奔波了一日的旅客都已经沉沉进入梦乡,下半夜夜风习习,为已经喝懵了的黎豫带回一点清醒的神志,黎豫打了个激灵,强撑着酒意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瞥了一眼身侧的穆谦——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四仰八叉地躺在回廊栏杆上。 黎豫意识混沌,忍不住小声嫌弃一句,“怎么睡得比狗还丑。” 然后拽起穆谦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醒半睡地拖着人往回走,边走边嘟囔,“没白长这个大个子,好重啊。” 累起一头汗珠,黎豫终于把穆谦拖回了房里,把人安置在榻上。夜深邃寂静,窗外明月高悬,屋内怨侣相对,黎豫伸手抚了抚穆谦眼角的泪痕,一时之间悲从中来。他和穆谦都是要强的性格,人前从不肯示弱,再难过也只是强撑着,若非这半坛子烈酒,穆谦也不至于失了态。 黎豫看着穆谦拧成疙瘩的眉头和浑身上下的裹伤的纱布,鼻头一酸,黎豫知道等穆谦醒了,他们两人又会变成剑拔弩张的局面,突然很珍惜当下和谐的局面。 黎豫挣扎许久,忍住羞耻之心,在榻边坐下俯身抱了抱穆谦,但也只是轻轻一抱,就赶忙松手,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落荒而逃。 突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蓄在眼眶中许久的一颗泪珠终于夺眶而出,黎豫不敢回头,伸手摸了一把眼眶的同时被人强硬的拽了回去,刹那间跌入一个充满酒气的怀抱。 穆谦头脑昏昏沉沉,不辨昼夜,以为身处梦中,不似清醒时掣肘,只觉眼前是心心念念之人,只想抛却现实中道德的枷锁和良心的谴责,将人拥入骨血温存。 他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穆谦自幼习武,黎豫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一夜,该发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翌日穆谦梦醒,只觉餍足异常,连带着浑身上下的伤都不怎么痛了,他坐在榻边,揉了揉因着宿醉而疼痛不已的太阳穴,想着昨夜那个梦,一个激灵醒了个彻底。 从前的黎豫他不敢肖想,就算两人互通心意,他也不敢勉强他分毫。 如今他的黎豫他不能肖想,他们两个人隔了血海深仇,又怎么能够在互相托付终身? 穆谦正傻愣愣坐着,正初端着水盆和伤药进来了。穆谦伸长了脖子往正初身后一瞧,空空如也,再想到昨夜那个梦,穆谦忽然脾气又上来了,那人这般没心没肺,自己竟然还在梦中肖想他,简直疯了! “他人呢?怎么不来伺候?”穆谦开口就带了气,“不知道本王昨夜喝了酒头疼地厉害吗?” 正初闻言脚步一滞,“殿下饮酒了?什么时候的事,大夫不是说让你忌口么!” “你不知道?”穆谦眉头一皱,“昨晚本王在回廊上喝酒,不是你把本王送回来的?” 正初茫然的摇了摇头,“昨夜您说要歇着,让咱们都下去了。” 穆谦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人呢?” “先生着了风寒,让跟殿下告罪一句。”正初回得小心翼翼。 “时值夏末,跟本王说着了风寒?唬谁呢!”穆谦蹬上靴子,取了架子上的外袍便往外走,“本王看这是躲懒呢!” “诶,殿下!”正初赶忙放下水盆,追了出去。 来到黎豫房门前,穆谦刚想上脚去踢,但到底想到青天白日,万一他要是真病了,这会子还未起身,衣衫不整的…… 正初很会揣摩自家主子的意思,走上前去轻轻扣了扣门。 穆谦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然后是一声略带沙哑的回应,“是谁?” 这虚弱又沙哑的声音听得穆谦一愣,这小祸秧子真病了啊?还没等穆谦应声,门被人拉开了,一张面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看到门外的穆谦,那人也愣住了。 穆谦见黎豫今日衣裳传得很是别扭,身上仿佛是套了两件里衣,还都是高领的,将他那雪白的颈子遮了个严严实实,袖口也不是黎豫往日喜欢的大袖,反倒罕见得套了一件窄袖,袖口还拿绑带缚在了腕子上。 穆谦心里生疑,再打量黎豫气色,见他额头不断地洇出汗珠,嘴唇煞白,面上无甚血色,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颤颤巍巍,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穆谦粗粗打量完眼前人,刚将眸子移到眼前人脸上,那人竟然直接把目光躲开了!落在穆谦眼中,这就是妥妥地做贼心虚!穆谦心道,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人的事,你要是敢堂堂正正跟本王对视,也算你本事! 穆谦刚要开口讥讽人,却见黎豫把头低了下去,还极为“心虚”的扭向了一侧,可就是这一刹那光景,穆谦看到了黎豫领口处一处春光。 那一抹红痕是…… 穆谦脑中“嗡”得一声! 想再仔细瞧一眼时,眼前的门却轻轻掩上了,紧密的房门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 “病中不宜面客,改日再向殿下当面谢罪。” 穆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昨夜梦中那场抛却现实不管不顾恣意温存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穆谦不敢相信,一脚将门踹开。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正初怕穆谦在气头上,再对病中的黎豫做出什么,赶忙去拦。 “闭嘴,你站在门口不许进来!”穆谦说罢,直接闯进门去,回身把门一掩,气势汹汹地直冲黎豫而去。 黎豫本就体力难支,被穆谦凶狠的模样吓了一个踉跄,“你——你要做什么?” 穆谦不答话,也不管自己在眼前人心中是个什么模样,直接走上去,一把抓住人的前襟,然后粗暴的掀开了他的领口。 目光所及,几处深深浅浅的红痕刺痛了他的双眼,穆谦不死心,将人衣襟一扯,青青紫紫地痕迹落入眼帘。 穆谦紧紧握着人前襟的手,突然像触电一般受了回去,然后不敢再看黎豫的眼睛,给人将衣服一裹,然后落荒而逃。
第181章 诛心局(1) 穆谦魂不守舍地回了房,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坐在榻边一动不动,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小孩子偷吃了心爱的糖果的窃喜,有将绝世瑰宝放在地上践踏后的快感,有对自己酒后乱性趁人之危的唾弃,有对自己难舍旧情忘却仇恨的鄙夷,还有挥斥不去的空虚感,以及一点若有似无的愧疚感。 “正初,请个大夫去给他瞧瞧。”穆谦机械地吩咐着。 正初为难地挠了挠头,“早上银粟去请了,奈何黎先生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死活不让大夫把脉,大夫观察气色,多瞧了他两眼,他就直接冷脸给人赶出去了。从前可没见他这么讳疾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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