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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至清听罢,知道穆谦是有心劝慰,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带着疲态的笑容。 “诶诶,玩不玩,要是本王说的不准,晋王府库房里的宝贝随你挑!不过,要是本王说准了,待你功成名就之日,至清得输本王一个彩头才行!” 穆谦说着一脸得意,这对他来说是个稳赢不赔的赌注。因为他知道,按照武嚣作品的一贯作风,黎豫作为《乱世孤雄》的绝对男主,就算结局可能深藏功与名,但中途肯定会有高光时刻,这个买卖,他绝对不亏! 黎至清疲惫笑道:“那殿下想要什么彩头?” 穆谦把手托在下巴上想了想,他很想让黎至清在他权倾朝野时放自己一马,但如果现在提出这个要求,难免会让黎至清觉得自己在发癔症,于是穆谦很有“赵敏”范儿的说道: “我要你一诺!” “不可蠹国害民!” “这是自然,而且这一诺只应在本王身上!” “好,那便陪殿下赌这一场!”
第22章 劝诱 翌日清晨,车队照常上路。马车在官道上辚辚而行,官道两旁树林阴翳,偶有飞鸟成群而起。 黎至清倚在车壁上,整个人蔫蔫的,今日也没主动邀穆谦下棋。穆谦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上车时直接钻进了黎至清的马车。 刚出如阜城,穆谦瞧着离昨日的清虚观不远,看向面色沉静的黎至清,问道:“今儿那老道士总不会还在义诊吧?当真不去瞧瞧了,一来一回也就半日功夫,不碍事的。” 黎至清摇了摇头,掀帘看了一眼车外景色,淡淡回道:“时不我待,还是尽快赶往北境吧。” 穆谦忍住不直撇嘴,心道这人肯定是怕再被那门中居士骂,也不拆穿,只依着黎至清的意思继续赶路。 黎至清闭着眼倚着车壁,似是有些困乏。 穆谦看着他没了往日的神采,心中碎碎念道,这人往日端得一副优雅从容的做派,如今不过被怼了几句,怎么颓成这样?真不知道以这样的心理素质,来日如何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 穆谦想到此处,得知黎至清身份时深埋在骨子里的那份敬畏感减退了不少。虽然书中的黎至清有翻云覆雨之能、更有纵横捭阖之才,可如今坐在穆谦眼前的,不过是个被先生骂了之后会难过会失落的普通人。 想到昨日道观中那一问一答,穆谦又有些心疼黎至清,未及弱冠就要背着“登科及第”、“名满天下”和“经邦济世”的压力,难怪身体怎么将养也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穆谦一发现自己竟然有心疼黎至清的想法,瞬间瞳孔放大。黎至清这种心机深沉玩弄权术之人,不来算计自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自己竟然还异想天开地心疼他,穆谦觉得自己最近是有些飘了! 黎至清的郁闷没有维持太久,进了雍州地界后,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日日与穆谦下着围棋打发时间。 在黎至清的磋磨下,穆谦的棋艺进步神速,现在黎至清想要在棋盘上随意拿捏穆谦已经很难了。若要想赢棋,黎至清往往要费些心思谋盘布局。如此两人在旅途中下棋打发时间,路上也不觉烦闷。 一日,两人在棋盘中厮杀得正酣,穆谦正琢磨着当前的形势,突然马车猛地一停,棋盘瞬间被掀翻,幸亏穆谦眼疾手快,否则棋盘棋子要尽数甩在黎至清身上。 乍被颠簸,穆谦满脸不悦,若放在平时,那股纨绔脾气上来,早对着车外破口大骂了,这些日子被黎至清拘着下棋,在黎至清有意为之下,性子被磨得沉稳了不少,只皱了皱眉头,对着车外扬声问道: “玉絮,出什么事了?” 车外玉絮赶忙回道:“回掌柜的,不碍事的。有几个难民想要讨食,扑到了前面的马车上,咱们怕马误伤了他们,才紧急扯了缰绳,让您受惊了。” 为了隐瞒身份,若有外人在时,穆谦便以掌柜的身份对外示人,而黎至清则扮演了账房的角色,被众人尊称一句先生。 穆谦示意黎至清安心在车里待着,自己掀帘跳下了车。甫一下车,就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要朝着他扑过来,惊得穆谦赶忙退后一步,老人还未近前,就被玉絮一把拦住。 “掌柜的,行行好,施舍些吃食吧。” 老人瘦骨嶙峋,满面脏污,被玉絮拦着,眼神锁定在穆谦身上,拱着双手朝向穆谦,眼中充满恳求之色。 穆谦闻言皱眉,刚被这老人吓了一跳,略作平复才有暇观察眼前这几个难民:一行五人,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脚上鞋子已经磨破,除了方才惊着穆谦的老人之外,略远处还站了一个妇人,怀里揽着一个小孩,正战战兢兢地躲在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身后,旁边站了个少年,怯怯地拉着老人的袖子,想要拉着老人赶紧离开。 这幅惨状穆谦看得心中不忍,吩咐道:“玉絮,去拿些吃的分给他们。” 五人一听,脸上瞬间展露喜色,等玉絮拿了干粮分到他们手中,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馒头刚下肚,少年登时被噎住,干咳了几下也无济于事,被憋得满脸通红。老者见状赶忙给他顺气,顺了半天也不见效果,眼见着少年脸被憋成了猪肝色,穆谦赶忙给玉絮递了个眼色。 玉絮会意,立马上前,冲着少年的后心就是一掌。少年借着这力道,猛咳两口,才把卡在喉咙气管中的馒头咳出来。馒头刚落地,又被少年一把抓起来,就着地上的沙石,又塞到了嘴里。 穆谦看着少年将馒头连带着沙石一起咀嚼吞咽,不禁感到一阵阵牙疼,皱着眉转头又吩咐道:“玉絮,去搜罗下车上的吃食,留下中午的,其余的都拿给他们。” 玉絮应声,领命而去。五人听了,立马跪在地上,感激地对着穆谦连连磕头。 穆谦来自现代社会,见不得这些,侧身躲开,不肯受这些人的大礼,然后示意左右把人搀起来。 不多时,玉絮抱着一堆吃食过来,经过穆谦身边时,穆谦瞟了一眼玉絮,立马把人喊住:“站住,过来过来。” 玉絮不明所以,抱着吃的站到穆谦身前。 穆谦把最上面的油纸包取了下来,然后伸手屈指在玉絮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没眼力见的东西,一堆冀州特产吃食,就这个油纸包的里的龙须酥黎先生吃了两块,还不给先生留着。” 说完把油纸包塞到自己的前襟里,才示意玉絮把余下的吃的都给了几个难民。 正在这时,黎至清被黎梨搀着下了马车,朝着穆谦走来。黎至清近前,先是对着五人打量了一圈,然后向着老人客气问道:“敢问老丈,可是从并州而来?” 老人打量着黎至清,见他不似穆谦那般平易近人,虽然面色平和,但整个人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漠疏离感,顿时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对对,并州、并州……打……打仗了。” 黎至清闻言颔首,见他局促,立马露出温和的笑意,温声问道:“算日子,肖都指挥使已达并州十多日了,既然朝廷援军已至,老丈为何还举家南逃?” “肖都指挥使,他,他去了就受伤了,严重的很……俺们再不跑,又要跟四年前那样,什么都烧没了……”辽州、并州和坝州三州被焚之事,是北境百姓永远的痛,老人说着想到了四年前家园被毁的惨状,不禁眼眶湿润。 肖珏之事黎至清始料未及,又就着话头问了几句,老人一家不过平民百姓,对战况和军中之事知之甚少,只从街头巷尾得知了肖珏一上战场就受了伤,似乎还伤的不轻。 待黎至清问完,穆谦又给老人塞了几块银两,老人一家对着他们千恩万谢后,才互相搀扶着离去。 在赶往下一个镇的路上,穆谦又遇到了几波逃难的人群,甚至还在官道上,看到了横尸街头的难民,惹得穆谦一阵唏嘘。虽然真要论起来,这些人并非他的同胞,但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没了,还是让穆谦感伤不已。 进入雍州地界之前,穆谦以为诸州都应当如冀州一般,夜市熙熙攘攘,百姓安居乐业,耕者乐其田,商者履其道,而不是像现在的雍州这样,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更有甚者暴尸荒野,无人问津。 穆谦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难以排遣,略显烦躁地靠着车壁。 黎至清一眼便识得关窍所在,君子之于禽兽,尚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黎至清不知该从何劝慰,只道:“殿下可是对雍州的景象感到不适?战事一起,百姓势必面临这样的局面,能苟全性命,已是侥幸!” 穆谦喃喃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这样的情景,本王只在书里看过,本王从前生活的地方没有,京畿亦没有。本王从来不知道,他们会活得这样艰难。你说这样的景象,京畿有多少人见过?” 黎至清沉默半晌,“京畿歌舞升平,又怎知边塞哀鸿遍野?” 穆谦心中不忿,一拳砸在了车座上。 黎至清低头斟酌片刻,抬眸对上穆谦的眼睛,认真道: “殿下胸襟广阔,宅心仁厚,今日退居一隅,有供给一家吃食之力,来日若高居庙堂,则可为万民谋福祉。” 穆谦闻言一怔,他当然明白,以他如今的身份,若想为生民效力,比起那些无权无势却有志辅政的人要容易许多,可他从未想过入仕,更不想卷入京畿的波云诡谲里。面对黎至清的建议,穆谦未置可否,但眼神却开始回避黎至清的目光。 黎至清何等聪明,瞬间了然。 劝穆谦入仕,黎至清本就没报什么希望,不过存了侥幸之心,开口尝试。今上子嗣匮乏,相较于怯弱又碌碌无能的太子和圆滑又野心勃勃的秦王,至情至性的穆谦更得黎至清青眼,奈何穆谦又是个不肯蹚浑水的!
第23章 勘不破 雍州地广人稀,车队行至傍晚,离下个镇子还有一定距离,玉絮带人快马加鞭赶到下个镇子买了干粮。夜幕降临,车队驻扎停歇,众人围着篝火简单吃了些东西。 黎至清想着白日遇到的那逃难的一家五口和一路之上的见闻,不免忧心并州的战事,再加上旅途劳顿,无甚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向穆谦告罪后,转身去马车上休息。 穆谦手里攥着一块还未吃完的饼,盯了黎至清上车的背影,一脸玩味。 “殿下,瞧什么呢?”玉絮说着,将一碗热茶送到穆谦眼前。跟着穆谦这段时日,玉絮发现穆谦是个没架子好伺候的主,也慢慢地同正初一般,敢同穆谦开开玩笑。 穆谦把最后一口饼吞进肚子里,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又把茶碗递了回去,然后抱着手臂,盯着黎至清的马车,似笑非笑道: “你说这黎至清身子骨矫情,胃口矫情,性子也矫情,嘴里还没一句实话,得亏长了张好皮囊,才显得不那么让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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