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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之,你来说。” 黎贝玉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赶紧走,这会子这话要他怎么接?明显卓济不想让黎豫知晓原委,可他做臣属的也不好欺君,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黎豫冷下脸色,“你若不说,我便唤庚寅来说!” 卓济坐不得绣墩,只缓缓跪在黎豫床边,轻轻扯了扯黎豫的袖子,央道: “主君,别问了吧。” 黎豫不理,只瞧着黎贝玉,“说!” 黎贝玉眼见瞒不过,只得坦言道: “因着照顾主君不周,被大帅打了八十军棍。除了阿济,还有玉霄及那日在场的亲卫队,都被打了一顿,养好伤直接去火头军,再不许在您跟前伺候。阿济是天天拄着拐杖去大帅那里求,看样子大帅今天才松口。” 黎豫闻言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似是不敢置信,再看卓济对着自己的那一脸孺慕之情,登时红了眼眶。卓济不过十几岁,这么小的孩子,这么重的军棍,他是怎么撑得下来的! 黎豫的心狠狠地疼了,他伸出手想抚一抚卓济有些凹陷的脸颊,又有些愧疚的不敢去摸。 “是我连累你了,伤还疼不疼?” 黎贝玉知他师徒二人有话要说,也怕再发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行了个礼溜了。 卓济听了这话,赶忙一把握住黎豫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来,这些日子他担惊受怕,生怕没办法回到黎豫身边,更怕因着自己疏忽大意遭到黎豫厌弃,可没想到自己奉若神明敬若父兄的先生第一句话竟是致歉,这些日子的惶恐无助和委屈就再也压抑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您说得哪里的话,雁之只不过偶尔来议事便能发现端倪,阿济日日跟在您身边伺候,却恍然不知,害您病了多日,是阿济对不起您!是阿济该罚,大帅罚得对!” 黎豫见卓济哭得伤心,自己的心更是痛得紧,鼻尖也止不住的发酸,可他要强,强撑着不肯落下泪来: “本以为将你打发去智慧道长处,能护你周全,没想到还是没护住你,此事不怪你,是我没考虑周全。” 卓济听了这话,扑到黎豫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主君——先生!先生,别赶我走,大帅虽允了我来伺候,但是说您伤好之后就不许我再回来,阿济无父无母,命都是您救的,求您留下阿济,以后阿济定当尽心侍候,再也不敢疏忽,求您!求您了!” 黎豫见卓济这般难过,心中更是自责,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以为为所有人安排好退路,可保众人无虞,没想到最快的灾祸却是自己带给他们的。黎豫想到此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他不愿在卓济面前失了态,赶忙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轻轻拍着卓济的背哄道: “阿济不哭了,你先安心回去养伤——” “先生是不要阿济了吗?”不待黎豫说完,卓济立马直起身子,盯着黎豫的脸,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黎豫知道卓济被吓得不轻,安抚般抚了抚卓济的后脑,“伤好了就允你回来,回去歇着吧。” 卓济抓着黎豫的袖子,眼神里充满恳切,“就容阿济待完这一日。” 黎豫佯作冷脸,“不听话了?” “听!听!”卓济万分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躲在不远处偷看的两个人才从回廊尽头的拐角处踱步出来。
第289章 大结局(8) 黎贝玉双臂交叉抱胸,悠然地踱着步子,“大帅想看这热闹很久了吧?” “说得你不想看似的?你若不想,怎么还不走?”郭晔横他一眼。 黎贝玉:“大帅既有此心,为何还让阿济求了这么多天,大帅当真狠心!” 郭晔笑,“下手重了,前两日怕阿豫瞧见了心疼。” “那现下就不怕了?”黎贝玉朝着房内努了努嘴,“你瞧方才,隔着那么远都能瞧见主君眼尾那片红,他嘴上虽不说,还不知道多心疼。” “自是要让他疼一疼。” “我先时还纳闷,大帅素来处事公正,玉霄和那一队随行的亲卫眼见着主君做傻事而不救,着实该罚,可您连庚辰和庚寅都不追究,却对卓济不依不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主君呢!” 郭晔长长叹息一声,“不下狠手记不住教训,他要是再来这么一遭,我这半条命就给他吓没了!” 郭晔素来大大咧咧,难得见人惆怅一次,黎贝玉又嫌不够,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起来: “您瞧方才给主君心疼的,人家还病着呢,大帅就这么戳他心窝子,你都吓了阿济这么多天了,还在乎这一两日?阿济那伤,没个把月好不利索。” 郭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不了解咱们这位主君,他看着弱不禁风,实则心性极为坚韧,不挑他病着又脆弱的时候动手,效果肯定大大折扣。” 说黎豫坚韧,这话黎贝玉倒是赞同,他早就听闻黎豫在登州水牢丢了半条命,后来拖着病躯去了北境,弥留之际还能在京畿查出通敌大案,此等毅力非常人。可人家坚韧不是这时候欺负人家的理由啊!不太招人待见的碎嘴子黎贝玉这时候也学会共情心疼别人了。 “人家口口声声唤你大哥,你就这么诛心人家,当心他病好了回过味来怪你!” 郭晔倒是满不在乎,“怪便怪吧,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行,要不然留下个烂摊子谁都接不住。” 两人边走边聊,他们一文一武是黎豫的左膀右臂,平日里诸事互相照应,在军政之事上已经培养起默契,平时虽不至于好到交心,但也能开诚布公的聊几句。 “你怎知他就不能换回晋王?先时李和岳卦卦皆指殿下未死,以他先时给晋王卜卦却发了癔症神志不清来看,这恐怕又是个紫微命格!”黎贝玉可不觉得这烂摊子需要他们顶起来。 郭晔吃了一惊,“往日里你对这些修仙问道之事嗤之以鼻,对智慧道长也并未表现出多敬重,没想到你竟然信这个破法事?” “这两天我跟老道士聊过一次,主君和李太溦搞得这个紫微阵,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小,但历史上却有以命换命的先例,再加上老道士说紫微星虽有陨落之象,但东南方有伴星,若紫微星陨落,伴星即可取而代之,那你说伴星是谁?” 郭晔沉吟良久,“所以说,咱们这是坏了他的好事?” 黎贝玉不以为然,“是虽是,不过当下的局面却是最好的局面。” “哦?何以见得?” 黎贝玉停下脚步,定定的盯着郭晔半晌,试图从他脸上分辨情绪。 “大帅真想听实话?” 郭晔隐隐察觉出黎贝玉下面说的必是些秘而不宣的话,仍道: “但说无妨。” 黎贝玉索性直言,“当今这局势,如果主君与殿下皆在,主君称帝,殿下为臣,殿下定能为主君率兵征战安定四方;若是殿下称帝,穆氏临朝,非改朝换代,那新勋贵与旧氏族定有龃龉,但有主君相佐亦能定国安邦政通人和;如果主君独活,凭他的博闻强识和玲珑心思,定也能成就治世名垂千古;可若是殿下独活,主君去了……” 郭晔面上不愠不喜,“那怎样?” 黎贝玉觑着郭晔的神色,见他眉毛微微跳动,似是在隐忍平复,仍大着胆子道: “主君和殿下都曾在北境御敌,两人一文一武不分伯仲,是以北境赵团练一干人等有殿下时便追随殿下,殿下不在了跟着主君也是一样;可西境不是,大帅独掌西境十几年,又只认主君一人,贝玉斗胆猜测,若是殿下登基、阿衍被立为太子,大帅念着主君的恩情不会有任何异议,可若来日阿衍吃了亏受了委屈乃至丢了皇位,那西境肯定要与京畿兵戎相见,届时怕是又要生灵涂炭了。” 郭晔沉默半晌,面色终于松动,继而放声大笑,却未对黎贝玉的话做出回应,只道: “好你个黎雁之,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难怪主君一边赞你胆色,一边又劝着身边那几个小的不要跟你学!” 黎贝玉明了,郭晔既不反驳,便是默认了,不再揪着不放,只玩笑道: “贝玉从前可并非如此无礼,皆是咱们主君宽仁待下,被他惯的!不过大帅的心如今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郭晔挑眉。 黎贝玉笑意更甚,“一年之期已过,紫袍高功凤毛麟角,懂那法阵的还被雷劈死了。” 郭晔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次的笑意才达眼底,“贤弟所言甚是!”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褪去时黎贝玉才再次忧心起来,“虽说当前绝了几十年后的隐患,可毕竟殿下与主君情笃,如今最难受的就是主君,先时大帅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次他是为着换殿下的命,来日他若铁了心要殉了晋王——” 后面的话黎贝玉虽然没点明,可郭晔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代人受过的法子已经用了,你且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主意?你说话难听,你戳人心窝子的本事比本帅强,要不你再去试试?” 黎贝玉听了前半句还打算自己回去想想办法,听到后半句登时想撂挑子! 什么叫我说话难听?黎贝玉有些气恼,冷笑道:“要论诛心,大帅也不遑多让。” 又过了三日,黎豫的低热终于退了,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是日,天朗气清,当是出游的好时节。 “前几日匆匆离开大营,也没跟进老李和小容多交代几句,再不回去他们该着急了。”郭晔来黎豫处找他辞行。 正在批示劄子的黎豫圈撂下文书,朝着郭晔点了点头,“好,这南境军队收编的事还要劳烦郭大哥多费心,尽快收尾,咱们也能回去了。” “嗯。”郭晔应了一声,并未着急走,反倒来到黎豫跟前溜达一圈,扫了一眼他桌案上的各类公文,不禁摇了摇头,“都快让这劳什子公文给淹了,智慧道长昨日不是嘱咐你得空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好得快些。” 黎豫拿起劄子朝郭晔挥了挥,不走心的应付一句,“好,处理完就去。” “等你处理完,太阳都落山了。”郭晔拿定了主意,才不会放黎豫犯懒,直接上前两步去拖黎豫的胳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随我去营里瞧瞧,你就刚到南境那日去了营里一次,兄弟们都想你了,正巧今天天不错,再待两日下了雪,你就算有心也出不去了。” 黎豫算着日子,来到南境也有小半年了,是该再去一趟军中,便随着郭晔起身,只带了庚寅出门,并吩咐庚辰将案上的劄子打包送到了黎贝玉处,气得黎贝玉又把黎衍抓来当劳工。 这次郭晔没有骑马,破天荒地陪着黎豫坐了马车,庚寅也在车内陪着,时不时添茶倒水,还带了围棋给黎豫解闷。庚寅性子比他大哥活泼,人机灵也无甚规矩,偶尔说句什么能逗黎豫笑一笑,是以郭晔对这个侍卫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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