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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是我的不是。”穆谦从这句指责加抱怨中品出了一分撒娇的味道,心情大好,把人往怀里一揽,“好了,睡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这句话极大地缓解了黎豫的焦虑,索性把头埋进人胸膛,沉沉睡去。 这一年来,黎豫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 两人朦朦胧胧睡着时已经寅正,是以一觉睡到翌日午时也没醒的意思。黎豫身边那些亲卫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敢贸然打扰;银粟跟了穆谦这么多年,深知自家主子的心思,这种煞风景的事肯定也不会做,只提着就快凉了的午膳食盒在门口逡巡。 最终还是连夜往楚州跑了个来回的庚寅壮着胆子去敲了门,才将两人从睡梦中唤醒。 穆谦美人在怀,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此刻彻底醒了;黎豫难得睡这么沉,此时将醒未醒,扒拉着穆谦不撒手。穆谦心中当然乐意黎豫多跟自己腻味一会儿,可他太了解自己怀里这个小祸秧子,这小祸秧子只肯当着自己的面撒痴耍赖,要是这幅模样让旁人瞧了去,必要恼羞成怒,只得当了一次坏人,狠着心把人摇醒。 黎豫混混沌沌坐起来,缓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把手放在眼上揉了揉,回头瞅了一眼床里侧的穆谦,这才笑起来,“真好,不是梦。” 穆谦看黎豫这副不大聪明的模样真是既欣慰又无奈,轻轻推了他胳膊一把,“别傻乐,起来把外袍穿上,入冬了,山上冷。”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了银粟的声音,“公子,属下已经打了热水来,要伺候您梳洗用膳?” 黎豫闻言,一掀被子,一个大踏步从板床上迈下来,披上外袍拉开门接过银粟手里的水盆,“给我,你去布膳。” 银粟应声出门,提着食盒再进门时,黎豫在给穆谦擦脸。 穆谦享受着黎豫贴心的服侍,却得了便宜还卖乖,碎嘴子道:“哎哎,咱主君真不是伺候人的料,手上也没个轻重。” 这时候的银粟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去接替黎豫,只眼观鼻、鼻观心,专心摆着他手里的饭菜。 黎豫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不恼,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的表情来,然后一本正经道: “那你多担待吧,我这手劲儿是变不了了,不过你一个外室还敢挑三拣四,能伺候你就不错了!” “怎么还是外室?”穆谦面上委屈巴巴,故作姿态的逗他,“你正室哪个?我昨儿可听小的们说,你都函告四境,不娶妻不纳妾了!主君想反悔啊?你昨天都收了我的嫁妆了,君无戏言啊!” 黎豫终于绷不住了,笑着投了帕子去给穆谦擦手,待洗漱完,又取了穆谦的外袍替他穿戴,一边整理着穆谦的前襟一边道: “行了,别贫了,方才庚寅来,说明智慧道长到了,咱们赶紧吃完,请道长过来再瞧瞧你的腿。” 刚穿戴齐整的穆谦大喇喇往床上一摊,“要不还是别看了,如今伤着,由阿豫亲自伺候洗漱穿衣,待到腿好了,就没有这种好日子了,我得多享受几天才行。” 两个人私下相处的细节被穆谦这么水灵灵说出来,黎豫登时耳廓红了。穆谦见状,知道有外人,不能再逗了,要不然小祸秧子该恼了,赶忙配合着坐起身,与黎豫一道用了午膳。 智慧道长进门时面上皆是风霜之色,黎豫见状颇为自责,老人家为着他从西境而来,自己没有悉心照顾,反倒总害人家受累,赶忙拱手行了一礼,“道长古稀之年,还劳动您四处奔波,是豫的不是。只是穆谦乃一年前受伤,如今仍不良于行,还望您受累帮忙瞧瞧,豫感激不尽。” 智慧道长医者仁心,穆谦的行事作风又颇和他心意,直接朝黎豫摆了摆手,面上皆是慈祥之色,“无碍,老道知道只要你在,就少不了事端。” 黎豫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引着智慧道长坐在穆谦身边替他号脉。 智慧道长号着脉,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又露出笑容。 黎豫在旁边瞧着,秉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心绪随着智慧道长的表情起伏不定。 智慧道长号完了脉,又在黎豫的帮助下,将穆谦的腿检查一番,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道长,他的腿怎么样?”黎豫往日里再沉得住气,事涉穆谦他也耐不住性子了。 智慧道长想了想,“腿骨都已经长好了,如今无法行走应当是久卧床榻血脉受阻,老道为他施针几日,应当就能慢慢站起来了。” 黎豫听完,朝着穆谦露出了个惊喜的笑容,然后颇为得意的嘲笑道: “果然还是得智慧道长出马才行,你们山上给你找得那些赤脚大夫不成器!” 还不等穆谦说什么,智慧道长却朝着黎豫摇了摇头,满脸疑惑不解道: “至清小友此言差矣,以老道来看,先时这位诊脉的大夫,堪比华佗在世,如今殿下的身子骨已经大好,若不仔细诊脉,真发现不了他曾死里逃生,竟连腿骨都恢复的这般好,后续骑射练武不会耽误分毫!先时的大夫实乃大才,他可有留下脉案和药方?可否让老道一看?” 穆谦当即吩咐银粟去找出来,银粟动作利索,从桌案右手边的抽屉里取出恭敬地呈给了智慧道长。 智慧道长看后,面色颇为古怪,“按照脉案所记,晋王殿下当时伤得颇重,性命危在旦夕,可这方子不过是些寻常治疗外伤的方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怎的能起死回生?” “那许是当初伤得不够重,只不过跳崖摔到了脑子,才昏了这许久?”黎豫虽然这么猜测,但昨夜横亘在穆谦胸口的那道疤怎么看都跟伤的不重没关系,不过听闻穆谦的腿骨恢复的这般好,黎豫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不是的!”旁边的银粟听不下去了,没了外人也顾不得再掩饰穆谦的身份,只道:“殿下当时浑身是伤,大大小小的刀伤几十处,前后疯了几百针,胸口、背部、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腿骨更是两根都断了,咱们请来的大夫都说,殿下根本活不了,怎么是伤的不重呢!” “银粟!”穆谦见此话出口黎豫眼底的心疼越来越浓,眼尾竟然有些红了,赶忙呵斥住银粟,生怕他再说下去把人吓着。 智慧道长行医多年,见惯了病痛生死,对银粟的描述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握着药方猜道:“许是汤药和药方对不上,那大夫有救人之心,又怕医术被外传,才出此下策。” 没有其他解释,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若是旁人,许是因着没寻到药方会有些许失落,可智慧道长心性豁达,丝毫不往心里去,笑呵呵的给穆谦施了针,又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告辞了。 送走智慧道长后,黎豫才感慨道:“得亏遇到这么个神医,要不然小命都丢了。人是谁请的,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穆谦心中怀疑此事可能与他昏迷期间在那虚无缥缈处发生的事情有关,但这不好明说,又被黎豫问起,正巧让他想起昨夜的事,“就是昨夜与你说得故人,银粟,你去把人喊来。” 银粟应声而出,不一会儿就领了一个彪形大汉进来,那人长了一脸络腮胡子,进屋见到黎豫,纳头便拜。 “先时能见到殿下,老徐已经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到先生!” 黎豫仔细辨认一番才惊诧道:“你是……徐彪?” 来人正是当年劫持黎豫逃跑的团练使徐彪! “我曾听郭大哥说,他能顺利在漠北逮住阿克善,有人暗中相助,那人便是你吧?”黎豫说着,上前把徐彪搀起来。 徐彪有些汗颜,“当年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每每想起,总觉得追悔莫及,实在无颜再回大成,也无颜面对北境的兄弟,所以一直在胡旗流亡探寻消息。刚开始听说阿克善死在了北境战场上,没想到却让我在漠北发现了他的踪迹,正好又发现大成的人在偷偷找他,我便去给兄弟们送过几次信。” “难怪。”黎豫点了点头,“那你怎么又到南境来了?” “没想到胡旗被咱们打废了,我再在胡旗也没什么意思,又听逃到北边的商队说,南边要打仗,我想着就去南边效力,还没走到滇州,就发现,这南境的各地常备军忒不是东西,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又知道这馒头山还算干了些劫富济贫的好事,就留下了。” 黎豫听到的对馒头山的评价完全是两极分化,襄州的耆老都是世家富户,对馒头山深恶痛绝,而这些落草为寇的草莽之辈,却在馒头山行侠义之举,当真讽刺! 后面的事,黎豫不用问也能猜到,“看来殿下这次能转危为安,少不了徐大哥的功劳。” 徐彪闻言,赶忙摆手,“老徐可不敢居功,我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能阴差阳错救殿下一命,是老天爷给我恕罪的机会!我已经改过自新了,还望殿下和先生再给我一个机会!”
第294章 全文完 最近让南境驻军吃了小亏的几场仗都是穆谦醒后指导徐彪打出来的,穆谦发现徐彪的确有几份随机应变的军事才能,加之这些年徐彪一直在用行动为从前的过错恕罪,两人一合计,徐彪最终被留在了楚州,与被收编的馒头山山匪一起,加入了已经重整的楚州驻军。南境各州后续再不设地方常备军,由驻军统一驻守,并定期在各州之间换防,以防与地方势力勾结。 山上阴冷潮湿,不利于穆谦恢复腿伤,更惹得黎豫咳嗽连连,两人只在山上小住了两日便返回了楚州。 黎豫在楚州的住处,原是谢氏的一处别苑,被稍微一收拾就成了一处行馆,相较于其他几处行馆,条件好上不少,最宜将养身体。智慧道长医术了得,不过针灸了六日,穆谦晨起时就能站起身子了。 黎豫见状大喜,赶忙吩咐庚辰去取东西。 庚辰拿着包袱回来时,黎豫正搀着穆谦在院中散步,穆谦的腿脚虽然不利索,却能借着力缓缓走几步了。 黎豫见穆谦的腿有了起色,本就高兴,又见到庚辰拎来了包袱,笑意更甚,忙扶着穆谦往回走: “这一日我可等到了,走,咱们去屋里试衣裳!” 穆谦不疑有他,只当黎豫给裁了新衣,颇为受用,一边享受着黎豫的搀扶,一边嘴上占便宜。 “呦,见着回头钱儿了!从前我给你裁了多少衣裳,也不见你孝敬我一件,今儿这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 黎豫想起从前穆谦给他做得那些大红大紫的时兴衣裳就头疼,好在穆谦审美不错,除了颜色扎眼,别的倒挑不出什么毛病。唠叨了这么多年,穆谦虽稍稍收敛了些,大红是不做了,紫的倒是没少。现下听穆谦嘴贫,他也玩笑道: “嫌你俗气,让你换换审美。” “好,我俗气,你高雅!”穆谦丝毫不恼,笑着进了屋直接伸开手臂,“来,高雅伺候俗气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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