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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瑜与黎晗一唱一和,听得三大世家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乍一被黎晗提及,严敬拿袖子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喏喏道:“是是,黎侯说得有理,是该好好整治!” 肖瑜温润一笑,可唇上尽失血色,“毁堤运石之事都能做出,这行刺就算不得什么了——” 徐齐一听这话,面色变了几变,肖瑜此举显然是将州府毁堤与百姓行刺混为一谈,这样行刺之事也被栽在了原州府官员身上。此事若是他们应承了,那这州府的地方官就更不好往外捞了!徐齐刚要开口找补两句,就见肖瑜眼睛一闭,直直向地板栽去。 黎晗本来面上挂着隔岸观火的笑意,见肖瑜昏倒,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快速起身上前一步拖住了肖瑜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道:“若素!若素!别吓我!快,请大夫!” 黎晗说罢,立马将人打横抱起,向着卧房狂奔而去。谁知刚入卧房,肖瑜便睁开了眼睛,面色苍白疲惫,但眼睛明亮有神。 肖瑜促狭一笑,“我累了,不想跟这群老狐狸周旋了,留下一句让他们自己琢磨罢,琢磨好了再来!” 黎晗见状,知道肖瑜方才是在装晕,瞬间松了一口气!想把人狠狠地摔在榻上,到底念着他身上的伤,没做出这般粗鲁的动作,皱眉抱怨道:“怎么连我也骗?也不怕给我吓出个好歹。” 黎晗一边说,一边还喘着粗气。显然方才那几步,跑得有些急了。 “这样才显得真切。政事堂肖给事中与闵州镇国候府、辅国侯府和忠义伯爵府议事,论及军粮被劫一案,心绪翻腾,血气上涌,于议事堂晕厥,成稿之日尚在救治中,安危未知。多好的一段奏报!”肖瑜抬眸,促狭一笑,伸手抚了抚黎晗尚在起伏的胸口,继而转头对随行的肖平道:“记下了么,转述给肖安,让他按照这个意思,起个札子,发京畿去!” 黎晗听着直蹙眉,“你这又闹什么?你若没事,我就差人让大夫回去了。” 肖瑜把帷幕拉下来,然后于榻上躺平,还自己把薄毯搭在了身上,“那三只老狐狸还候在堂上等信儿。我昏迷未醒,等大夫来了,就请进来瞧病罢,想来不得个大夫的准信儿,那三只老狐狸不会走的。” 黎晗向前两步,坐在榻边,把半个身子探入帷幕,伸手拧上了肖瑜的脸颊,手劲儿不重,但警告的意味甚弄,“你胆子不小,吓唬他们也就算了,刚才在堂上,连我也敢算计!” “侯爷手下留情,脸要是捏红了,等下大夫来了,就瞧不出病态了!”肖瑜抬手把黎晗的手指一个个掰开,促狭一笑,“再说了,你先时惹我不痛快,让你出点钱哄一哄我,你还不乐意?” “方才是谁说的,不需要人哄!”黎晗收了手,无奈地瞧着已经在榻上躺好的人,“不过,你要真恼了,区区一万两算不得什么,我得拿点好东西才行!黎喜,去把东西拿来。” 一直跟着黎晗的小厮黎喜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肖瑜眨了眨眼,把双腿一叠,胳膊往胸前悠闲一抱,笑得轻松,“侯爷这是得了什么好物件了?不过,您可别想贿赂我,我在京畿是人微言轻!” 黎晗被这玩笑话逗乐了,若是连肖瑜都人微言轻,那年轻一代的世家公子就没有成器的人了!黎晗伸手在肖瑜脸颊上抚了抚,“本想着今年你生辰时拿给你,但听说你受伤,我便带过来了,想着先拿给你压压惊!” 正说着,黎喜已经捧了个紫檀木匣子进门,恭顺地走到榻边递给黎晗,然后立马退到门口守着。同样在门口候着的,还有肖瑜的小厮肖平。 黎晗打开木匣,从匣子里取出一块莹润剔透的白玉,掀起肖瑜搭在腰腹的薄毯,伸手探向了腰间的玉带,想给人把玉佩系上。 肖瑜一把按住黎晗的手,“光天化日,侯爷不打算与我肖家结亲,就想给人解腰带?” “胡扯些什么!”黎晗听肖瑜打趣,立马瞪了人一眼,然后把玉送到肖瑜眼前,“我寻这玉胎有些年头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不仅得了,而且玉胎还不小,正好打了一对玉佩,另一块我留下了。” 肖瑜一听这玉跟黎晗是一对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来,白玉无暇,触手生温,遍寻京畿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好料。肖瑜把玉佩拿在手上摩挲把玩,玉佩呈圆形,圆周被雕刻成祥云状,中间为方形九宫,上刻洛书之象。 “京畿都寻不到这样的好料了,而且,这是洛书的图案啊……”肖瑜盯着玉佩瞧了半晌,不由得发出一句感慨。 “不错,另一块刻得是河图。”黎晗说着,从肖瑜手中拿过玉佩,为他系在了玉带上,然后取下了肖瑜腰间正佩戴的玉,放进了木匣里。 肖瑜噗嗤一声笑起来,未再阻拦黎晗,乖乖躺着任由他折腾,嘴上不忘打趣:“成瑾啊,让我说你什么好。老侯爷不过送了黎豫一个玉坠子,你就寻个七八年,非要找到一块成色更好的玉胎,打成玉佩;老侯爷在坠子上刻个豫卦的卦象图,代替他的名字,你就在玉佩上刻上河图洛书,又生生压了那卦象一头。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好胜心这般强!” “当年那枚坠子,惹得黎氏上下满是流言蜚语,连家主之位要旁落的说法都有,他区区一个旁支庶子,凭什么!”黎晗想起往事,面色阴沉起来。 “别想那些事了,都过去了。”肖瑜知道黎氏旧事是黎晗的心头刺,不想他沉溺于往昔自苦,坐起身子,把黎晗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眼眸转了转,笑道,“我不气了,侯爷若是恼了,换我来哄哄侯爷罢。” 往日里相处,黎晗与在外人面前相差不大,反倒是肖瑜,背着人时总喜欢同他嬉闹。如今,难得肖瑜说句软话哄他,黎晗心中倍感暖意,故意端着道:“我可不敢,万一被肖大公子哄上两句,回头又坑我几万石粮食,登州黎氏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明明这两万石粮食跟价值连城的美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可黎晗偏偏只字不提,只提着两万石粮食,肖瑜知道自己还是得给人一个交代的,笑道: “登州这两万石粮食,京畿不会白要,一来黎氏起了头,其他世家也得做做样子!” 黎晗闻言,故作大骇状,“那我这岂不是还当了出头鸟,要被各家记恨死了!” 肖瑜一听这语气就知道黎晗是在装相,区区两万石粮食,不过白银一万两,叫得出名姓的世家,哪个会真放在眼里。肖瑜也不理他,继续道: “再者,前些日子,你登州察举上来一个太学生,我看过他的策论,言辞犀利针砭时弊,来闵州前,曾借机与他聊了一次,此人胸有山河谈吐不凡,好好磨练两年,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朝廷栋梁。他言语之间,对你颇为感恩,说是能有今日,全仰仗你的不吝栽培。” 黎晗皱了皱眉头,“我也是怀了惜才之心,见他家境贫寒,才资助他读了几年书,又写了荐函送入了太学。没想到他是个有福气的,今年被察举到京畿后,竟然得了你的青眼!不过,若素,地方察举之事里面门道太多,如今你来闵州就差点出事,察举的事,你莫要过问了罢!”
第69章 自嘲 “那可不成,等闵州事了,就得回去处理这事了。再说,不为了你登州那个太学生,我何苦坑你这两万石粮。”肖瑜说着,又在榻上躺下,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黎晗一听这话,明白肖瑜心中早有打算,他既然拿定主意,是不会听别人的,只得不情不愿接受了这一现实,“你这算不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黎晗刚说完,瞧见肖瑜翘起的二郎腿,脑仁开始突突直跳,立马又接了一句: “你可仔细些,别在外懒散惯了,回了京畿改不过来,在肖相面前漏了陷,有你好受的!” 肖瑜懒洋洋道:“侯爷有空多读读书,别总想着做生意,钻进钱眼里搞得一身铜臭味,却连句话都说不好。” 黎晗不明所以,瞪他一眼。 肖瑜眉毛一扬,“谁拿人钱财了?你那粮要是有分毫落到我私账上,我立马辞官归隐,再不入朝堂半步!” 黎晗知道肖瑜心中皆是公义,所作所为却从不顾念自身,忍不住劝道:“你这般费尽心思,自己却讨不得半点好,何必呢!再说了,那太学生自有他自己的造化,值得你这般为他筹谋?” “如你所说,惜才罢了。他虽出身于登州,得你黎氏资助,但不过就是个寒门子弟。京畿世家林立,各州又源源不断向京畿输送颇有北境的世家子弟,若等他出头,还不知道要到何时,平白埋没了这么个人才。”肖瑜面上未起波澜,维持着方才的笑意,娓娓而谈。 黎晗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尚未舒展,面上皆是哭笑不得,“你说谁能相信,世人口中的谦谦君子肖若素,也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人。” 肖瑜瞬间笑出了声,“不碍事,话我只同你说透,在旁人面前,我还是那个谦谦君子!再说,现下朝廷这形势,要跟那群各自为政的世家斗,须得比他们更奸才行,要不然岂不白白送死。” “说到把话说透,你方才让肖安起得札子又是为哪般?” 肖瑜叹了口气,面上不似先前轻松,“一来北境粮草被劫,确实是我为了先解闵州之困,有心放水,晋王毕竟是今上亲子,赵王世子和谢家老二也都在北境,我可不想一下得罪这么多人,戏还是得做全了;再者,这个札子报上去,也是给三家施压,别以为区区五千两就能就算了,他们每年从闵州地界上搜刮的,不止十倍之数,这北境的军粮,我非要从他们身上筹出来!最后,那札子也是个铺垫,等回头消息在京畿传得满城皆知时,也不算突兀。” 前半部分,黎晗听得明白,到了后面如堕云中,“你打算散步个什么消息?先时怎么没听你提?” “我没跟你提过?”肖瑜露出疑惑之色,歪着头想了想,又道:“这消息自然是肖若素于闵州遇刺,未调养好身体,留下弱症,此生不宜娶妻!” 黎晗闻言怔住,先时他只当肖瑜是玩笑,没想到肖瑜是认真地,还不惜以自污的方式,“你这……” 肖瑜自嘲一笑,“侯爷,您能一边与我相知,一边又议着亲。我肖瑜的心可没那么大,做不到侯爷这般洒脱!待您哪日真成亲时,记得给我肖家递个帖子,让我断了这份念想。侯爷放心,我肖瑜不是痴缠之人,到时候定然备一份大礼,祝您和新妇百年好合。” 黎晗自认待肖瑜是真心的,但想着娶妻生子也是实实在在的想法,在他看来,他们彼此两个各自成家才是最好的归宿,却没想到肖瑜对待感情这般纯粹。 “若素,你何苦这样……” 肖瑜嗤笑一声,不再言语。此时,恰好屋外黎喜扬声向屋内道:“侯爷,大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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