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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谦早已认清这形势,点了点头,黎至清与他想到了一处,“这心思巧妙,却不是长久之计,我猜这出谋划策之人,第一次上战场。” 穆谦说着,略带玩味地与黎至清对视,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本王想去会会那人。 只一眼,黎至清便明白,穆谦是想出城迎战,在征求自己的意思,黎至清知他这些日子忍得辛苦,也知道守城不出仅是权宜之计,略作权衡便同意了。 “苦守数日,又遇上军粮被劫,将士们怕早就憋着火了。若胡旗军队再叩关,殿下率军出城迎战亦未尝不可。不过千万当心,若敌我兵力悬殊过大,切不可太过冒进。” 穆谦一听这话,知道黎至清这是答应了,面色比先前好看了许多,甚至又不自觉地露出坏笑,“至清想不想知道,藏在胡旗军中的这人是谁?本王把那人逮来如何?” 巳时刚过,胡旗士兵再次向着平陵城进攻,这次如二人议定的,穆谦率兵出了城。 阵前三进三出,杀了若干回合,穆谦发现此次胡旗士兵进攻,颇具章法,时而以一字长蛇阵纠缠绞杀,时而以四门兜底阵围追堵截。 两军初相遇时,穆谦差点吃了亏,好在这些阵型,在下棋时,黎至清借着局势悉数讲过。穆谦按照当时黎至清所述之法,加上临阵变通,在最先的措手不及过后与胡旗军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场仗比之往常都艰难些,却让穆谦热血沸腾,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在将身边一名胡旗士兵斩落马下后,穆谦环顾战场,目之所及并不见金吉照,反而是远离战场的高处,有三人骑在马上观战。位居左右的两名胡旗士兵彪悍壮硕,衬得居中那人身材极为单薄。在居中那人的指挥之下,左右两名士兵时不时朝着战场上挥动旗帜,随着旗帜的变化,胡旗士兵在战场上不断变化着队形。 穆谦定睛一看,锁定那身材矮小之人,看来这次战场的变数是他!穆谦一时之间兴奋异常,带了一支小队,打马向那三人冲去。 那三人远远瞧见穆谦打马跑来,显然意识到来者不善,一扯缰绳,转头便跑。三人撤退的同时,立马有一队胡旗士兵向着他们的方向奔去,意在拖延穆谦的攻势,掩护他们撤退。 到手的鸭子,穆谦哪能让它就这么飞了,穆谦不理会护卫的士兵,目测了一下距离,双腿施力,夹住风驰的马腹,双手弯弓搭箭,登时两箭并发,朝着三人射去。 霎时,两声惨叫传来,左右两名守卫中箭,从马上栽了下来,中间那人立马落了单。穆谦瞅准时机,快速带人冲了上去。 在负重不大的情况下,大宛良马速度远超胡旗马,眼见着穆谦距离那人前后不过三匹马的身位,周围的胡旗士兵仿佛疯了一般,朝着穆谦疯扑过来,丝毫不防守,只顾着进攻,见这架势一定要把穆谦拦下来。 乍一被一群不要命的胡旗士兵缠住,穆谦只得放慢速度,分心应付起周围的胡旗士兵来。穆谦不欲纠缠,挥起佩剑,下手果决,如砍瓜切菜般一连削了数人首级,只求立马解决了周围的敌人,好去逮那条大鱼。 奈何周围的胡旗士兵再也不顾队形,一股脑地朝着穆谦涌来,把他围得再难前行半步。眼见着那人即将跑远,穆谦估摸着还在射程范围内,给左右使了眼色,左右立马上前掩护,将其护在中间。穆谦瞅准时机,立马引箭,又是三箭射出。 谁知那人却极为狡猾,在马上扭曲身子一躲,三支箭竟然全未射中要害:一支射掉了头盔,一支射劈了肩甲,一支射断了束带。 然后穆谦震惊了,一愣神的功夫还被身侧的胡旗士兵在左下腹划了一刀。除穆谦外,在场的无论是北境边防军还是胡旗士兵,也都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头盔掉落的同时,一头乌发飘然落下,铠甲自肩膀处崩开,又没了束带约束,瞬时在身前散开,而闯入众人视野的,是一块雪白的抹胸,上面还绣着一朵粉色的格桑花。 先时在战场上指点江山,还打得颇具章法的人,竟然是名女子! 那女子衣衫被毁,咬着一口银牙,朝着穆谦方向喊道:“登徒子,早晚剥了你的皮!” 穆谦被骂,瞬间感觉委屈之急,你丫穿着铠甲,本王哪里知道你是个丫头片子! 这一个插曲给了胡旗士兵可乘之机,众人放弃攻城,皆一心护卫着那名女子向北逃去。 胡旗士兵性格素来刚硬,宁可战死,绝不投降,故而生擒可远比击杀要难上许多。穆谦方才出营时,在黎至清面前夸下海口,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了,必把那出谋划策之人生擒了!如今虽然胡旗军队撤退了,他取得了暂时性胜利,但穆谦心中着实有些不痛快,因为不仅人被逮住,一时大意受了伤,还被人骂是登徒子,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等穆谦骑着马老大不乐意地晃晃悠悠回了军营,方才战场上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在中军大帐前见到黎至清时,后者正一脸玩味的瞧着穆谦。 得知穆谦受伤了,黎至清早就遣人去请了军中最有资历军医潘老。军帐中,穆谦赤裸着上身在榻上坐着,潘老则坐在一边的杌子上,给他伤口清洗换药。 一见黎至清,穆谦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立马来了精神。虽然知道传令兵早就已经将前线情况回来通报过了,穆谦还是将前方的情况事无巨细的讲给人听,特别是讲到这次胡旗士兵用得极为精妙的阵型时,一时激动恨不得要站起来给黎至清比划。 穆谦每次一激动的乱动,潘老的伤药就不能准确的涂到伤口上,虽然不满,可是面对着主帅,潘老敢怒不敢言,只得每次都将就穆谦。偏偏穆谦还相当没有眼力见,若干次以后,潘老终于给这个不老实的主帅上完了药,自己也累出了一额头的汗。等潘老再从药箱中拿起纱布时,面色已经极为难看。 穆谦粗心大意,但黎至清心细如尘,也着实心疼潘老上了年纪。黎至清若是开口唤穆谦一句,他定然能老实下来,但黎至清从不在外人面前下穆谦的面子,想了想直接把纱布从老军医手中接了过来。 “剩下的交给黎某,方才帐前候了许久,您老也累了,就请您先回去歇着罢。” 行军路上黎至清第一发热时,便是这位潘老为他诊治,当时潘老觉得这个孩子强拖病躯上战场纯属逞强。后来才知道他是心系北境百姓,兼又智计无双,用计破了突击旗,生擒阿克善,还绘制出狼牙拍的图纸,因而对黎至清刮目相看。如今又见他这般贴心,心中不禁对这个后生更加喜爱几分。 潘老将纱布递给了黎至清,然后转头看向穆谦。能被黎至清伺候,穆谦当然求之不得,立马大方地将潘老赶走了。 黎至清接过纱布,坐在方才潘老坐得杌子上,这次穆谦虽然面上难掩激动之色,但人却老实了许多,没再说着话就从榻上蹿起来。 黎至清没做过伺候人的活,手上动作并不算温柔,疼得穆谦龇牙咧嘴还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只得继续说这话来转移注意力。 “啧啧,你不知道,这胡旗的女子有多野,一点女人味都没,穿着铠甲就上了战场,本王一开始都没发现那是个女的!不过她倒是挺会打仗的,刚一对战,本王差点着了她的道,好在至清教得好,本王学得也好,才没吃大亏!她马跑得也贼快,本王追了她好久都没追上,而且身手也不错,本王三箭都没射中她,这在北境战场上,还是头一遭!” 黎至清听着穆谦絮絮叨叨,话语中还尽是溢美之词,抬眼瞥了他一眼。见穆谦说话时眉飞色舞,一时之间心中竟然有点堵得慌,破天荒地来了一句,“没射中?你不是把人家衣裳都射掉了么?那胡旗的女将军,好看吗?” 黎梨站在一旁,用略带诧异的眼光瞧了自家公子一眼,虽然自家公子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黎梨总感觉这里头有股子酸味。
第74章 先手 穆谦说到尽兴处,乍被黎至清一问,不走心地接了一句,“啊?这倒没注意,光顾着打架了,下次本王仔细瞧瞧!” 刚说完,立马发现黎至清脸色不对,穆谦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穆谦心道,该死!黎至清谦谦君子,对这些登徒子行径不屑至极!从前,自己虽然纨绔名声在外,却只限走鸡斗狗吃喝玩乐,鲜有风流韵事流出,如今要是让他误会就不好了,毕竟自己还未对他表明心迹。 “不是!没有!下次本王肯定也不瞧她!”穆谦心里一急,瞬间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那啥,本王不是那等生冷不忌之人,随便什么人都放在眼里,本王只对喜欢的人有兴趣,要不是瞧着她在排兵布阵上有些能耐,本王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她。” 黎至清听了这话,面色稍霁,眼神微眯,仍不打算放过穆谦,又煞有介事道: “哦,是了,胡旗的姑娘长在草原戈壁上,性子粗犷些,还喜欢跨马提刀上战场,自然比不得紫鸢姑娘之流暖玉温香。” 穆谦从前对外放出风声,说希望成为紫鸢姑娘的座上宾,一来用她当幌子掩饰自己的取向问题,再者,就是为光明正大与黎至清相交,找了个学围棋的理由。 此刻,这些旧事被黎至清翻出来,穆谦难以明说,不禁懊恼腹诽,都是半年前的事了,他怎么还记得?明明与紫鸢姑娘清清白白的,他怎么就不信呢? 没逮住趁着夜黑风高让北境守军吃哑巴亏的幕后黑手,穆谦心里本就沮丧,受了伤回来还被黎至清言语挤兑,顿时觉得左下腹的刀伤开始疼了,开口不自觉地就带了些委屈: “至清这话可太冤枉人了,本王从前虽然行事荒唐些,可就男女之事也算洁身自好,不兴你这般挤兑本王。而且,本王都受伤了,也不见你心疼本王,缠个纱布手上都没个轻重!” 些微带着撒娇语调的话让黎至清一愣,这才回过神来,细想方才的话,仿佛是有那么一点不妥!黎至清不禁开始反思,自己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人家从战场拼杀归来,兴致勃勃地分享见闻,却被自己拿住不放,挤兑一通,着实有些可怜。 可是,方才心里就是不痛快,那些话就脱口而出了!黎至清一时半刻理不清自己的心思,只觉方才失礼至极,又见穆谦面上皆是委屈之色,心中顿感懊恼和后悔,开口语气便没了方才质问人的气势。 “我……我这是第一次替人包扎,也不太会,从前只见过阿梨做过,不是有意要弄疼你。要不……要不还是让阿梨来罢。” 黎至清说着,就要站起来给黎梨让地方,却被穆谦一把按在胳膊上制止了行动。 “不成!你欺负了本王,自然得负责到底,就你来,轻点就行!” 穆谦方才一时情急,兼又没有外人,话就说得软了些,还在无意中朝人撒了个娇,却意外地收效不错。此刻,穆谦面上仍维持着一副委屈样儿,但心中已经窃喜起来,经过这事穆谦断定,黎至清这人,竟然是吃软不吃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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