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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黎至清沉默不语,肖瑜继续循循善诱,“我们家老二曾说,晋王的箭法出神入化,曾于城楼上两箭齐发救他性命,又曾孤身诱敌,月下连发十八箭,箭无虚发,直接灭了胡旗王牌的威风。那一身本事,没个十年八载苦功夫出不来。可晋王有一身好箭术之事,从未在京畿传出。如此说来,晋王不是低调到极致,那就是有意为之。北境一事,你还觉得他是迫于时局临危受命?” 黎至清面色平静,“只要他一心守土为民勤勉,北境之事无论是他被逼无奈还是顺水推舟,都不重要。师兄,太子平庸,你尚肯倾力相护,晋王大才,又肯为朝廷效力,你为何容不下他?” 此话诛心,奈何肖瑜浑不在意,只道:“我保太子,有总角之情,有同窗之谊,可更重要的是,他名正言顺。论及晋王,他比之秦王更有容人之量,更为果敢坚毅,若无祸乱朝纲之心,来日当为治世能臣,辅弼朝局光复社稷,我为何容不下他?至清,我说这话,只是想提醒你,万一你引为知音的那个晋王,只是晋王想让你认识的那个晋王,你该想想以后如何自处。” 肖瑜能以平常心与黎至清论太子的长短,但黎至清做不到淡然地与肖瑜对穆谦评头论足,是以一时之间气氛又凝重起来。这样的局面是肖瑜不愿看到的,他素日里将政事和私交分得清清楚楚,并不想因着穆谦与黎至清起龃龉,再加上先生嘱咐,在京畿要照看好这个小师弟,肖瑜又道: “当然,我与晋王并无深交,不过是凭着过去之事臆测,想着你从前吃了不少苦,怕你日后受伤,就多嘴一句。若是因着这话,让本来就老气横秋的你再愁成小老头,那就是我这个当师兄的不是了。” 肖瑜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了促狭的话,说完还朝着黎至清眨了眨眼。 黎至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面色怕是已经十分难看了,赶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略作整顿才道:“师兄有心了。” 今日邀约,该聊的肖瑜皆已说完,然后拉着黎至清对弈一局,将方才那些不快尽数除去,两人才动身启程。 肖瑜本想邀黎至清同坐一辆马车,被黎至清婉拒,他也不勉强,自顾带着肖安上了车,由肖平在车外赶车。黎梨则陪着黎至清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肖瑜一落座,就笑着感慨起来,“年轻可真好,身上带刺有锐气,敢想敢做,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没有他的魄力。” 肖瑜与黎至清的谈话,肖安并未参与,不过眼见着自家公子难得露出欣慰之情,知道他极为欣赏黎至清,笑道:“约摸着他跟三公子差不多年纪,公子比他大不了几岁。” 肖瑜点点头,“是瞧着差不多,我听先生说,仿佛是祯盈元年生人,那比肖玥还年长一岁。” “但是,看着他比三公子可老成多了。” “你也发现了!本想回程时把他拘在咱马车上逗一逗,没想到这小子不上当。”肖瑜面上笑意渐渐敛去,叹息一声,“瞧瞧肖玥那个不知愁的,再瞧瞧他。这么小的孩子,沉稳的让人心疼。” 与穆谦不同,黎梨对肖瑜没有敌意,反倒很喜欢这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世家公子,陪着黎至清坐在马车上,直接问道: “公子,方才见你们分别时明明依依不舍,大公子邀你同乘,你怎么不随他去呢?” 不提还好,一提黎至清变了脸色,气闷起来,“谁乐意跟他同乘,明明再过几年就弱冠之年了,还玩心不歇,总琢磨着作弄人,跟他同乘,还指不定被他怎么消遣呢!” 黎梨这才明白,自家公子是怕被肖瑜作弄,一张小脸乐开了花,“公子,你心思太重啦,有个人陪你逗逗趣,其实挺好的。” “无碍,这多年一直是这样过来。”黎至清不以为意,直接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起来。 “其实也不是啦。”黎梨扬着明媚的小脸,仔细想了想,“来到晋王身边之后,你性子比从前活泼多了,要是再有个肖大公子,那会更好。” 不好!穆谦也就算了,同辈之间玩笑一二,无可厚非,可偏偏肖瑜逗他,总一副老父亲逗儿子的态度,带着点溺爱和纵容,让黎至清很是苦恼,这肖瑜在外人面前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做派,怎的私下里这般为长不尊!回头肯定要去先生面前告这个师兄一状! 当然,这话黎至清肯定不会跟黎梨说,否则他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只得话锋一转,“阿克善去了这么久,怎么一直没消息?” “郭大帅那边传来的消息,苏迪亚怕阿克善家族生二心,就把他们赶到漠北去了,阿克善不敢暴露身份,只得偷偷摸摸追着去了漠北,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误不少时日,不过算算日子应当快了。” 晋王府位于城北,黎至清为了赴约起了个大早,又徒步上下山,临了还费了一番精神与肖瑜对弈,此刻已是累极,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马车停了。黎至清揉了揉眼睛,“唔,到了?” 黎梨摇了摇头,“仿佛是前头出了什么事,马车被拦住了。” 肖瑜的马车在前面,黎至清担心肖瑜,带着黎梨下了车,方从马车上下来,向前一瞧,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神气的俯视着肖瑜的正是穆谦。 黎至清无奈一笑,向前走去。 肖瑜是个好脾气,被拦住去路也不恼,站在车前好暇以整地瞧着穆谦,“殿下就这么着急?若是咱们尚未启程,殿下怕是要上门去接了。” 穆谦骑在风驰上,威风凛凛,居高临下瞧着肖瑜,脸上皆是张扬的笑意,“本王不急,陌上开花,至清可缓缓归矣。” 这话正好被前来的黎至清听到,心中暗道,这话用在此处当真不伦不类,书读得少就别开口,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文化么? 穆谦却认为这话说得恰逢其时,他心仪黎至清已久,早将他视作携手终身之人,此刻他殷殷期盼着黎至清归来,又怕干涉太多让黎至清觉得束手束脚,是以表个态,让黎至清依着他自己的意思行事。 而肖瑜只当穆谦是故作姿态礼贤下士,觉得他虚伪,心下对他更为不屑,面上仍维持着世家子弟一贯的礼节性笑容,“殿下还专程来接,是信不过末学?” 穆谦对着肖瑜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并未,顺路而已。” 见黎至清到来,肖瑜有心捉弄人,直接戳穿了穆谦,“晋王府在城北,咱们此刻在西郊,殿下顺路?” 放不下黎至清就直说,还想遮遮掩掩,偏不让你如愿! “城西定胜斋的龙须酥,瞧见没?”穆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肖瑜眼前晃了晃,“当然,你非要说本王是专程来接,也没错,毕竟京畿不太平,心怀叵测之人居多。” 肖瑜没想到穆谦还有后手,只得甘拜下风。对于穆谦指桑骂槐,也不甚在意,甚至觉得有趣,方才礼貌性的笑意终于渗进了眸子里,“那末学就不当这个碍眼的‘心怀叵测’之人了,至清就在此处,末学完璧归赵。殿下可以放行了么?” 穆谦一见肖瑜那副乾坤在手气定神闲的模样,就会想起北境军粮一事,不过此刻他只是前来接黎至清的,并不想多生事端,冷哼一声,一拉马缰绳,将官道让了出来。 肖瑜见状,与黎至清互相行了一礼,“至清,前路漫漫,千万珍重。” 黎至清将称呼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道:“若素兄亦是,你我虽各执己见,但能与若素兄深谈,至清受益匪浅。” 肖瑜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黎至清的肩膀,自顾上了马车。
第118章 寸心 这些年黎至清心中积攒的事情太多,其中内情只有肖瑜略知一二,这次与肖瑜会面,虽算不上相谈甚欢,但到底能将心底愁绪抒发一二,是以面对肖瑜离去,黎至清心中有几分不舍。 等相府的马车上了路,穆谦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接过仲城递过来的雪貂大氅搭在了黎至清肩膀上,“太阳落山,寒意渐起,多穿些别着凉了。” 肩头一暖,黎至清这才将目光从马车上收回来,婉拒道:“晋王府的马车保暖做得极好,倒是殿下骑马而来,更需保暖才是。” 穆谦深以为然,拖着下巴想了半晌,“这雪貂大氅,本王在北境时就说要送你,如今再拿回去自己穿,未免出尔反尔。不过,这天的确是比方才本王出城时冷了许多。” 话音未落就见黎至清要把大氅拖下来,穆谦只想借着这事耍点小心思,哪能真让他脱下来,立马按住了他的手,煞有介事道: “你方才也说,晋王府的马车暖和,要不然本王同你上车挤挤?” “……” 不等黎至清反应,穆谦伸手替人将雪貂大氅的衣带系好,然后把车帘一掀,径直跳上了车,穆谦转身把手伸给了黎至清,“来,至清,上来。” 黎至清一顿,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穆谦的手因着执剑、射箭,虎口、指根、指尖皆是粗茧,但是他的掌心炽热,黎至清冰凉的指尖一碰,仿佛被灼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回缩。 可穆谦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稍一施力就把人带进了车厢。 等黎梨进了车厢,穆谦仍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还直接把黎至清另一只手也捉了来,对着呵了一口气,合在掌心中暖着,边暖嘴上还不忘占便宜。 “至清,你这双手冰冰凉凉的,要是放在夏日,握在手心里肯定消暑解乏。” 穆谦的厚脸皮,黎至清早已见怪不怪,方才在寒风中站了一小会儿,都被冻透了,此番手被人焐着,暖意从指尖直通心底,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有了闲情逸致与穆谦玩笑,“那殿下还不如抱个冰坨子,更解暑。” “哎呦,不得了,你这嘴是越发厉害了!”穆谦觉得掌心中原本那双冰凉的小手已经温热起来,这才把人放开,然后掏出怀中的油纸包递给黎至清,“快吃点东西,把嘴巴占上,要不然本王还不得总吃亏。” 黎至清接过油纸包,却没着急打开,他与肖瑜聊了一日,已然疲惫不堪,先时在马车上,也并未睡熟,此刻无甚胃口,只将油纸包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穆谦聊着天,聊着聊着,眼睛就开始打架了。 “至清,你今日的紫衣灵动飘逸,方才官道上一见,不同凡响。” “唔——”黎至清睡得迷迷糊糊地,胡乱接着话,“是——殿下——是殿下选衣裳的眼光好。 “至清,红叶寺好玩吗?等明年开春,咱们来郊游如何?” “嗯——好玩——”黎至清的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一下又一下地磕着马车壁。 穆谦见他如此,难掩心疼,索性直接把人捞过来,让他靠在了自己肩上。 黎至清虽然睡得迷迷糊糊,仍嘴硬道:“殿下——这——这于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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