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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已经看不出一丝过去的影子。 若是从前,穆禾野绝不会在自己面前做如此血腥的事情,同他对视时,那双黑眸里应当是含着笑的,再乖乖地喊一声哥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只有一声又一声,含着恨意的“风亭”。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赶来报事的兵士所打断: “陛下,外面已经清理干净,寝殿内也已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随时可以休息。” “好,知道了。” 穆禾野歇了惩戒的心思,没再逼着人看尸体,而是下了道命令,将姬连决拖走。 很快就有士兵站了出来,拖着尸体,正好在姬月面前路过。 穆禾野的视线跟着看了过去,发现这人竟是眼生的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皱眉问了一句: “圣域的人?” 姜礼连忙上前解释道: “他来自圣域,但也是自己人布防图就是他帮忙送出来的。” 闻言,穆禾野点点头,没再多问,抱着人走了。 夏兵也跟着撤了出来,一起带走的,还有石室内剩余的尸体, 一时间,圣陵之中,只剩下了姜礼和姬月二人。 见少年一直站着原地,姜礼催了催: “怎么不走?” 姬月往门口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了脚步,语气犹疑: “你有没有问到一股香?” 自从石室大门再次打开后,他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随着开门的时间越长,那股香就越浓烈,越靠近门口,便越明显,似乎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姜礼闻了闻,发现空中是有股说不明的奇香,方才被尸体的血腥味压了下去,叫他一直没察觉到: “是有股香味,怎么了,这香有问题吗?” 姬月的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向姜礼确认道: “你们的那位陛下,曾经是不是中过蛊毒,身上是不是还藏着蛊虫?” 穆禾野的母妃是丽妃,丽妃曾给小皇子种过蛊,在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姜礼点了点头: “曾经是有被下过蛊,似乎还不止一种,现在应该还藏在身上。” 姬月目露恍然,心想果然如此: “还记得石墙上所记录的百蛊欢吗?” “这并非蛊虫,而是一味能引发蛊虫躁动的香,我记得,姬连决一直在炼制这味香。” 脑海中回响起姬连决临死前的话,姜礼一下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圣殿之内正燃着百蛊欢!” 而此时,圣殿之内,穆禾野正抱着人,往寝宫的方向走。 一片静默中,风亭仰起头,轻声问道: “……小野,你恨我?” 穆禾野微微垂眸,沉默地瞧着怀中人。 半晌,才移开眼回应道: “是,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凭什么你能将自己脱身得这样轻松,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苦守?” 他轻轻笑了一声,神色嘲讽: “十年啊,十年的相伴,到头来,竟只是为一场分别,你让我如何不恨?” “对不起,我已经尽快回来了,两个世界之间有时间差……” 风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根修长的指头抵住了唇: “嘘——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的话就和你的名字一样,都是假的。” 风亭拉开对方的手,急急地说: “不是的,我没想瞒你,但凡你问一下,我一定会如实告知,况且,一个名字而已……唔!” 风亭注意到,穆禾野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唇上覆上一阵温热,剩余的话皆被吞尽。 这一吻带着点惩罚的味道,将氧气攫取待尽,还不给他换气的机会。 实在恶劣! 风亭用力推了推,总算是将人推开了。 他张着嘴,瘫在穆禾野怀中,身子发软,偏偏还喘不上气,只能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欲望。 穆禾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我说了,不想听你说话。” “比起听你说假话,我有更想做的事。” 他再次低下头,替对方将唇边的津液舔尽,语气暧昧: “知道你死了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风亭抬起眼,总觉得,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很好的内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我……不想知道。” 若是在从前,自己这么说了,穆禾野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但现在,对方明显不想如此轻易放过他。 少年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轻轻细细地,像是被毒虫爬过,风亭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我想着,一定要将你关好,锁住,彻底困在床榻之上,日夜欢愉,哪里,都别想走。” “既然一声哥哥留不住你,那么,做朕的禁脔吧,风亭。”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寝殿大门被打开。 圣殿的建筑以白色为主,床头一串漆黑冗长的脚链,便显得格外突兀,风亭一眼就注意到了,闭着眼都能猜到穆禾野要做什么。 他慌张地挣了挣,想要离开对方的怀抱,却被穆禾野顺势一扔,扔到了床上。 殿内响起叮铃哐啷的锁链声,穆禾野用力拉了拉被钉在床上的脚链,确认足够坚固后,便要扣上青年的脚腕。 风缩了缩脚,恳求道: “小野,不要锁我,我这一次不会跑了,真的!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真的不会跑了……” 穆禾野充耳不闻,抓过对方的脚腕,毫不犹豫地扣上。 “咔哒——。” 风亭呆呆地看着脚上的锁链,半晌没有反应。 禁脔。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词会从穆禾野口中说出来,甚至,说出来的对象会是自己。 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圈禁囚锁。 一时间,那些未曾言明的感情都显得可笑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如此急切地回来,为的是什么? 赶来给穆禾野当禁脔吗? 不过是一番挣扎而已,青年的脚腕上就已经圈上了一层红痕,穆禾野摸着脚链,竟然还不满意: “铁链还是太粗糙,待过些时日,我让工匠打磨一副更轻软的金锁链吧。” 风亭气得抬起手,当即便甩下一巴掌: “滚!” 穆禾野也不躲,生生抗了下来。 他抵了抵舌根,轻笑一声,攥着那只无情的手,也不说话,当着风亭面,竟然一根一根地舔舐,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疯子,疯子! 风亭确定,穆禾野真的变了。 鼻尖一酸,发了狠地向少年踢打: “你将从前的小野还回来!我不要你!不要你!走开!” “他回不来了!是你自己将他扔了的!现在又在发什么恼!” 穆禾野猛地将人压住,解下发间的发带,绑在对方手上,又将手向上抬了抬: “你好好瞧瞧!你瞧瞧啊!瞧瞧自己当初许的什么愿!” 眼前的发带有些熟悉,风亭渐渐停下了挣扎: 这不是……上巳夜时,自己挂在许愿树上的祈福红绸吗? 穆禾野红着眼,一字一句地念道: “万望君珍重,千里自同风。” 他攥住青年的手腕,逼视着对方,恨恨道: “你要我忘了你,好,我忘了。” “那么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白云山上的仙长,更不是同我相伴长大的兄长,我又何必再给你尊重?” “是你,先扔下我的!” 第60章 百蛊欢(上) 风亭闭上了眼, 眼角滑落一行清泪: “是,是我先扔下的你,是我错了, 可你也不能, 一面说着爱我, 一面将我当做禁脔折辱。” “那你呢!” 穆禾野吼了一声,质问道: “你说, 你会一直陪着我;你说,我在你心里是第一人, 结果呢?你跑了!” “你将我的感情踩在脚下,干脆利落地离开时,可曾给过我一丝怜惜?如今又和我提什么爱与不爱,这重要吗?” “反正,你一直未曾正眼瞧过我的心,不是吗?”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深深的无力席卷而来。 他俯下身, 替青年吻干眼泪,半年的思念与委屈,也跟着滚落而下: “你总是这样,欺负我不敢伤你, 便对我的情意视而不见,不看也不听。” “风亭,我好恨啊, 恨你一点也不爱我。” “除了将你锁在身边,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唔。” 穆禾野正说得哽咽, 却被另一方堵住了话,他难以置信地垂下眸, 看向在自己唇间索吻的人。 青年不知在何时睁开了眼,纤长的睫羽沾着泪珠,眉心却微微蹙起,看来的神情,有不赞同,有气恼,但更多的,是心疼。 是的,心疼。 穆禾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从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叫你惴惴不安,行事偏激,对不起。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青年的眼神专注,语气认真: “我爱你。” “这一次回来,为的就是见你。” 一瞬间,心潮澎湃,热意四起。 心腔忽而漏了半拍,再多的质问都被堵了下来,明知对方或许又在说谎,穆禾野还是,难以自制地动了情。 他受宠若惊地捧起那张脸,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加深这个吻。 这是同方才完全不一样的吻,唇舌纠缠间,是一方的怜爱,与另一方的试探,慢慢推进,又轻轻退出。 二人抵着头,彼此的呼吸交织,仿佛又回到了很早之前,尚未生出隔阂的时候。 此时此刻,该是说清误会最好的时候。 风亭想告诉眼前的少年,自己并非毫不犹豫地离去,曾有过不忍,也曾动过一直留下的念头。 他还想说,那十年的相伴,并非全是一场谎言,自己是真心相待的。 然而,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穆禾野突然吐出的一口血吓到,瞬间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你受伤了吗!怎么会吐血?”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又一声错乱的喘息声。 穆禾野低着头,额间青筋爆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就连撑在床上的手,都凸起一条条筋脉的纹路,细细看去,会发现皮肉微弱地鼓动,好像有虫子在体内乱窜。 风亭低下头,将绑在手上的红绸咬开。 双手刚获得自由,连忙将穆禾野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休息,跟着又抓起对方的手,仔细观察着在皮下游窜的东西,猜测道: “刚才在地宫的时候,有毒虫爬进你体内了吗?” 穆禾野摇了摇头,不过几息的时间里,他便已经淌满冷汗,声音也虚弱了很多: “……是我身上的蛊虫,不知为何,突然躁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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