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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宣盯着蔺明易的双眼看了许久,才低声道:“明易这次你从战场上回来变了很多,似乎渐渐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样子了。” “哪有人一辈子都一成不变的。” 说着蔺明易靠向身后的椅背,神情疲惫地揉捏着额角:“身子不适,今日就不留你在府中用膳了,回吧。” 陆文宣轻声叹息,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蔺明易。 “我只是以为按照你的脾气,无论如何都会护下蔺则安。” 蔺明易嗤笑道:“摄政王是觉得你的臣子应当不分青红皂白去维护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 “我…只是……” 蔺明易睁开眼,冰冷的目光与陆文宣对视:“还是你想要我求你?想做将我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恩人?还是想试探我蔺家对蔺则安通敌一事,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哪怕坐在那里,说出口的话却咄咄逼人,像是举着锋利的刀刃,朝站在崖边的人步步逼近。 陆文宣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蔺明易许久才喃喃道:“不是你想得这样。” 气氛正在胶着之际,统子跑进屋来抱着蔺明易的腿喊爹爹,奶呼呼的小孩子抬头看向蔺明易,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一旁的陆文宣都快忘了蔺明易身边有这样一个好大儿,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勉强。 “我也是时候该回宫了,你养病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派人到宫中来取便是。” 蔺明易低头看着紧紧抱住自己小腿不放的奶团子,眉头微蹙,心里拿不准这铁疙瘩突然窜出来想要做什么。 “明易……” 闻声蔺明易看了一眼陆文宣后,敷衍地点了点头。 “……朝上现在都是参你的奏折,若你不愿应付他们,再告假几日也是可以的。” “恩,摄政王早些回宫吧。” 蔺明易语气淡淡地回应完,拎着面前的奶团子朝内院走去,丝毫没有送一送陆文宣的意思。 谁能想到在朝堂上深不可测的摄政王,站在前厅里的模样,像极了被人遗弃的小狗。 “王爷,蔺明易这样分明是占着战功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陆文宣摇了摇头:“是我惹恼了他,回吧。” 小厮道:“王爷怎么会有错,我看就是那个蔺明易不识好歹。” “若你说话再这般口无遮拦,以后就不必在我身边照顾了。” 那小厮紧抿着双唇,虽心有不甘却还是低下了头、 离开时,陆文宣又转头看了一眼蔺明易消失的位置,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跨出门槛的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一贯端庄有礼的摄政王在蔺府门口摔了一跤,路过的小童咬着口水淋淋的冰糖葫芦站在街对面看了许久。 这一幕,还是长云安置好宫里的医师后看见的。 生怕摄政王会保全面子杀人灭口,他默默地藏在暗处没敢露面,就是连声笑都没敢发出来。 长云回到内院时,像当初演修罗场一样,给蔺明易又演了摄政王怎么在门前摔倒的。 蔺明易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木匣,不用想都知道,谁是摄政王摔倒的罪魁祸首。 “摄政王带来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在二少…蔺则安院里住下了,不过少爷,摄政王安排在我们蔺家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没事,既然把人安置好了,先下去休息吧。” 长云向他毕恭毕敬地欠身后,转而离开了内院。 待长云走后,蔺明易才来到床边弹了一下木匣,花白堇露出半个脑袋,眼中还透露出几分狐狸的狡黠。 “你绊的。” 花白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厉害吧。” “能把陆文宣安排进蔺家的人都赶出去吗?”蔺明易回想着那几个医师的模样,复言:“这中间有为齐国占算国运的巫祝。” 花白堇从木匣里跳了出来:“那就先避开他们,把其他人给吓走。” “你怕那些巫祝?” 花白堇摇了摇头:“不过就是群绣花枕头罢了,但被我而今还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若被他们察觉府中有妖物……” “那就让他们察觉,闹得人尽皆知也无妨。” 花白堇不解地看向蔺明易。 蔺明易浅笑道:“若皇都疯言疯语多了,就带着你的身体去天绝山去避祸。” 话音落,眼前的木匣突然被一阵白烟包裹,蔺明易语气略带疑惑地唤了声狐狸,花白堇从白烟中出现时,与他安放在隔壁屋内的躯体身量相当。 他凑近蔺明易的跟前,手明明触碰不到实物,掌心却按压在椅面上,半透明的面颊与蔺明易的鼻尖贴得极其紧,只要蔺明易往前靠近,两张脸都会交叠在一块。 “你真要和我回天绝山。” 蔺明易弯起唇角:“若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不勉强。” “去的,去的!到时候小将军会抱着我上山吗?”说着花白堇站直身子,对着蔺明易做了个托举的动作,“就这样抱着。” “长云会把你背上去的。” 花白堇额头抵住蔺明易的肩膀,没什么实感,半透明的狐耳搭在脑后,显然一副大仇挫折的模样; “其他人抱着我,你不会吃醋吗?” “我为何要吃醋。” 花白堇猛地抬起头,故作哽咽道;“小将军我可是你未过门的狐狸。” 若是花白堇现在不只是灵体,说这番话时,必会用手指卷动着蔺明易额间的碎发,露出一副妩媚勾人的模样。 而现在,看起勾人,实则那半透明的灵体有一半已经穿过了蔺明易的身体,若是长云现在进来,说不准得被蔺明易身上多长出一个花白堇的画面给吓晕过去。 统子坐在桌边默默地吃着糕点。 从铁球意外进化成人类的模样后,404在雪山上又冷又饿,因为是上等位面创造的系统,他不会在恶劣环境中死去。 又因为拥有了人的躯壳,他会感觉到疲惫、寒冷、饥饿、疼痛,这些本该属于人类的感官。 统子清扫着桌上的糕点,直到打了声嗝后,那齐齐朝他投来的目光却让他不自在了起来。 花白堇变回巴掌大小的模样,漂浮在了空盘子的上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出声。” 系统舔了舔手指上的糕点屑,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一直都在呀,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 说着统子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在醉人的甜味下幸福地闭上了双眼:“好吃。” “我和陆文宣谈话时,为何要闯进来。” 蔺明易早就想问系统这个问题了,奈何刚坐下没多久,紧跟其后的长云将他的思路给打断了。 “宿主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我上一个宿主喜怒不形于色,宿主刚才……” 蔺明易低声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刚才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呢?” 系统盯着蔺明易的双眼,刚咬了一口的糕饼掉在了桌上。 他浑身一震,顿时如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寝室内。 如蔺明易所言。 他所要的从来不止这么一点。 在陈家妾室撞死在公堂上后,世族间对蔺明易便多有敌对,他们没有实证,可心里已经认定了冬猎的惨案与蔺明易之间的关联。 可眼下公子李等人的死,无法放在冬猎那段时日,身上的致命伤确实跟猛兽有关。 唯有一处箭伤和蔺明易冬猎时用的箭很像,却又没有关键的人证或物证将蔺明易的罪责敲定,所以在谁都不愿意去担来年流年不利的责任下,无人敢出面说公子李他们死在了冬猎的第一日。 而朝中参劾蔺明易的奏本,多是围绕着蔺则安通敌,蔺老将军死因蹊跷,蔺则安通敌卖国蔺家不可能不知情等,一件件上奏的。 朝中揪着这几件事不放。 谁都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又遇到陈家妾室撞柱而亡,蔺明易多少会借着中毒一事再躲上几日。 未曾想陈家妾室死的第二日,蔺明易便出现在了朝堂上。 一众人等正候在待漏院中。 见到蔺明易出现,出自世家的官员脸色垮了下来。 “我还以为蔺将军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应该会再歇上十天半个月呢。” “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蔺将军在剿匪途中身中剧毒,本以为怕是不行了,而今看到蔺将军出现,看起来比冬猎时身子骨还更康健。” “听说是兄弟相残。” 同样是平民出身的文官,低声道:“蔺将军大义灭亲,本就是壮举,他现在能安然无恙在此,诸位说这些风凉话,难道是与那牢中的逆贼存了一样的心思。” 几人不悦地白了一眼那不知趣的文官,又凑在一起小声地蛐蛐着蔺明易的家事。 院内的漏斗漏净,铁球砸落在铜盘上发出长鸣。 那些窃窃私语的世族官员才安静了下来。 在阉官的引路下,在侍漏院等候的官员们走进了大殿。 朝堂上还是再参蔺明易的。 陆文宣瞥了一眼王座上的陆宁清,陆宁清轻咳了两声,正色道:“若还是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便不必再说了。” 一个文臣上前道:“臣有本参奏。” “准奏。” “昨日蔺将军在公堂上逼死陈族妾室。” 陆宁清看了一眼陆文宣,见陆文宣微微摇头,陆宁清才清了清嗓子道:“那妾室因何而死。” 文官严声道:“这便要牵扯出一桩命案了,命案牵涉公子李等一众世家子弟,共十余人。” 竟还真有人敢在朝堂上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的。 “胡说八道,孤对此事早有耳闻,这行人分明是在宵禁后,出城狩猎才会被猛兽所伤,与蔺将军有何关系?” 这句话陆文宣教陆宁清背了十多遍,以至于陆宁清拍案而起时,还真有了君王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文官在王上跟前跪了下来:“若蔺将军与他们的死真没有关系,何当面对质。” “蔺将军还未痊愈……” 蔺明易冷声道:“有何不敢。” “蔺将军敢说公子李的死跟你毫无关系吗?” “那我敢问,吴少府有证据证明公子李死于我之手?” 蔺明易站在那文官面前,久经沙场下,周身的气场便已震得对方连直视他时,眼神都有些闪躲。 见吴少府久久没有说话,他冷笑了一声:“昨日公堂上已经审得很清楚了,公子李等人郊外狩猎,路遇野熊突袭,才惨死城外。” 说完他转头对上李将军淬毒的双眼:“李将军,你家的案子公堂上审不够,还要跑到朝堂上,让王上亲自断案吗?”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正在这时,蔺明易跪下,朗声道:“臣有本参奏。” “准奏。” “臣要参李大将军罔顾人命,几日前,六旬老者惨死李将军马蹄下,不知李将军认也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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