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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他太急着反击,忘了自己和牧绥的关系早已微妙。 他想解释自己最开始倒也不是为了情趣故意要这么喊的,只是感觉比较礼貌,后来时间久了才觉得方便,加上实在不知道能喊什么,所以一直没改。 可是牧云霁在旁边盯着,他无从解释,只能看着牧绥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俨然把他误会了个遍。 他决定把这口气全都归咎在牧云霁的身上,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 牧绥突然抬起手,握住了林知屿的手指,轻柔地在他的指节上捏了捏。 “我喜欢就够了。”他轻飘飘地说着,状似无意地看了牧云霁一眼。 后者想说的那些话顿时被这一眼似警告、似挑衅的目光给噎了回去,他忿忿不平地用鞋子蹭了一下地面的石头,没好气地说道:“行了,下午你不是还有戏,三个人杵在大门外跟傻子似的,我要回去了。” 林知屿没理会,只是问:“周助理会来接您吗?” 牧绥说:“他休假了。” 林知屿疑惑:“……啊?” 牧绥不经意地揉了揉额头,放轻了声音:“周明说最近身体不舒服,我给他放了几天假期,而且……我也有点累。” 林知屿直觉他话里有话。 牧云霁冷哼一声,撇过头翻了个白眼,嘴里咕哝了一句:“争权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喊过累。” 只可惜林知屿根本没有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追问道:“那您要怎么回去啊?” 牧绥的指腹又一次地在林知屿的指节上碾了一下,见他的神色有些不太自在,像是想要把手抽走,却又顾忌着牧云霁,不好意思拂自己面子,于是他默默地松开手,搭回了腿上。 “我给自己也放了假。”牧绥说道。 林知屿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的环境不错。”牧绥见他不言,索性说得更明白了一点,“很适合休假。” 林知屿干巴巴地说道:“但最近这里的剧组好像很多,酒店应该已经住满了。” 牧绥朝牧云霁的方向瞥了一眼,说:“你不是也能收留我吗?” “……不行、不好。”林知屿连连摆手拒绝,但担心自己的反应太大引得牧云霁怀疑,又补上了一句:“我晚上要背词,怕影响牧先生休息,有时候还会有夜戏,下班也迟,还有早上,经常要凌晨起来做妆造,然后我睡眠也不是很好……” “没关系,习惯了。” 林知屿一脸茫然,你能习惯什么啊!? 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牧云霁已经一脸菜色。 但好在牧绥似乎只是随口说说、逗他玩玩,并没有真打算和他住在一块。 因为三人回到片场时,林知屿才迟钝地得知,原来他们剧组入住的酒店竟是牧氏的产业。 所以按照正常逻辑,顶楼的套房里应该有一间是牧绥的专属。 林知屿甚至都要怀疑他是早有预谋,偏偏还要借着自己必须当着牧云霁的面维持他们婚姻关系的由头,刻意地把他调戏了一通。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在“牧绥是不是喜欢我”和“我青春期时的那股子盲目自信是不是又卷土重来了”这两个怀疑中左右摇摆,现在则是直接偏向了前者。 牧绥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可他怔忡地坐在片场里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蝴蝶效应吗? …… 夜幕低垂,街道两旁的灯笼昏黄,跳跃的火光将人影拉得很长。寒风从巷口吹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窄巷中特有的霉味。 晏行己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往里走,急促的呼吸声和仓皇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巷子里炸开,时不时地还能听见几声如影随形地马蹄声。 晏行己清瘦的身形隐没在巷子的阴影中,浑身止不住地发着颤,清辉的月自乌云后展露一角,月光下隐隐可见他满身泥泞的衣衫已然湿透,肩膀处还沾染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原本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狼狈不堪,干裂的唇像是许多时未进过水,苍白的脸上渗出一点细汗,又很快被寒风吹干。 晏行己记得,这是他侥幸逃脱的第三天。 可那些人依旧没有放过他。 出城的道路已被封锁,过路的人都需要严加检查,他在城里躲藏了三日,还是在傍晚时被巡查的官兵发现了。 他曾经以为离开学宫之后,自己会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大展宏图,他会将那些午夜里辗转反侧的愿景一一实现。若是幸运,真能等到海清河晏的那一天,路无饿殍荒骨,百姓安居乐业,未尝不是他百年之后最好的墓志铭。 到时候史书一封,功过皆由后人评说。 也算不错。 可是命运并未打算善待他。 他想起数月前许清琢在学堂中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不知道这位冷淡疏离的同窗现在又在何方,若是明日得知了他的死讯,会不会像当初一样嘲讽他太过天真。 忽然,他听见了巷口传来马蹄停落的声音,紧接着甲胄与兵器碰撞,脚步声步步逼近。刺骨的冷风扫在晏行己的脸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只是有些难过地想,大概他命该如此。 就在此时,一只湿冷的手抓上了他的衣服,把他直直向巷旁的黑暗中扯去。晏行己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人捂住了嘴,扑面而来的冷冽梅香他再熟悉不过,下一刻,耳边响起了一阵极其轻缓的,木门吱呀作响的声音。 晏行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出声。”那人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把他拉到了一旁的柴堆后蹲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的乌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又逐渐远离。 晏行己所有的气力都在此刻退去,起身时因为身形不稳,趔趄地向旁边一倒,来人想要搀扶他,却不想被一同被拽到在地。 “嘶——” “抱歉,我没力气了。”晏行己呐呐地说着,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脸。 和他想象的不同,许清琢这几月似乎也过得并不好。漂亮的眼睛下平添了两片青黑,原本白皙的脸更是看不见一点血色。晏行己扫过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才发现上面生了许多冻疮,不像是个读书人的手,倒更像是贩夫走卒的手。 他对上许清琢的目光,一时相顾无言。 但很快,许清琢先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晏公子也会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晏行己苦笑,声音沙哑地说道:“多谢。” 许清琢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极其认真地扫过他凌乱的衣袍、脏污的泥点、浑浊的血迹和不知道被什么扯破的衣角,眸子里亮晶晶的一片,仿佛是看到了某件有趣的玩物一般。 没有什么比天之骄子一朝摔落泥潭更令人快活的事。 尤其还是晏行己这样的人。 “晏行己,你也和我一样了。”他的尾音上扬着,像是喜悦,像是兴奋,长满冻疮的手压上晏行己的肩膀,明明没有碰到皮肤,后者却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在皮肉上滑过,让他顷刻间遍体生寒。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是受了举荐……要去安陵县上任的吗?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可看到许清琢那双冰冷的眼,和近乎形销骨立的身体,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一样啊。”晏行己低落地说,“我现在是逃犯了,清琢。” “若是被人发现你救了我,那你也……” 许清琢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他随意地靠近,手指轻轻滑过晏行己的肩膀,却在碰到领口的瞬间加大了力道,毫不费力地将他的衣领一攥。 “不如现在就把你送去见官?”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倒是很好奇,晏公子这一条命能交换到多少筹码?” 他的语速不急不慢,语调也没有刻意的起伏,唯有到最后尾音时,才轻飘飘地上扬了一点。 明明是一张冷淡的面容,神色变换与动作之间却莫名透出了几分勾人的感觉。但这又并非是针对晏行己的故意撩拨,倒像是在故作恶作剧的意图下,不经意流露出的张力。 “你不会的。”晏行己盯着他的眼,坚定地说道。 许清琢沉默了片刻,松了手,起身整了整衣服。 “我会的。”他笑得有些恶劣,“若不是因为欠你一个人情,我想过拿你去当投名状的。” 晏行己好似从这句话里猜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想要……” “如果我是你,当初不会拒绝太子的招揽。”他依旧笑着,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许清琢弯下腰,静静地俯视着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明明我之前做了那么多,可就是因为这出身……” 许清琢止住了话头。 他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语气顿时恢复了平常。 “我有一个朋友,天亮时你躲在他的车里出城,之后生死由命,看你自己的造化。” …… “卡!先保一条!休息完,我们再换种表演试一次。” 化妆师过来给林知屿补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鞋尖在地上的石子上磨了又磨。 谢景遥撑着胳膊从地上站了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往嘴里灌了一口。他偏过头朝林知屿的方向那看了一眼,总觉得他今晚的状态好像又不太对劲。 倒不是表演的问题,他今晚依旧入戏飞快,甚至比平时还要快上不少,无论是神态还是台词都挑不出错误,可就是因为完美地有些过了分,谢景遥才更加感到怪异。 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有点像是朝夕相处的篮球队友,一改往日内敛沉稳的作风,突然在球场上大放光彩。 但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因为—— 谢景遥猛地转过头,看向林知屿身后的导演指挥台。 林昭衍难得正经了一会,靠在椅子上耐心地和旁边的人解释着什么,那人瞧着年纪不大,但周身那股天然的上位者的威压感却叫人难以忽视。 他记得,下午林昭衍好像是和他提过一嘴,说是新投资人心血来潮,要来拍摄现场视察情况。 “……啊。”谢景遥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林知屿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林知屿警觉地抬头,下意识地就打算跑。 “我说你怎么一直背着身。”谢景遥笑道,“所以之前让你苦恼的那位……” 他话音未落,林知屿便矢口否认:“不是!没有!你别说!” 第74章 虽然林知屿这么说了, 但在之后的拍摄里,谢景遥还是刻意地关注了一下监视器后的情况。 那人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从林知屿身上挪开过,很难不让人猜想是真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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