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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从未央宫下拾级而上,三十二盏长信宫灯全数熄灭,他于殿中摘下兜鍪的刹那,十二冕旒突然无风自动,玄衣纁裳的帝王衮服静静悬在屏风之后,衣袂上的日月星辰纹在烟尘中忽明忽暗。 许清琢被关入了禁宫之中,只能隐隐从殿外匆匆经过的内侍嘴里,得知一点消息。 晏行己待梁王游说群臣,不日就是登基大典。对他的处置还未曾定下,但左右也不过一死。 直到新皇登基前日,禁宫中突然来了两名士兵,把他押解到了稷下学宫的后山。 晏行己已经在山顶等他了。 他在老槐树下支了一个简易的案,煮了一壶简陋的茶。 许清琢瞥了一眼,拖着丁零当啷的沉重镣铐,戏谑地说:“这是为我送行吗?” 晏行己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把茶倒满。 两人一言不发地喝完了一壶茶。 “明日殿下登基,原是想大赦天下,但……” 许清琢嗤笑一声:“我自罪孽深重,不劳晏大人费心。” 他放眼远眺,群鸟飞散,青山苍凉。倏忽,一线日光从皇城那头照耀过来,穿透了层层阴翳的云雾。 “成王败寇,不过尔尔。” 晏行己想起这几日游说老臣时得到的罪证,抿了抿嘴,说道:“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你。” 言尽于此,他沿着那条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道往下走,迟疑的脚步拖了又拖,想要回头,却还是握紧了双手,指尖在寒风中发白。 许清琢看向晏行己留给他的最后一盏茶,抬手一饮而尽。 杯盏砸落在尘土之中,骨碌碌地滚向远方。 “晏行己,你的理想我不信,但若有朝一日天下清明,我也想看看。” 他轻轻吐息,眼底的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终于不必再去算计,不必再去权衡,不必再去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杀戮与心机。 他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许清琢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寒风簌簌而过,吹起他衣襟的一角,鲜血在嘴角晕开,宛如残败的落梅。他的指尖在尘土中微微蜷缩,似是想攥住些什么,又终究松开。 最后一瞬,他望向头顶的碧空,眼底映着幽深的夜色,似是透过这漫天卷云,看到了旧时光景。 那时的他,尚未踏入这场腥风血雨的棋局,亦未学会冷漠与权术。 可惜,太迟了。 …… 最后一场戏终于落下帷幕,林昭衍高声喊了一声:“晏行己,许清琢,杀青。” 顿时,整个剧组沸腾起来。工作人员纷纷鼓掌,演员们互相拥抱庆祝,摄影机被撤下,灯光一点点熄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长舒一口气的轻松。 林知屿在剧组连轴转了数月,几乎将自己整个沉浸在许清琢这个角色中,如今猛一抽离,竟还有些不习惯。恍惚间,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戏的开场口令。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景遥递来一瓶水,笑着道:“愣什么呢?该高兴了。” 林知屿回过神,接过水瓶,笑了一下,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才让他终于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最后落在远处湛蓝的天幕上,突然就有些怅然若失。 完了,牛马当久了,生出感情来了。 林昭衍接过助理手中的花,递到谢景遥的怀里,两个人相视一笑,现场霎时间涌现出此起彼伏的哄闹声。 “恭喜杀青!” 林知屿抓了抓空荡的掌心,正要问:我的呢!? 林昭衍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还厚此薄彼。 下一秒,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小屿。” 他这声“屿”喊的和“鱼”没什么差别,林知屿不用怀疑,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和牧绥的关系在剧组里早已人尽皆知,林昭衍突然给他安排这么一个环节,倒也是意料之中。 可当他转过头去,对上牧绥的目光时,却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片场的灯光已经撤去了一部分,只剩下几盏冷色的打光灯,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牧绥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立在那里,周围的人声喧嚣好似一下子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那张熟悉的脸庞比林知屿记忆中的要消瘦了一些,但眉眼依旧。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林知屿身上,眼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情愫。 林知屿牵着嘴角,倏地笑了起来。 温柔的晚霞铺洒在大地上,远处的山脊线已经吞掉半个夕阳,风裹着野蔷薇的香气在拍摄轨道的缝隙间游走,牧绥的肩膀上似乎坠着晃动的光斑。 在寂静暮色中,他看着牧绥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第99章 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剪裁利落的衣摆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 此刻杂乱的背景都变作了秀场的T台,晚霞的余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描摹着深邃冷淡的轮廓, 微光跳跃在他的肩头,像是天色都在有意停驻。 林知屿怔了怔,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然一跳。 直到牧绥停在他面前,垂眸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儿不动声色的柔意。然后, 指尖轻轻抬起, 碰了碰他的侧脸—— 林知屿的笑意才骤然一收, 猛地伸手,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花要掉了。”牧绥无奈地提醒道。 林知屿才不管什么花不花的,他三下五除二地扑上前去,连花带人一起抱了个满怀。 清冽的雪松香扑面,林知屿埋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才发现牧绥的身量真的比他高出了好多。他环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心想这样的差距刚好适合他们拥抱。 牧绥只好一手搂着花, 一手去搂他的背。 周围的喧闹声归位, 林知屿甚至还听到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昭衍刚“啧”了一声,下一秒不知道被谁往前一挤,踉跄了几步后往后瞪了一眼。 谢景遥心领神会, 压低声音道:“林导, 别挡着人家镜头啊。” 林昭衍:“……” 他认命地往旁边让了让,给那两位感天动地的情侣腾出一片空地, 顺便看了眼四周, 果不其然,摄像大哥们不约而同地对准了林知屿和牧绥, 纷纷开始抓拍,灯光师还很给面子地补上一盏柔光。 林昭衍瘪了瘪嘴,嘟囔道:“我刚刚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而当事人全然没顾上这些。 “恢复得好快。”林知屿笑着松开了勾在牧绥腰间的手,故意打趣道,“该不会是急着来见我,偷偷加练了吧?” “许大人该退场了。”牧绥抬手,指腹抹掉他眼尾残存的朱砂血妆,中古翡翠袖口蹭过林知屿的锁骨,“我来接林知屿回家。” 远方的天幕深邃辽远,风从片场的空地穿过,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牧绥身上,那件黑色风衣随着风轻轻摆动,宽肩窄腰,身量颀长,堪比男模。 于是林知屿轻轻笑了一下,握住牧绥的手,带着点得意地晃了晃,正欲开口:“好……” 却不想四周的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闹起来:“哟,不愧是大明星杀青,连回家都这么有排面!” “咱们林老师要被人亲自接走了,等会谁跟我们去庆功宴啊?” “林老师,什么时候公开啊!我圈外的朋友天天来找我打探消息,你不发话我都不太敢说。” 林知屿偏过头,说:“我这还不算公开啊?” 牧绥在小号上发的他的照片,都快赶得上他自己微博发的了。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哄笑成一片。 “那不一样!”有人大声抗议,“你们这是’我随便发发,信不信由你‘,不是官方盖章!你倒是发个正儿八经的官宣啊!” “对对对!能不能给那群天天来影视城蹲你的粉丝一点仪式感啊,林老师?” 林知屿一脸无语,颇有种误入春节催婚现场的错觉。 只是林知屿没有想到,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正式给牧绥一个名分的时候,当天晚上#林知屿牧绥杀青拥抱#的词条空降热搜第一。 林知屿刚从杀青宴回来,整个人懒洋洋地窝进沙发。脑子里残存着点酒精的余韵,蒸得他神思恍惚,正想闭眼小憩一会儿,结果陈辰一个电话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哥,你又上热搜了!” 林知屿半开睁眼:“今天不是杀青吗,有热搜还挺正常的吧?” 陈辰顿了顿,声音幽幽的:“……你自己看吧。” 林知屿皱眉,慢吞吞地点开微博。 他盯着这个热搜词条,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点进去一看—— 好家伙,高清路透图、现场视频,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张图是他扑进牧绥怀里的瞬间,眼睛弯弯,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牧绥抱着他,灯光打在他的眼中,好似在眸间铺开了一道缱绻的霞光,乍一看,眼神都像是温柔得要掐出水来。 第二张是牧绥指腹蹭掉他眼尾朱砂妆的那幕,灯光师正好打上了柔光灯,星星点点的光晕漫开,好似一场初雪来临,氛围感直接拉满,堪比偶像剧。 【谢邀,刷到图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现偶的路透,刚嗑上结果认真一看,居然是林知屿……妈妈人好像真的逃不过真香定律。】 【数了一下吗,居然抱了整整十秒!!!说没谈我都不相信!】 【每天都在等牧总更新纸鱼日常照的绥屿而安粉真的要发出暴鸣:林纸鱼你快点给人家个名分啦!!】 【笑死,之前还有人说纸鱼是被包养的金丝雀,要我说谁家金主这么爱啊,小号不是纸鱼照片就是纸鱼的日常,别太好吃了我狂啃!】 【《风起长夜》居然今天杀青,那么明天我一定可以在电影院看到它吧?】 【纸鱼下部戏有什么打算啊,感觉连拍了两部都虐虐的,下部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林知屿V】 【新素材+1,已经在剪了,五分钟后速来!】 【感谢楼上剪刀手太太,明明是《风起长夜》杀青我怎么感觉硬生生地来到了绥屿而安的婚礼现场,狗仔你确定没在骗我?】 【妈耶真的好宠,据说牧总在轮椅上也坐了好几年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伤,但是这种程度要复健起来也不容易,明明前段时间还拍到他在坐轮椅,今天居然能站起来去接纸鱼下班,我哭。】 【所以真的不能官宣吗,想看各种同框qwq】 【这都直接明牌了,官不官宣好像也没差。】 话是这么说,但半个小时后新词条#林知屿牧绥官宣了吗#还是冲上了热搜第五。 晕晕乎乎倒在床上的林知屿眯着眼睛,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突然“啧”了一声,然后一把扣住正要给他递水的那双手,把牧绥拉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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