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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示威吗?姬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我就跟着喊了几句口号,什么也没干,枪声一响我立马就跑了,什么事都没有。” “你承认自己逃课跑去示威了?”姬正追问。 “我……” “你简直无法无天,”姬正打断,“平日里胡作非为不用心学业也就罢了,左右家里有你一口饭吃,可游街示威也是你干的吗?你才几岁?翅膀还没硬就不想活了?” “我错了错了,我错了哥,下次还敢……不是,下次不敢了!” 姬寒膝行几步,抱着姬正的腿神色戚然。 “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哪次犯错不是这么说的?今天说什么都得让你尝点苦头。”姬正面无表情拔开。 “你干嘛早不让我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不答应。”姬寒又抱上去。 “还敢顶嘴?” 姬正气不过一掌落在圆形小几上,表层的玻璃登时就碎了:“你知道今天死了多少人?你知道我看见满街的血红在想什么?你……” 似乎是气到极点,姬正的眼底红丝毕现,哽咽着说不出话。 姬寒以为他还要继续骂,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见姬正忽然不说了,搁在桌上的手猛然紧握。 姬正脸上的后怕,姬寒看不懂。 只看见姬正嗫嚅着双唇似乎有话要说:“你要杀要剐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姬正从这话里惊醒,他深吸了口气,眨眼恢复如常,却没有继续和姬寒说话,而是对着和院子相通的小门道:“老周,带他去祠堂跪着。” “!” 姬寒没想到这狗男人心还挺狠:“跪也跪了歉也道了,怎么还要罚我?” 小门外进来个中年男人,褐衣油发,是在姬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周家昌:“姬寒少爷,您有错在先,先生罚您也是为您好。先生有多在乎您的学业您不是不知道,往后啊那些抛头露面的事可要少做,免得叫先生担心,安安心心备考才是正经。先生找了你一下午,你是没看见他有多慌乱……” 周家昌是姬家的老人了,年轻时是武馆的指教师父,深受姬父信任。 姬父离世之后武馆解散,周家昌依然坚持留下来帮工,对姬家兄弟俩忠心耿耿。 一番话说得姬寒和姬正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姬寒是不耐烦,姬正是还在气头上。 “不用跟他废话,带下去。” “哎!我能不能换个地方跪?祠堂又湿又冷……” “哎呀姬寒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跪多久也没说啊,总不能跪一晚上……” 周家昌看着姬寒被人架走,狠狠叹了口气,转身安慰姬正:“您可是真打算关他一晚上?” 姬正一言不发,犹在出神。 周家昌又道:“姬寒少爷自小被先生保护得太好,不识得人心险恶,以前还只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往后……只怕是有得操心啊。” “是我太惯着他,每回犯错都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姬正回神,沉默片刻继续道,“今天不用给他送饭,他若是敢逃……” 周家昌见姬正半天没下文,便笑了笑:“您放心,我会叫人守着,说不定姬寒少爷看见您的决心,回头理解您的苦衷也不一定。亲兄弟哪儿有隔夜的仇恨?” “要我说,姬寒少爷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上您这样为他着想的兄长,奈何……” 说到这儿周家昌叹了口气,没有继续。 “奈何什么?”不问姬正也知道,奈何姬寒不成器。 “没什么,”周家昌捻起衣袖拭了拭眼角,“我只是……只是觉得先生实在不容易……” 这样的话姬正应该不常听见,因为他握着桌角许久未动。 “对不住先生,我丢脸了。”周家昌很快收拾好情绪。 “老周,你坐。”姬正眨了眨眼,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哎,您说。” 姬正犹豫片刻道:“回广城一败,南城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往南边和西边撤离,如果政府军也撤退,南城迟早保不住。” “先生也打算南撤?” 姬正想也没想:“我不打算走。” 周家昌惊愕道:“这是为何?” 姬正只是摇了摇头:“我着你去办两件事,一是换钱,二是……去邮局发一份电报。” …… 祠堂离前厅有段距离,姬寒就是听力再好也不知道姬正在说什么。 他现在正晃着腿坐在供桌上,粉嫩的红苹果被他咬得嘎吱作响。 “叫那么多人看着,不相信谁啊,觉得我会跑那我就……跑给你看!” 果核以优美的姿势砸在地上,姬寒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跳下桌。 五分钟后,姬家某处临街的院墙上冒出一道黑影。 “空有肌肉没有脑子,调虎离山都看不出。”姬寒嘟囔了一句,拍拍手从兜里掏出纪神册。 正好现在没事,看看姬正究竟会怎么死。 一边走一边吃,倒是慢慢知道不少信息。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街上的商铺大都亮着灯。 黄包车的轱辘声时不时从姬寒身边穿过,隐约能听见电车的轨道声从远处传来。 街两边的铺子熙熙攘攘挤着一间接一间的商铺,旧式的点心铺和新式的蛋糕店当面对擂,西洋的咖啡店和南洋的咖喱饭遥遥相望。 姬家也有两间铺子在这儿,一间卖古董一间卖文玩,至于住的地方,就是姬寒刚才跳下来的地方,南城老街66号。 姬家世代住在这儿,祖上是开武馆的,和经商没有半点关系。 姬寒三岁那年中秋,姬父在出门采买归来的路上不幸遇上车祸,再也没回来。 姬正接手家业后关闭了武馆改经起商,米面纺织木材古玩都有涉猎。 十多年过去,提起姬家那都只说是南城的大户,除了老街附近的人,没几个还记得姬正还会武艺,当年也是靠创立“四截拳”差点开宗立派的人。 按理说,习武之人多少有些血性,怎么到头来竟然做了汉奸,给日罗特战军做起了教司,专门坑害爱国人士呢? “想不通……想不通……” 姬寒买了支冰棍,叼在嘴里继续看。 “喵~” 隐约听见一声猫叫。 等等,猫叫? 姬寒住了脚循声回头,就见刚才买冰棍的店门外坐着一只黑不溜秋的花猫,盯着人老板手里的冰淇淋目不转睛。 第一眼姬寒还有点犹豫,见了这副猛虎盯食的眼神,立刻想也没想抓着花猫的后颈就提溜起来。 “喵!”花猫挣扎。 “我还说出来找你,你倒好,看上人家的东西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是吧?” “喵?”看清眼前的人是姬寒,花猫顿时安静下来,“忘没忘记也不跟你姓。” 原来是扶肆。 “嘴硬。” 姬寒在冰棍上咬下一大口,随即把剩下的塞扶肆手里:“你去哪儿了?怎么搞成这样?该不会掉下水道了吧?” 说着嗅了嗅扶肆的头顶:“咦呃……臭死了。” “吸溜……”扶肆舔了一口冰棍,故意往姬寒肩上蹿,“我还没吃饭,要不找家店坐坐?” “行。”正好坐下来整理剧情。 于是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喱饭店。 “你看到哪儿了?”扶肆问。 店里的小姑娘从没见过猫吃咖喱吃得狼吞虎咽,一直好奇往扶肆两人这儿瞧:“妈妈,你看……” “少说话,给你阿嬷把粥端过去。”老板娘忙着结账,只得把她应付走了。 姬寒一边翻一边道:“节点已经开始吞噬剧情了,说得比较简单。” 回答他的是扶肆的吸溜声。 “日罗军打进南城后征收了所有实业,姬家的家产也不例外全都被征走。姬正不愿意逃命,在防空洞秘密操练民兵,找机会偷袭,失败后被捕,日罗长官看中他的能力,对他实行……药物控制?!” 姬寒嘶了口气,终于明白之前的矛盾是从哪儿来的。 姬正脸上就写着正直二字,又怎么会突然投了日? “难怪了,这群畜生竟然用药物控制……导致他精神出了问题,狠毒起来阎王爷都怕。” “那结局呢?唔……怎么死的?” 姬寒翻到最后:“临死前饱受挣扎,放走一批关键地下情报组织特务,被林正堂目击。没多久南城解放,林正堂隐瞒真相,姬正这些年的所为引起群情激愤,他最后以叛国罪被……” “被怎么了?”扶肆从碗里抬头。 “被判枪毙……不过在行刑之前已经被众人抓挠分尸……” 姬寒嘴上在念,眼神却盯着册上的画面一眨不眨。 刑场的画面并未完全消失。 他清楚看见林正堂和姬正最后的对峙—— 林正堂看着匍匐在地浑身是血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却又很快消失:“我知道你迫害同胞的真相,也亲眼目睹你放走那群红星党人的挣扎……但是,对不起,我无法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时局需要一个能排遣民众愤怒的靶子,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人们会记住你百年,虽然是骂名,可这只是暂时的,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所有人真相……” “可你干过的坏事,我依然会一字不改。” 姬正眼睁睁看着林正堂冷肃的背影离去,直到愤怒的民众再次围拥而上也不曾收回。 皮肉撕裂远比不上精神撕扯给他带来的痛苦。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他目光呆滞,喃喃吐出最后一句和血的遗言,“永远……不要满怀希望……” …… “姬寒?姬寒!” “嗯?”直到回神之后姬寒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神了。 他第一时间去看册上的内容,却发现它早已化作一片空白,连文字也没有。 刚才的一切,究竟是命定还是幻想?姬寒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他脑子里的所有画面,绝不可能会成为事实。
第34章 姬哥品茶了 ◎让我们一起来学绿茶叫◎ “老板, 结账!” “喵?” 扶肆碗还没舔干净,就被姬寒揣走。 “我们现在去哪儿?”扶肆问。 “回去。” “然后呢?干些什么?”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姬寒脚下不停。 “你要去找姬正?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就打晕带走!” 姬寒怎么出来怎么回去,待回到姬家, 顶着扶肆撑手跳上院墙, 正要一鼓作气跳下去, 却被墙下的场面吓得顿时缩回来。 “姬寒少爷, 大门是开着的,您这跳上跳下的动静未免有些大了。” 周家昌带着一众佣人一字排开,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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